砖窑的活累,搬砖,码砖,一天两块钱。窑里温度高,汗流浃背,可她不嫌。
白天搬砖,早晚砍毛竹,玉兰累得倒头就睡,睡醒了接着。
美菊看着心疼,学着做饭。煮的土豆不是生就是糊,可邝玉兰都吃了,还说好吃。
海竹也帮忙,把砍好的毛竹拖到院子角,一一码好。
村里人看见了,有的叹气,有的嚼舌。
“邝家那二闺女,疯了似的活。”
“能不吗?她爹欠了一屁股赌债,要把她卖了。”
“造孽哦。”
邝玉兰听见了,当没听见。
她没时间管这些。
可这天晚上,院门口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玉兰!”
她回头,愣住。
邝雪梅站在门口,挺着肚子,脸色发白。
“姐?你咋来了?”
邝雪梅走进来,四下看了看,眼眶红了。
“我听说了。”她拉着邝玉兰的手,“你咋不来找我?咱爹真实的,我回头找她说道说道去,这不是要卖你是做啥呢?”
邝玉兰低下头:“找你有啥用?”
“我是你姐!”邝雪梅声音发哽,“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连个信都不给我?”
邝玉兰没说话。
她能说啥?
说姐,我在你那儿受了委屈,被你男人欺负,你不信我,我只能自己扛?
邝雪梅从兜里掏出一个手绢包,塞进她手里。
“拿着。”
邝玉兰打开,里头是一叠钱,十块的,五块的,还有毛票。
“这是二百。”邝雪梅说,“我的私房钱,攒了一年多。”
邝玉兰手抖起来。
“姐,你……”
“别说了。”邝雪梅擦眼睛,“姐对不起你!那天的事,姐后来想了,你姐夫他……他确实不对劲。”
她拉着邝玉兰坐下,声音低下去:“他那天晚上又回来晚了,我问他,他说加班。可我在他衣服上闻见香香的味道,我又从来不用那些化妆品。”
邝玉兰看着她:“姐,你……”
“我知道。”邝雪梅眼泪掉下来,“我知道他在外头有人。可我没办法,玉兰,我怀着孩子,我能咋办?离了婚回村里?村里人咋看我?孩子咋办?”
她捂着脸哭起来。
邝玉兰看着她,心里又酸又疼。
她想起大姐出嫁那天,拉着她说“玉兰,这家交给你了”。那时候大姐眼里有光,以为自己跳出火坑了。
可现在呢?
从一个火坑,跳进另一个火坑。
“姐,别哭了。”邝玉兰把钱塞回去,“这钱我不能要。你自己攒的,留着给孩子。”
“你拿着!”邝雪梅推回去,“差多少?三百?”
邝玉兰点点头。
“我这二百,你自己再凑一百。”邝雪梅擦眼泪,“凑齐了,把那个孙玉虎打发了。往后……往后姐再想办法帮你。”
邝玉兰攥着那手绢包,指节泛白。
“姐,我……”
“别说了。”邝雪梅站起来,“我得回去了,你姐夫下班看不见我,又得问东问西。”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
“玉兰,你自己小心。”
她走了。
邝玉兰站在院子里,看着大姐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月亮升起来,照在手里的钱上。
二百块。
加上她自己攒的,有五十。
还差五十!
她攥紧钱,心里有了底。
可第二天,院门口又停下一辆自行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