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亮起的瞬间，林知意以为自己会怕。
但她没有。
握剑的手很稳，心跳很平，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
她就站在那里，看着那些黑衣黑甲的人冲过来。
像看着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可当第一个人的刀劈到她面前的时候，她动了。
《九转玲珑剑》第五式——惊鸿。
剑光一闪，那人的刀被荡开，口多了一道血痕。
他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一个炼气巅峰，居然能伤他？
林知意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
第二剑，穿云。
第三剑，破浪。
第四剑，落英。
四剑连出，那人连退四步，最后一步退无可退，被她一剑封喉。
血溅在她脸上，温热的，带着腥气。
她来不及擦。
因为第二个人已经到了。
林知意侧身躲过他的刀，反手一剑刺向他的肋下。
那人也是炼气巅峰，反应不慢，侧身避开，同时刀锋一转，横扫她的腰。
林知意脚下一错，险险躲过。
但衣摆被刀风扫到，撕开一道口子。
她顾不上看，因为第三个人的剑已经刺到背后——
“当！”
一声脆响，那把剑被另一把剑格开。
帝无殇。
他站在她身后，挡下了那一剑。
然后剑光一闪，那个偷袭的人头颅飞起，血喷出一丈高。
林知意看着他。
他脸色更白了，手臂上的绷带又渗出血来。
但他站在她身后，稳得像一座山。
“别分心。”他说。
林知意收回目光，看向前面的敌人。
还剩下十几个。
一半围着她，一半围着他。
两人背靠着背，面对着包围圈。
“打得过吗？”她问。
“打不过也得打。”他说。
林知意笑了。
“好。”
剑光再起。
一盏茶。
一炷香。
半个时辰。
林知意不知道自己了多少人。
只知道手酸了，剑钝了，身上添了三道伤口。
一道在左臂，一道在右肩，一道在腰侧。
都不深。
还能撑。
她喘着气，看向帝无殇。
他比她惨多了。
本来就带伤，现在更是浑身是血。分不清是他的还是敌人的。
但他还站着。
剑还握着。
眼睛还亮着。
像一头被围困的狼，不死不休。
包围圈还剩七个人。
五个围着帝无殇，两个围着她。
那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扑上来。
林知意咬牙，迎上去。
剑光交错，火星四溅。
她挡住第一个人的刀，却被第二个人的剑划破了小腿。
一个踉跄，单膝跪地。
那两人眼睛一亮，同时举刀——
“滚！”
一声冷喝，帝无殇出现在她面前。
剑光闪过，那两个人倒飞出去，口各中一剑。
林知意抬头看他。
他的后背对着她，站得笔直。
但那道笔直的身影，在微微发抖。
他撑不住了。
她知道。
那五个人也知道。
他们狞笑着，慢慢围上来。
“帝无殇，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为首那人举起刀——
林知意猛地站起来，推开帝无殇，迎向那把刀。
刀光落下。
血溅三尺。
但不是她的。
是一个黑衣人的。
他从侧面扑上来，一刀砍向帝无殇。她推开帝无殇的时候，自己也暴露在那个人的刀下。
但那一刀，没有砍中她。
因为一个人挡在了她面前。
那个人，是帝无殇带伤的手臂。
他用手臂，硬生生挡住了那一刀。
刀砍进肉里，深可见骨。
他连哼都没哼一声。
只是回头看她，说了一句话——
“别挡。”
然后他反手一剑，把那个黑衣人刺穿。
林知意愣在那里。
看着他血淋淋的手臂，看着他那张惨白的脸，看着他那双明明快撑不住了却还亮得惊人的眼睛。
她忽然想起上辈子。
上辈子她为他挡过多少次刀？三次？五次？十次？
她记不清了。
她只记得，每一次，他都没有回头看过她一眼。
可现在——
他挡在她面前。
用他的手，挡她的刀。
“帝无殇……”她轻声叫他的名字。
他没有回头。
“站起来。”他说，“还没打完。”
林知意看着他血淋淋的后背，眼眶忽然有点酸。
但她没有哭。
她站起来，握紧剑，和他并肩站着。
对面还剩下三个人。
三个人看着他们两个，眼神里闪过一丝忌惮。
这两个人，明明都快死了，怎么还能站着？
怎么还能用那种眼神看他们？
那种眼神，像是在说——
来啊。
一起死啊。
三人对视一眼，转身就跑。
帝无殇没有追。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三个人消失在树林里。
然后他身体晃了晃，往前栽去。
林知意一把扶住他。
“帝无殇！”
他没有回答。
眼睛闭着，脸色白得像纸，浑身是血。
林知意把他放倒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检查他的伤。
手臂上那道新伤，深可见骨。
身上原来的伤口，全裂开了，血往外涌。
最严重的，是后背。
有一道刀伤，从肩膀一直划到腰际，皮肉翻卷，触目惊心。
什么时候伤的？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道伤，她刚才没看到。
他是怎么撑到现在的？
林知意的手在抖。
她翻出身上所有的药，不管贵不贵，不管够不够，全往他伤口上倒。
可血还是止不住。
一直流，一直流。
染红了她的手，染红了她的衣襟，染红了地上的土。
“帝无殇……”她的声音在抖，“你别死……你听到没有……你别死……”
