肚子真的好疼啊。
这次的痛经,怎么会疼得这么厉害?像是有无数针在小腹里翻搅,疼得她眼前阵阵发黑。
她再也撑不住,捂着肚子缓缓蹲了下去,背脊弓成了一道脆弱的弧度,实在没精力再跟李丽废话半句。
李丽见她突然蹲下去,像是被烫到一般,立刻警惕地退开半步:“你做什么?我可没碰你!别想碰瓷!”
温矜岁没有回答,也没有力气回答。
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打湿了下巴的碎发,脸色白得像一张纸,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李丽终于看出她状态不对,却没有帮忙的心思,只觉得沾了晦气,狠狠剜了她一眼,便带着两个小跟班,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
温矜岁蹲在地上,手指颤抖着摸出刚买的止疼药,没有水,只能硬吞了下去。
闭着眼,等着那最疼的一波劲过去。
然而,没等疼痛稍有缓解,一双锃亮的薄底皮鞋,先一步闯入了她的视线。鞋面沾了些微雨珠,显然是刚从外面进来。
温矜岁缓缓抬头,目光从笔直挺括的黑色西装裤一路向上,最终落在了宋清川那张略显清冷的脸上。
这个人怎么过来了?
她的脑子昏昏沉沉,连带着这个问题都带着几分茫然。
其实宋清川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会鬼使神差地跟过来。
从上车开始,温矜岁就几次下意识地覆上自己的小腹,面色也一直算不上好看。她不说,他也当作没看见。
他在她下车后,特意吩咐司机在原地等待。
雨天,他还不至于真的把一个明显不舒服的小姑娘,就这么扔在外面。
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却迟迟没有回来。
宋清川终于坐不住,推开车门,撑着伞走进了商场。
然后,便看到了那个孤零零蹲在药店门口,连头都抬不起来的纤细身影。
“你怎么了?”
宋清川的声音比平里低了几分,少了些倨傲的冷意,竟隐隐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温矜岁重新低下头,下巴抵在膝盖上,连带着说话的声音都带着气音,没了虚与委蛇的想法,怼他:“不舒服,看不出来吗?”
“……能走吗?”
止疼药的药效还未完全生效,小腹的坠痛依旧如影随形。
温矜岁扯了扯唇角:“不敢浪费宋先生您宝贵的时间,您可以不用管我。”
宋清川沉默了。
他既没动,也没走,只是站在原地,高大的身影替她挡住了商场里偶尔投来的目光。
温矜岁也没管他,自顾自地缩在角落,感受着那阵一阵的剧痛。
她没觉得蹲在这里有什么不好,可这里毕竟是商场。虽然下雨天让今的人流稀疏了不少,但这一蹲一站的两人实在惹眼——尤其是宋清川那样西装革履、长身而立的男人,往那里一站,想不被人注意都难。
路过的人忍不住侧目,看向两人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揣测,看起来竟像是他把女朋友惹哭了,正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不知道该怎么哄。
这般无声的对峙持续了几分钟,宋清川突然弯下腰,不由分说地打横将温矜岁抱了起来。
“你!你做什么?”
“去医院,你看起来不太好。”宋清川的声音依旧平静,脚步却迈得沉稳而迅速。
“不去!”温矜岁急了,声音里带着几分薄怒,“只是有点肚子疼,忍忍就过去了。”
“你是学医的,应该明白讳疾忌医的道理。”
她不是讳疾忌医。
只是痛经而已。
可她不知道该怎么跟宋清川解释这件事——况且,他是她男朋友的亲哥哥,跟他说这种私密的话题,实在太过奇怪。
而他现在抱着她,也很奇怪。
“我真没事。你能放我下来吗?”
宋清川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神色平静地往车的方向走,半点没有要放她下来的意思。
司机远远看到宋清川抱着人回来,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他训练有素,什么都没问,只是快步上前,恭敬地为两人打开了车门。
重新回到车上,温矜岁虚弱地靠在车门边,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
许是止疼药开始发挥作用,小腹的疼痛已经在缓缓缓解,可她也确实没了半分精神去应付宋清川。
随他吧。
温矜岁闭着眼,疲惫地想。
他想怎么样都随他,总不至于把她给卖了。
宋清川垂眸,看着靠在窗边闭目养神的人。
她的侧脸在车窗透进来的微光里显得愈发苍白,长睫安静地垂着,像倦极了的蝶。他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她随手放在旁边的塑料袋上,目光扫过袋口露出的药品包装盒,清晰地看到了上面的名称。
他虽然不是学医的,但宋氏集团早有涉猎医疗领域,常接触的医药相关信息不在少数,对一些常见药品的用途,还是清楚的。
止疼药?
宋清川的眉峰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联想到她从上车起就时不时覆上小腹的动作,还有此刻苍白的脸色,他大概也猜到了她的身体情况。
车厢里的沉默被他低沉的声音打破:“回宿舍?”
温矜岁缓缓睁开眼,眸光里带着几分未散的疲惫,却依旧保持着清醒的理智:“宋先生应该不想和我传出什么轶闻吧。”
他的车太过显眼,那辆长轴幻影走到哪里都是焦点;他这个人,一举一动都被无数双眼睛盯着。
况且以他们如今的关系,真要被有心人撞见,随便添油加醋一番,都是足够引爆整个圈子的绝佳素材。
宋清川没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似乎在等她的下文。
“宋先生要是有时间,麻烦送我去茗锦。”
茗锦。
那是宋星野名下一处私密性极好的公寓,位置偏僻,安保严密。
这个时候,温矜岁似乎怕他一生气直接把自己扔下车,连忙补充了一句:“星野不住那里,我有那房子的密码,今天暂时借住一下。我今天不方便回宿舍,人多眼杂,也不方便回家,免得我妈担心。”
她的解释合情合理。
宋清川沉默了几秒,最终对着前排的司机淡淡开口:“去茗锦。”
司机恭敬地应了一声,方向盘轻轻一打,车子便平稳地拐向了另一条路。
车厢里再次恢复了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微弱风声,与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交织在一起,织成一张温柔的网。
温矜岁重新闭上眼,靠在冰凉的车窗上,感受着身体里渐渐退去的疼痛,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些许。
倦意如水般涌来,她抵挡不住,很快便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悠悠转醒。
车子正平稳地停在茗锦公寓的大门前,窗外的雨已经停了,也不清楚车子是刚到,还是已经在这里等了一会儿。
“不好意思,我睡着了。”温矜岁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今天谢谢宋先生,我先走了。”
她说着,伸手去拿放在旁边的止疼药,手腕却在半空中被宋清川扣住。
那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强势。
温矜岁抬眼,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着宋清川给她一个解释。
“只有你一个人?”
宋清川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他这是……在关心她?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宋清川接下来的话,击得粉碎。
“温小姐,我今天说的话,你好好考虑考虑。补偿在合理范围内,我可以让你满意。”
这人……
真是让人不爽到了极致。
她猛地用力,不客气地甩开宋清川的手:“什么叫合理范围,我不懂。宋先生,不如你先出价,我再考虑考虑,要不要和星野分手?”
一字一句,都带着十足的反骨。
说完,她也不等宋清川回答,抓起止疼药,推开车门便快步走了下去,连一个回头都没有留给车内的人。
看着温矜岁离开背影,宋清川缓缓收回目光,重新背靠在座椅上,双手交握,抵在膝头。
他的指尖微微蜷缩,手上似乎还残留着刚刚扣住女孩手腕时的触感——纤细,柔软,仿佛稍一用力,就会被捏碎。
不过一个恍惚的瞬间,宋清川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
一颗心,和他的脸色一样,慢慢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