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之砚眼神微顿,飘飘忽忽地落下,连同方才的美好瞬间也一并砸下,碎裂满地,“然后呢?”
“...没了。”
阿珞偷摸看了他一眼,反被盯个彻底,那双黑眸太深,将她那点掩藏的小心思看得净净。
“难道那人没告诉你,咱家的脑袋下有个刀子,随时能把咱家剁了,那人没说让你离开咱家吗?”
“她...”
“她说得对,你离开是对的。”
“我...”
“阿珞,乖乖待着,别问也别想。”
容之砚走得决绝,不许阿珞多说一句,他怕听到想听的,比如‘我不想离开哥哥’。
也怕听到不想听的,比如‘我本来就要离开的’。
他只想从阿珞那偷来一点甜头,在煎熬的深夜,能有点东西润在他心上,让他开心些,可是他越发贪婪了。
那些梦里的缠绵,醒来后的愤恨,还有每次见到阿珞都必须压抑自己那股痴迷兴奋。
明明内里肮脏不堪,面上却装得人模狗样,把自己收拾得像个正人君子,只愿在她面前维持着纸糊的光鲜,期盼在她心里有个好的印象。
他不知收敛地想见她,明知和他走近,可能把她拉入危险,他还是忍不住想见她,甚至去见她时,一脸春风得意,他该死!
每听着下人回禀,她今做了什么,吃了多少,穿的什么衣裳,有没有人为难她。
那时,他要了晓影和桃珠,却被小何子拦住,说最近钱时把他盯得紧,要是他为阿珞出手,此事只怕会越滚越大,这个节骨眼上,他得先缓缓。
没人知道,晓影和桃珠的尸体有多烂。
那枚玉佩,是他死前给他的,是家里唯一对他好的人。
这枚玉佩也是他许明被卖后,唯一带走的东西,代表着...他曾经完整过。
自知道阿珞在身边后,他沉浸在与阿珞的每次见面,每次都想着,要怎么借着机会靠近她一下,只一下就好。
他摸到她脑袋时,她没抗拒,他俩是不是会有更进一步的可能...
他一发不可收拾地独自沉溺在那些本不可能的情爱妄想中。
今阿珞的话,把他打回原形。
他该克制了、该清醒了。
再纵容自己放肆,会给阿珞带去危险。
她就乖乖待在那,吃得饱、穿得暖,没人伤害她,这样很好,安心等着到出宫。
...这样很好的。
........
阿珞望着容之砚的背影,他走到拐角时,停了一步,随即转入看不见的宫道。
阿珞站在原地,秀眉拧紧,是不是不该和哥哥说这话,他这是生气了吗?
他为何走得那样快,像是生怕被她追上。
阿珞摸出袖口下那条腰带,这是给哥哥的新年礼物,她要给他。
阿珞走了会,看到容之砚房间是黑的,里面没点蜡烛,他不在房里。
阿珞想着今夜是除夕,许是他要和人宴饮吧。
阿珞记得他说过,房门钥匙放在门口树下的一个小洞,小洞里有个布袋子,她摸到了。
阿珞打开房门,又关上,安静地坐在凳子上等他回来。
等着等着,阿珞趴在桌上睡着了。
“嘎吱。”门开了。
容之砚带着一身醉醺醺的酒气进屋,他从未这般失态,今纵了自己一回。
他关上门,目光却被那桌上人影吸引。
他瞬间酒醒了。
他屋里怎会有个人,这般大胆地在他房里睡觉!
待他抽出匕首步步走近,却发现是...阿珞?
阿珞被那开门声弄醒了,迷迷糊糊地抬头,揉了揉眼睛,见容之砚回来了,她声音还有点黏糊,“...哥哥回来啦。”
她站起身,闻到浓浓酒气,皱了皱眉,却没说什么。
容之砚收起匕首,点了烛火,“你怎么来了?”
他声音有些冷,刺得阿珞一下清醒了。
她拿出腰带,递给他,脸上笑盈盈的,“这是给哥哥的新年礼物。”
容之砚一僵。
阿珞巴巴等他回来,还给他送腰带,他到底在凶什么啊!
终究泄了气,接过腰带,眼底是盖不住的喜欢,嗓音软和几分,“嗯。”
想立马围在腰间,又想着自己身上这酒气,他皱眉,仔细地将腰带收进柜子里。
“回去吧,夜深了。”
阿珞见他不是那般冷了,乖乖点头,脚步走到门口时,却听到他说,“阿珞,哥哥希望你平平安安的,所以以后,少来这。”
他心在滴血,眼神固执地沉冷。
阿珞转头看他,眼睛湿了,“哥哥的意思是,与我划清界限吗?”
她哪里做得不好吗?
是不是晓影和桃珠的事,让他不高兴了?
容之砚攥紧手,强硬地说着,“与咱家有些距离,你会更好。”
阿珞声音哽咽,抹掉眼泪,倔强道:“我不要。”
她一溜烟儿地跑了。
容之砚追出去,她兔子似的蹿进黑夜里,背影瞧着还在抹泪。
他哪放心,就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
他私心是高兴的,阿珞不想和他有什么距离,但他无法绝对保护她,甚至被人发现,她是自己的软肋,他俩都会成为砧板上的鱼肉。
一时沉溺,却把自己卡在这进退两难里,着实烦躁。
阿珞坐在廊下哭,她害怕这宫里唯一的温暖会离开她,她会再次陷入之前那般孤独无助,她缩在双膝间,小声地哭。
容之砚忍不住坐到她身旁,拿出那张梅花手帕,温声道:“阿珞,擦擦,不哭了好不好...”
阿珞哭唧唧地别过脸,不理他。
容之砚笑着摸摸她脑袋,软着声音哄她,细细说着,“阿珞,咱家入宫已经五年了,很多事,咱家比你透彻明白,咱家不是个男人,要在这宫里活下去,必须要争,要跪,甚至要把命舍出去,很苦。
你眼里的容之砚,不是个好的,是个被人记恨的,是个脏的烂的,是个的太监。”
他说到这时,阿珞倏然偏头看他,睫毛上还挂着泪,抽抽噎噎道:“哥哥是宫里对我最好的人,哥哥,不脏,哥哥很净,很好看。”
容之砚温柔地给她一点点擦泪,在他手心捂得温热的帕子,贴着她脸颊时,柔柔的,暖暖的,还有一股香气,他眼神分外柔软,“你只是没见过。”
他身上的酒气在冷风中散了些,扑进阿珞鼻尖时,阿珞只觉闻着醉醉的。
容之砚接着道:“跟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咱家身边不是个安全的地儿。
你听话,好好待在御膳房,咱家不会让人伤你,以后真的不要来这找咱家了,也不要和咱家呆在一块儿,被人瞧见会不好。
若有什么事,就写信,塞进咱们方才见面的假山下,正对着长廊的方形小洞,哥哥每天都会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