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的禁地在后山最深处。
说是禁地，其实就是个破山洞，门口竖了块石碑，上面刻着“禁地”俩字。林家祖训说这里镇压着不祥之物，族人不得擅入。
林逸前世也信这套，老老实实绕了三年路。
后来才知道，里面屁都没有。什么不祥之物，就是林家老祖宗编出来吓唬人的，怕晚辈进去瞎搞出事。
但这一世，他还是来了。
不是为了禁地，是为了禁地后面那条灵脉。
前世他无意中发现，禁地山洞深处有条被人封住的灵脉，灵气浓度是外界的几十倍。当时他快要离开林家了，没怎么在意。
现在不一样。他要修炼，要恢复实力，要报仇。灵气这东西，多多益善。
山洞里很暗，空气又湿又闷，岩壁上长满了青苔。林逸没点火，靠神识探路，一步一步往里走。
走了大概一刻钟，前面堵了一堵石墙。
他停下，伸手摸了摸墙面。石头冰凉，上面刻着一些模糊的纹路，像是某种封印阵法。手法很糙，大概是林家某代老祖的手笔，以他现在的眼光看，破绽百出。
“雕虫小技。”
林逸低声说，指尖在石墙上划了几下。灵力顺着手指注入阵法纹路，像钥匙进锁孔，轻轻一拧。
石墙无声地裂开一条缝，刚好够一个人侧身挤过去。
墙后面是一条窄道，越走越宽，越走灵气越浓。空气变得湿润清甜，每呼吸一口都觉得浑身舒坦。
通道尽头是个不大的石室，大约两丈见方。石室中央有一汪小水潭，潭水清澈见底，水面飘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灵泉。
林逸眯了眯眼。这比他预想的还好。不是普通灵脉，是灵泉——液态的灵力，修炼效率比吸收灵气快十倍不止。
前世他要是有这东西，筑基期至少能提前半年。
他蹲下来，伸手探了探潭水。冰凉刺骨，灵力充沛得几乎要从指尖溢出来。
“不错。”他自言自语，“半个月内突破到凝气境五层，问题不大。”
正准备盘腿坐下修炼，余光忽然扫到石室角落里有个东西。
是个戒指。
黑乎乎的，躺在石缝里，沾满了灰，看着毫不起眼。但林逸的眉头皱了一下。
前世他来这个石室的时候，角落里有这个戒指吗？
想了想，记不太清了。当年他已经是凝气境八层，来这儿就是看一眼，没太在意细节。也许有，也许没有。
但不管怎样，这个戒指让他觉得不太对劲。
他走过去，弯腰捡起来。
戒指很沉，材质不像金属，也不像石头，摸上去有种温热的触感，像是活的。戒面上刻着一些极细的纹路，细到肉眼几乎看不清，但他的神识一扫，发现那些纹路密密麻麻，复杂得像一张迷宫。
林逸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这不是普通的储物戒指。这些纹路是封印，而且是极其高明的封印。以他前世天帝级的见识，竟然一时看不出这封印的底细。
“有点意思。”
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正准备用神识深入探查——
“小家伙，乱动别人的东西，不太礼貌吧？”
一个声音突然在脑子里炸开。
林逸的手顿住了。
他没慌，也没松手，就那么静静地看着那枚戒指。声音是从戒指里传出来的，苍老，沙哑，带着一种懒洋洋的腔调，像个喝醉了酒的老头在说话。
“你是谁？”林逸问。
“你猜。”
“不猜。”
“……”对方沉默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你这小家伙，怎么一点幽默感都没有？”
“我赶时间。”林逸说，“你要是不想说，我就把你扔回角落里。”
“别别别！”戒指里传来一阵咳嗽声，然后一个半透明的虚影从戒指里飘了出来。
是个老人。
白发白须，穿着一件破旧的长袍，身形虚幻得几乎透明，风一吹就能散。脸上挂着笑，眼睛却亮得吓人，上下打量着林逸，像在看一件稀罕物件。
“老夫药尘，人称药老。”老人捋了捋胡须，“生前是九品炼丹师，渡劫境大能。现在嘛……如你所见，只剩一缕残魂，寄居在这枚戒指里。”
林逸看着他，没说话。
药老等了等，见他不接话，有点尴尬：“你就不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好奇我生前是谁？好奇我能给你什么好处？”
“你会说的。”林逸淡淡道，“你要是不想说，我问了也白问。”
药老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虚影都在抖。
“有意思，有意思！”他拍着大腿，“老夫在这破地方困了八百年，来来去去见了不少林家子弟，你是第一个让老夫觉得有意思的。”
他凑近了一些，盯着林逸的眼睛。
“你的灵魂……不太对劲。”
林逸面色不变：“哪里不对劲？”
“太强了。”药老眯起眼睛，“你这具身体的修为不过凝气境一重，但你的灵魂强度，老夫竟然看不透。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逸没回答。
他在评估。评估这个自称药老的人，是敌是友，值不值得信任。
前世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这一世，他不会再把信任轻易交给任何人。
“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林逸说。
“问。”
“你生前，谁的？”
药老的笑容僵住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
“你这小家伙，还真会戳人痛处。”药老的声音低了下去，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老夫的人……是天机阁主，诸葛玄。”
林逸的瞳孔猛地一缩。
诸葛玄。
又是他。
“你认识他？”药老注意到了林逸的反应。
“认识。”林逸的语气很平淡，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他也是我的仇人。”
药老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怪不得。”他说，“怪不得老夫觉得你身上有股熟悉的味道——是仇恨的味道。”
