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写故事的速度比我预想的快。第二天一早,他就捧着厚厚一沓稿纸站在我面前,表情骄傲得像只刚下完蛋的母鸡。
“少教主,我写完了!三千字!”
我接过稿纸,开始看。
“第一章,我来到下界。下界好脏,好乱,好差。我好惨。”
“第二章,我遇到一个坏人。他让我洗碗。我好惨。”
“第三章,我又遇到一个坏人。他让我扫地。我好惨。”
“第四章,我遇到了一个更坏的人。他让我擦桌子。我好惨。”
“第五章,我好惨。”
我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我好惨我好惨我好惨我好惨我好惨。”重复了整整五行。
我放下稿纸,看着太子充满期待的脸。
“怎么样?”他问。
“你这不是写故事。是写记。”
“记怎么了?记也是故事。”
“记不是故事。记是流水账。”
“那什么是故事?”
我想了想,拿起笔在他稿纸背面写了一段。
“太子第一天来到下界,心想:我终于自由了。然后他遇到了一个让他洗碗的人。他不想洗,但不敢说。洗着洗着,他哭了。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他发现自己连碗都洗不好。他想起在天庭,所有人都在夸他。但在这里,没人夸他。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那些夸他的人,夸的不是他,是他的身份。”
我把笔放下。“这才是故事。”
太子看了很久。
“不一样。”他喃喃道。
“哪里不一样?”
“你的有感情。我的没有。”
“对。”我点头,“故事不是记录发生了什么,是记录发生了什么之后,人的感受。”
太子沉默了。
【系统提示:宿主成功给太子上了一堂“情感写作课”,咸鱼值+30。当前咸鱼值:1643。】
林清瑶在旁边听着,突然开口:“小弟,我也想写。”
“写什么?”
“写我的故事。”
“你什么故事?”
“我从小到大。”
我愣了一下。“你才十八岁,写什么自传?”
“十八岁也可以写。”她理直气壮,“云华说的,找到自己就可以写。我找到了。”
“你找到自己了?”
“找到了。”她看着我,“我是你姐。这就是我。”
太子在旁边听着,眼神复杂。我猜他在想:我也想要一个这样的姐。但他没有。
【系统提示:宿主姐姐成功完成“自我定义”,咸鱼值+30。当前咸鱼值:1673。】
下午,太子继续写。这次他学聪明了,没写“我好惨”,而是写“我为什么会惨”。
“我为什么会惨?因为我不懂下界的规矩。我以为太子身份在哪里都好使,但在咸鱼居不好使。因为咸鱼居的主人不怕太子。他不怕任何人。”
我看了这段,点点头。“进步了。”
“真的?”太子眼睛亮了。
“真的。继续写。”
他埋头继续写。
我躺在躺椅上晒太阳。林清瑶在旁边写她的自传。院子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小弟,这个字怎么写?”
“哪个?”
“温暖的暖。”她把纸递过来。
我写了“暖”字。她照着写了一遍,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来是什么。
“姐,你写‘温暖’嘛?”
“写你。”她头也不抬,“你让我觉得温暖。”
我心跳加速。
【系统提示:宿主心跳加速。咸鱼值-1。当前咸鱼值:1672。】
傍晚,太子交了第二稿。这次写了五千字,内容充实了不少。写了洗碗时手被水泡白的细节,写了扫地时落叶总也扫不完的烦躁,写了擦桌子时客人挑剔的眼光。还写了一个让他印象深刻的客人。
“那个客人是个老太太,她看我擦桌子擦得满头大汗,递给我一块手帕。她说:‘孩子,慢慢来,不急。’那一刻,我想起了我母后。她也喜欢说‘不急’。”
我看了这段,沉默了很久。
“这段写得好。”
“真的?”
“真的。因为有感情。”
太子笑了。这是我这几天第一次看到他笑。
【系统提示:宿主成功让太子找到写作的“情感内核”,咸鱼值+30。当前咸鱼值:1702。】
晚上,林清瑶写完她的自传第一章,拿给我看。
“我出生在焚月教。不知道父母是谁。师父说我是他从山里捡来的。从小我就知道,我和别人不一样。因为我力气大。别人举不起的石锁,我一只手就能举起来。别人练一天的功夫,我练一个时辰就会。师父说我是天才。但我知道,我不是天才。我只是比别人更想变强。因为我要保护一个人。那个人就是我弟弟。”
我放下稿纸,看着她。“姐,你写得好。”
“真的?”
“真的。比太子写得好一万倍。”
她笑了。
“那我继续写。”
“好。”
【系统提示:宿主成功吹捧姐姐的写作才华,咸鱼值+10。当前咸鱼值:1712。】
深夜,我躺在床上,想着林清瑶写的那段话。
“我只是比别人更想变强。因为我要保护一个人。”她从小就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保护弟弟。为此她练了十几年功,成了天下第一。
“系统,你说我姐算不算找到了自己?”
【系统认为,她不仅找到了自己,还超越了大多数人。大多数人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她十岁就知道了。】
“那我是大多数人吗?”
沉默。
【系统无法判断。但系统认为,宿主不需要找自己。因为宿主一直在做自己。】
“做什么自己?咸鱼自己?”
【对。做咸鱼也是一种自我定位。而且做得很好。】
我笑了。这破系统,损人和夸人总是同时进行。
“小弟。”隔壁传来林清瑶的声音。
“嗯?”
“自传写完了。”
“这么快?”
“嗯。写完了。”
“写了多少字?”
“一千字。”
“拿来看看。”
“不行。”她顿了顿,“因为写了你,所以不能给你看。”
“写了我就该给我看。”
“不行。等我死了再给你看。”
“姐,你才十八,说什么死不死。”
“那等我老了再给你看。”
“你老了我更老了。到时候眼睛花了,看不清。”
“那我念给你听。”
“好。”
她笑了。
我闭上眼睛,嘴角翘了起来。
这个姐姐,连自传都不给我看。
但我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