他没有回答。
呼吸越来越弱。
脸色越来越白。
林知意跪在他身边，第一次感觉到——
害怕。
不是害怕自己会死。
是害怕他死。
【宿主。】
系统的声音忽然响起。
林知意愣了一秒。
“系统！”
【检测到男主生命垂危，建议立即使用急救措施。】
“我没有药了！都用了！”
【系统商城可兑换急救丹药——回春丹，2000积分一颗，可吊住一口气。】
林知意看着自己的积分余额。
3296。
够。
“换！”
【叮——消耗2000积分，兑换回春丹×1。剩余积分：1296。】
一颗丹药出现在林知意手里。
她顾不上看是什么样子，直接塞进帝无殇嘴里。
“咽下去……咽下去……”
她抬起他的头，轻轻拍他的脸。
帝无殇的喉结动了动。
丹药咽下去了。
林知意紧张地盯着他。
一秒。
两秒。
三秒。
他的呼吸，好像稳了一点点。
脸色，好像没那么白了。
伤口，还在流血，但流得慢了。
林知意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活过来了。
他活过来了。
她看着他，忽然想笑，又想哭。
上辈子她为他死的时候，他可曾这样救过她？
没有。
他连看都没多看她一眼。
可这辈子——
她救了他两次。
他也救了她一次。
这算什么？
扯平了？
还是……
她不敢想下去。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他的命暂时保住了。但需要尽快找到安全的地方养伤，否则伤口感染，还是会死。】
林知意点点头，站起来。
她看了看四周。
尸体遍地，血流成河。
血腥气引来了一些野狗，在远处徘徊。
这里不能待。
必须走。
她蹲下来，把帝无殇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用力把他架起来。
他比她高很多，也重很多。
她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山下走。
天快黑了。
山路很难走。
她每一步都踩得很稳，稳得像背着一座山。
可她不敢停。
停了，他就可能死。
她不能让他死。
为什么不能？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
不想让他死。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林知意终于看到了一间小屋。
那是在山脚下的一间猎户小屋，破破烂烂的，但至少能住人。
她把帝无殇背进去，放在唯一的木板床上。
然后她累得瘫倒在地上，大口喘气。
全身都在疼。
那三道伤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裂开了，血渗出来，湿透了衣服。
但她顾不上。
她爬起来，去检查帝无殇的伤。
回春丹确实有效。
他的伤口没有再流血，呼吸也平稳了。
只是脸色还很白，眉头紧皱着，像是做了什么噩梦。
林知意看着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
“帝无殇……”她轻声说，“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没有回答。
月光从破窗口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那张脸，真的很俊。
上辈子她看了十年，看了无数遍，可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认真地看过。
睡着的时候，他的眉眼是舒展的，不像醒着的时候那么冷。
嘴唇有点，可能是失血太多。
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三天没刮了。
林知意看了很久。
久到月亮从窗口移到屋顶。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门口。
门外，月光如水，照得山野一片银白。
她靠着门框，看着那轮月亮。
“系统。”
【在。】
“你说，如果他也记得上辈子的事，会怎么样？”
系统沉默了一秒。
【宿主是指，男主可能也有前世记忆？】
“嗯。”
【据系统数据分析，这种可能性存在，但概率极低。原著男主是无情道，不应该有前世执念。】
“可他有。”
林知意看着月亮，声音很轻。
“他做的那些梦，不是假的。”
系统没有再说话。
林知意也没有再问。
她就站在那里，看着月亮。
身后，木板床上，帝无殇忽然动了动嘴唇。
很轻，很轻。
但林知意听到了。
他说——
“别走。”
林知意闭上眼睛。
她没有回头。
也没有回答。
只是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直到月亮西沉，东方泛起鱼肚白。
她才慢慢走回去，在他床边坐下。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很凉。
她用两只手捂着，想把它捂热。
“我不走。”她轻声说，“至少……等你醒了，我再走。”
他没有听到。
但他皱着的眉头，好像松了一点。
窗外，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就要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