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村:从绑定家园领主系统开始

荒村:从绑定家园领主系统开始

作者:酸菜鱼里的泡泡 分类:历史脑洞 更新时间:2026-07-09 16:25:35
《荒村:从绑定家园领主系统开始》小说是网络作者酸菜鱼里的泡泡的倾心力作,这本小说的主角是魏尘魂孙正平。魏尘魂觉得自己大概是历史上死得最憋屈的历史系研究生。没有之一。他最后的记忆是凌晨三点十七分,图书馆古籍部的微缩胶片阅读机发出一声刺耳的怪响,然后——然后他就站在了这里。脚下是龟裂的冻土,头顶是铅灰色的...

魏尘魂觉得自己大概是历史上死得最憋屈的历史系研究生。

没有之一。

他最后的记忆是凌晨三点十七分,图书馆古籍部的微缩胶片阅读机发出一声刺耳的怪响,然后——然后他就站在了这里。

脚下是龟裂的冻土,头顶是铅灰色的天穹,远处有山,山脊线像一柄被谁随手丢弃的断刃,歪斜着进大地。风从北面来,裹着沙砾和某种说不清的腥气,打在他脸上像细密的鞭子。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粗麻布衣,草绳束腰,脚上蹬着一双露了脚趾头的旧草鞋。手背上有皲裂的口子,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垢。瘦,不是现代人节食出来的那种清瘦,而是长期半饥半饱、被劳役和寒暑反复磋磨出来的瘦,像一被风了水分的树枝。

一道冰蓝色的光幕凭空出现在他面前。

【叮——家园领主系统已绑定宿主:魏尘魂】

【检测到宿主身份:边民·魏尘魂(大燕朝·北境·望归乡)】

【当前家园等级:0级(荒村·残垣)】

【当前宿主等阶:凡人(体魄·羸弱)】

【系统说明:】

一、家园升级,宿主升级。家园每提升1级,宿主身体等阶同步晋升。

二、系统随机产出【英雄招募卡】与【兵种招募卡】。

三、【英雄招募卡】:仅限于招募华夏历史中不存在、但被后世传说虚构之历史人物、武将。(注:英雄独立存在,不隶属任何兵种)

四、【兵种招募卡】:仅限于招募华夏历史上存在过之各类兵种。

五、首次激活奖励:新手礼包×1。是否领取?

魏尘魂盯着光幕看了足足三十秒。

然后他了一件事——他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疼。钻心地疼。这具身体比他在现代时还要瘦弱得多,皮下一层薄肉,指尖几乎能捏到骨头。疼感真实得不容置疑。

“不是梦。”他哑着嗓子说了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一句话。声音像砂纸磨过喉咙,涩、粗粝,带着这具身体原主人长久营养不良留下的虚弱底色。

他点了领取。

【新手礼包已开启,获得以下物品:】

【1. 基础物资包:粗粮×30份、清水×20单位、木材×50、石料×50、兽皮×3(可御寒)】

【2. 英雄招募卡(白色·凡品)×1——招募一位传说虚构人物(注:白色为最低品质,可随家园升级解锁更高品质招募卡)】

【3. 兵种招募卡(白色·凡品)×1——招募一支历史上真实存在的兵种(初始规模:30人)】

【4. 家园基础图纸:木栅围墙(简陋)、茅屋×3、水井(破损)、瞭望木楼(简陋)】

物资凭空出现在脚边。三袋粗粮,几瓦罐水,一堆木料石料,三张叠好的粗糙兽皮。以及——两枚卡牌,一白一白,悬浮在他掌心上空半寸处,触感冰凉,像握住了两片凝固的月光。

他没急着用卡牌。

他先蹲下来,把兽皮抖开披在身上。这具身体太虚了,北境的风像刀子,他已经在不受控制地打寒战。粗粝的兽皮裹上来,带着某种动物皮毛特有的腥膻和微弱的暖意,至少能让他在接下来的夜晚不被冻死。

然后他抬起头,认认真真地打量自己的“家园”。

荒村。

残垣。

三间半塌了的土坯房,屋顶的茅草早被风刮走了大半,露出黑黢黢的梁架。一口井,井沿的石头上长满了青苔,他探头看了一眼,井底黑漆漆的,隐约有水光反射,但很深,而且没有打水的辘轳和绳索。一圈半人高的土墙,塌了至少三处豁口,野草从墙头疯长出来,在风里簌簌地抖。村口的位置应该曾经有过一座木楼,现在就剩几歪斜的木桩,像一嘴缺了牙的豁口。

