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铁柱骑着电动车,载着黄三爷,一路风驰电掣地回到了汽修店。
卷帘门半开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李铁柱熄了火,把电动车停在门口,掀开卷帘门钻了进去。
白九玄又蹲在那张旧沙发上,九条尾巴铺得整整齐齐,面前放着一杯茶——不知道是谁给它倒的,杯口还冒着热气。它眯着眼睛,一副“本座等了很久”的表情。
“回来了?”白九玄抬了抬眼皮。
“回来了。”李铁柱把背包扔到地上,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拧开一瓶矿泉水灌了半瓶,“那个精油的事查清楚了,就是诈骗。我已经让秦雨去处理了。”
“我知道。”白九玄端起茶杯,优雅地抿了一口,“黄三爷跟我说了。”
李铁柱转头看了一眼蹲在角落里的黄三爷。黄三爷无辜地眨了眨眼:“我比你先回来十分钟。”
“你跑得挺快。”
“那是。”黄三爷得意地捋了捋胡须,“我毕竟是仙家。”
白九玄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说正事。关于你的体质,我查了一些资料。”
李铁柱坐直了身子:“查出什么了?”
“你的体质,在修炼界叫做‘万法不侵体’。”白九玄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这种体质极其罕见,一万个修炼者里都未必有一个。它的特点是——任何针对你本人的法术、咒术、幻术、诅咒,全部无效。”
“这我知道。”李铁柱说,“上次那只狐狸精的魅惑对我没用。”
“对,但那只是表象。”白九玄站起来,在茶几上来回踱了几步,“万法不侵体不仅仅是免疫法术那么简单。这种体质本身会形成一个无形的‘法域’,凡是靠近你的人或者妖怪,体内的灵力都会受到压制。距离越近,压制越强。”
李铁柱想起黄三爷每次靠近他都会腿软,恍然大悟:“所以黄三爷一靠近我就腿软?”
“对。”白九玄看了黄三爷一眼,“像他这种低阶仙家,在你身边待久了,灵力会暂时性停滞。严重的话,可能会掉境界。”
黄三爷的脸刷地白了:“掉境界?你怎么不早说?!”
“说了你就不跟着他了?”白九玄哼了一声,“你不跟着他,谁看着他?”
黄三爷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又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只能把委屈咽回去。
李铁柱想了想,又问:“那近你,你也会被压制吗?”
白九玄沉默了一秒:“会。但没有黄三爷那么严重。我境界高,你靠近我的时候,我大概会损失一到两成的灵力。”
“所以你上次让我离你远点,不是嫌弃我?”
“是嫌弃你,也是因为体质。”白九玄面不改色地说,“两件事不矛盾。”
李铁柱:“……”
“不过,”白九玄话锋一转,“这种体质也有一个巨大的好处。”
“什么好处?”
“修炼速度。”白九玄的金色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万法不侵体的人,虽然无法被施法,但他们自身修炼的速度是普通人的十倍以上。因为他们的经脉天生就是通的,灵力在他们体内运行没有任何阻碍。”
李铁柱愣了一下:“所以我可以修炼?”
“当然可以。”白九玄用看的眼神看着他,“你以为我让你做十件任务换法力是为什么?就是先让你适应一下灵力的感觉,然后再正式教你修炼。”
“那你之前怎么不早说?”
“因为你之前问的是‘法力能不能修车’。”白九玄的声音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味道,“你那种态度,我跟你说修炼有什么用?”
李铁柱挠了挠头,觉得祖师爷说得有道理。
黄三爷在旁边嘴:“祖师爷,那他现在能开始修炼了吗?”
白九玄看了李铁柱一眼,沉吟了片刻:“再等等。他的经脉虽然天生是通的,但长期没有灵力滋养,有些地方已经开始萎缩了。需要先用灵力温养一段时间,才能正式修炼。”
“怎么温养?”
“吃药。”白九玄从沙发垫子底下叼出一个小瓷瓶,放在茶几上,“这是我用三百年份的灵芝、五百年份的首乌,加上十七种灵草炼制的‘培元丹’。每天吃一颗,连吃一个月,经脉就能恢复到最佳状态。”
李铁柱拿起小瓷瓶,拔开瓶塞,倒出一颗丹药。丹药是褐色的,花生米大小,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吃这个就行?”
“对。每天一颗,不能多,不能少。”白九玄顿了顿,“还有,吃药的这一个月,你不能再用你的那个……电击棒。”
“为什么?”