他叹了口气，在石室里飘了一圈，最后停在林逸面前。
“小子，老夫跟你做个交易如何？”
“说。”
“老夫教你炼丹，帮你修炼。你帮老夫找个合适的肉身，让老夫重生。”药老伸出一手指，“公平交易，各取所需。”
“你教我炼丹？”林逸挑了挑眉。
“怎么？不信？”药老哼了一声，“老夫生前是九品炼丹师，整个修仙界能排进前三。你出去打听打听，药尘这个名字——”
“不用打听了。”林逸打断他，“我知道你。”
药老一愣：“你知道？”
“药尘，三千年前第一炼丹师，独创九转还魂丹，能让死人复活三天。后被天机阁主诸葛玄设计暗算，肉身被毁，灵魂失踪。”林逸一字一句地说，“修仙界十大悬案之一。”
药老张了张嘴，半天没合上。
“你……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三千年前的事，现在的修士本——”
“我自然有我的渠道。”林逸说。
他没说谎。前世当天帝的时候，他确实翻阅过这些上古秘闻。药尘的案子，他看过卷宗。
药老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老夫活了三千年，死了八百年，见过无数天才妖孽。但像你这样的……”他摇了摇头，“看不透，真的看不透。”
“交易我同意。”林逸说，“但有条件。”
“说。”
“第一，我不拜师。你我平辈论交，各取所需。”
药老皱了皱眉，但没反驳。
“第二，你教我炼丹，我帮你找肉身。但在我报仇之前，你不能离开我。”
“第三，”林逸看着他的眼睛，“如果你有半点不轨之心，我会亲手灭了你这一缕残魂。”
药老看着林逸，目光复杂。
他活了很久，见过很多人。有狂妄的，有谦卑的，有聪明的，有愚蠢的。但从没见过一个十五岁的少年，用这种眼神看他。
那种眼神，不是一个少年该有的。那是经历过生死、看透过人心、背负着血海深仇的人，才有的眼神。
“成交。”药老伸出手。
林逸没握他的手，只是点了点头。
药老也不尴尬，把手缩了回去，嘿嘿笑了两声。
“那老夫就先送你一份见面礼。”他说，“你手上这枚戒指，你知道是什么吗？”
“储物戒指？”林逸猜。
“储物戒指？”药老嗤笑一声，“那种破烂货也配跟这个比？这是上古神器——混沌戒。里面自成一界，空间无限大，灵药放进去千年不腐，还能加速时间流速。”
林逸的手微微一顿。
加速时间流速？
“里面三天，外面一天。”药老竖起三手指，“怎么样，够不够意思？”
林逸心里有了数。
这东西的价值，比药老说的还要大。加速时间流速的上古神器，前世他当天帝的时候都没见过几件。
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药老等了等，见他这么平静，忍不住问：“你就不能表现得惊喜一点？”
“惊喜。”林逸说，语气毫无波澜。
“……你这小子，真没意思。”药老嘟囔了一句，缩回了戒指里。
林逸把戒指戴在手上，走到灵泉边盘腿坐下。
“对了，”药老的声音又从戒指里飘出来，“你的灵魂到底是怎么回事？老夫活了三千年，从没见过一个凝气境的小修士有这种灵魂强度。你要是告诉老夫，老夫可以帮你更好地利用它。”
林逸沉默了片刻。
“前世的事。”他说，“我保留了一些前世的记忆。”
他没说全部。没说自己是天帝，没说轮回诀，没说背叛和复仇。只说了最无关紧要的一部分。
但药老是什么人？活了三千年的老狐狸，一听就知道他没说实话。
“保留记忆？”药老的声音变得严肃，“小子，你用的是轮回诀？”
林逸没吭声。
“果然是轮回诀。”药老叹了口气，“那东西副作用极大，你知不知道？”
“知道。”林逸说，“但我没有选择。”
药老沉默了很久。
“罢了。”他最后说，“老夫既然上了你的船，就跟你一条道走到黑。不过小子，老夫得提醒你一句——”
“什么？”
“轮回诀的副作用，不只是灵魂永堕轮回。”药老的声音压得很低，“它还会在你的灵魂上留下一个烙印。那个烙印会慢慢侵蚀你的记忆、情感，最后让你变成一个没有感情的行尸走肉。你现在可能感觉不到，但它就在那里。”
林逸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想起前世最后那一刻，轮回诀符文深处那道看不真切的金光。药老说的，应该就是那个。
“多久？”他问。
“不知道。”药老说，“可能一百年，可能一千年，可能明天就会发作。轮回诀的记载太少，老夫也只知道这么多。”
林逸闭上了眼睛。
“知道了。”
然后开始修炼。
没有犹豫，没有恐惧。路已经选了，往前走就是了，想那么多没用。
药老在戒指里看着他，眼神里有敬佩，也有怜悯。
这小子的心，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要硬。
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石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灵泉的水声在响。
林逸闭目修炼，灵力在体内缓缓流转。他离凝气境二层还差一口气，按这个速度，天亮之前就能突破。
戒指里，药老也在琢磨自己的心事。
八百年前，他被诸葛玄暗算，肉身被毁，灵魂逃进这枚混沌戒里，沉睡至今。醒来后发现戒指落在一个林家子弟手里，本来只想找个帮手，没想到碰上这么一个怪胎。
十五岁的身体，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灵魂。懂得比他想象的多，藏得比他想象的深。
最要命的是，这小子的仇人也是诸葛玄。
药老摸了摸下巴，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有意思。
真有意思。
石室外，夜色渐深。月亮从云层里露出来，惨白的光洒在后山上。
没有人知道，在这个被林家视为禁地的破山洞里，两个被诸葛玄害死的人，正在黑暗里达成一个协议。
而诸葛玄还不知道，他的，已经开始倒计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