“因为电击棒的高压电流会扰灵力的运行。”白九玄严肃地说,“你每次放电,你体内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一点灵力就会被震散。一个月白吃。”
李铁柱把丹药放回瓶子里,塞好瓶塞,装进口袋:“行,我一个月不用电击棒。”
“你保证?”白九玄盯着他。
“我保证。”
白九玄点了点头,又看了黄三爷一眼:“你看着他。他要是用了电击棒,你告诉我。”
黄三爷苦着脸:“他要是用电击棒,我敢拦吗?”
“你不敢拦,但你可以跑。”白九玄说,“跑回来告诉我。”
黄三爷想了想,觉得这个方案可行,点了点头。
李铁柱在旁边听着,忍不住笑了:“你们俩在我面前商量怎么监视我,是不是有点过分?”
“不过分。”白九玄和黄三爷异口同声。
李铁柱耸了耸肩,站起来,走到冰箱前,打开门,拿出一袋卤鸡爪。
白九玄的耳朵又竖起来了。
“你不是刚吃过吗?”李铁柱看了它一眼。
“那是昨天。”白九玄面不改色,“今天还没吃。”
李铁柱叹了口气,拆开袋子,递给白九玄一只鸡爪。白九玄优雅地接过,开始啃。黄三爷也凑过来,眼巴巴地看着。
李铁柱又拆了一袋,扔给黄三爷。
三个人(或者说两个人一只狐狸)围坐在茶几旁,啃着鸡爪,喝着茶,气氛居然出奇的和谐。
啃完鸡爪,白九玄舔了舔爪子,说:“下个任务我已经安排好了。”
“这么快?”李铁柱擦了擦手,“什么任务?”
“城西有一个老小区,最近半年一直闹鬼。”白九玄说,“不是上次那种人假扮的,是真的鬼。好几个出马弟子去看过,都说那鬼怨气太重,他们搞不定。”
“怨气太重?什么来头?”
“一个老太太。”白九玄的声音压低了一些,“活着的时候被儿女虐待,死在屋里,过了半个月才被发现。死后怨气不散,变成了厉鬼,每天晚上在楼道里哭。”
李铁柱沉默了几秒:“儿女不管?”
“儿女早跑了。”白九玄哼了一声,“老太太死后,他们把房子卖了,钱分了,人就没影了。现在的房主是个年轻人,买了房子才发现闹鬼,想卖卖不掉,想住不敢住,都快崩溃了。”
“所以让我去超度那个老太太?”
“不是超度,是送走。”白九玄纠正道,“超度是和尚的事,我们出马弟子负责把鬼魂送到阴司,让阴司的人处理。”
“怎么送?”
“用这个。”白九玄从沙发垫子底下又叼出一样东西——一张黄色的符纸,上面用朱砂画着复杂的符文,“这是‘引路符’,你到了那里,把符纸贴在鬼魂的额头上,它就会被阴司的鬼差带走。”
李铁柱接过符纸,小心翼翼地折好,装进口袋。
“还有什么要注意的?”
“那个老太太怨气太重,可能会攻击你。”白九玄说,“你的体质免疫法术,但厉鬼的物理攻击你挡不住。所以你需要带一些的东西。”
“什么东西?”
白九玄想了想,从脖子上摘下一颗白色的珠子——珠子不大,指甲盖大小,散发着柔和的白色光芒。
“这是我的‘狐灵珠’,跟了我五千年。”白九玄把珠子递给李铁柱,“戴在身上,可以挡三次致命攻击。用完记得还我。”
李铁柱接过珠子,感觉手心暖暖的,像握着一颗小太阳。
“这太贵重了,我不敢要。”
“不是给你,是借你。”白九玄瞪了他一眼,“用完还我。要是弄丢了,你赔我五千年。”
李铁柱把珠子挂到脖子上,贴身放好:“放心,丢不了。”
白九玄从沙发上跳下来,走向门口。走到卷帘门边的时候,它停了一下,没回头。
“那个老太太……挺可怜的。”白九玄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能温柔点,就温柔点。”
说完,它推开门,走了出去。
李铁柱看着它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沉默了很久。
黄三爷蹲在沙发上,叹了口气:“祖师爷平时嘴硬,心其实挺软的。”
“看得出来。”李铁柱站起来,把茶几上的鸡骨头收拾净,“明天什么时候去?”
“明天晚上吧。厉鬼晚上才出来。”
“行。”
李铁柱关了灯,锁了卷帘门,骑上电动车,回了出租屋。
躺在床上,他摸出那颗白色的狐灵珠,在手里转了转。珠子温润光滑,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荧光。
他想起白九玄说的那句话——“能温柔点,就温柔点。”
一个被儿女虐待、孤独死去的老人,死了都不得安宁,变成厉鬼在楼道里哭。
李铁柱把珠子塞回领口,闭上眼睛。
明天,他要去见一个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