大燕朝,北境,望归乡。

他试着检索这具身体原主人的记忆——碎片式的,像打碎了的瓷碗,捡起来每一片都扎手。边民。孤儿。父母死于三年前北狄的一次南下劫掠。一个人在这片废墟里硬撑了三年,靠挖野菜、捕田鼠、偶尔去更南边的集镇领一点救济粮活到现在。三天前饿得发了高烧,倒在村口那棵歪脖子槐树下面,然后——然后魏尘魂就来了。

“你要是没死,我也不会来。”他低声说了一句,不知道是在对谁讲。风把他的声音吞了,没给回答。

他站起身,把那三间半塌的土坯房看了一遍。选了一间朝向最好、墙体最完整的——说是完整,也不过是四面墙都还在,屋顶还有三分之一没塌——把兽皮铺进去,粗粮和清水搬进去,算是有了一个临时的窝。

然后他重新站到村口,面对着那两枚悬浮在掌心的卡牌。

白色的光晕很淡,像冬早晨窗户上的霜花反射的第一缕光。卡牌背面是某种他看不懂的纹路,像是篆书,又像是某种更古老的符契。正面——他翻过英雄招募卡——正面是空白的。

不是真正的空白。卡牌中央有一片混沌的雾气在缓慢流转,灰白色的,像黎明前天地未分的那一瞬间。雾气深处偶尔闪过一道极淡的光,某种形状在里面挣扎着要凝结出来,但始终没有定型。

【英雄招募卡(白色·凡品)】

【说明:使用后,将随机召唤一位传说虚构人物。因卡牌品质为“凡品”,召唤人物之能力、等阶、潜力均受当前家园等级限制。白色品质英雄初始能力约为“凡人境·中品”,可随家园升级而成长。】

【注:英雄为独立个体,不统率兵种,但可担任家园职务(如守将、教习、工匠等)。】

【是否使用?】

他又看了兵种招募卡。

【兵种招募卡(白色·凡品)】

【说明:使用后,将随机召唤一支华夏历史上真实存在过的兵种。初始规模30人,全员等阶为“凡人境·下品”。兵种种类完全随机,可能召唤出任何历史时期的精锐部队,也可能召唤出……普通运粮兵。】

【注:兵种受宿主直接统率,忠诚度初始值60/100,需通过物资供给、军饷发放、战斗胜利等方式提升。】

【是否使用?】

魏尘魂没有立刻使用。

他蹲在村口的歪脖子槐树下,用树枝在泥地上画了一个简单的思维导图。这是他在现代养成的习惯——不管多乱的事情,落在纸上就清楚了。

现状分析:

一、环境:北境边地,寒冷,贫瘠,有北狄劫掠的威胁。距离最近的集镇不知道多远,原主人的记忆太破碎了,只记得往南走大约一天脚程有一个叫“青石集”的地方,可以换购粗盐和粗粮。

二、家园:0级荒村,防御力为零,生产力为零,人口除了他自己就是零。有井但没法打水,有墙但处处是豁口,有屋子但随时可能塌。

三、物资:粗粮30份。以这具身体的食量,一天大约需要1.5份粗粮才能维持基本体力。30份够吃20天。清水20单位,大约够15天。木材50、石料50,仅够建造最基础的设施。

四、系统机制:家园升级→宿主升级。这是一个正循环——但起点在谷底。升级家园需要什么?他没问,系统也没说,但他大致能猜到:人口、资源、建设。这三样他现在一样都没有。

五、两张卡牌:这是目前唯一的突破口。但他不确定应该先用哪一张,还是两张同时用。白色品质,最低等级,召唤出来的东西不会太强——但再弱,也比他现在一个人强。

他把树枝扔掉,开始来回踱步。

历史系研究生的脑子在这种时候反而比普通人好用。他在现代的研究方向是宋元军事史,写过关于北宋禁军编制与战术的论文,也旁及过中国古代兵制的一些边缘话题。他对“历史上真实存在过的兵种”有着比常人深得多的理解——这或许是系统给他这个身份的一个隐藏优势。

但他也知道,“兵种”这个词涵盖的范围太大了。

从战国的魏武卒到东汉的陷阵营,从唐朝的陌刀队到南宋的背嵬军,从蒙古的怯薛到明朝的神机营——这些都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精锐。但同样,也可能是普通的郡县兵、屯田兵、甚至运输兵。白色品质的随机性太大了,他不能把希望完全寄托在运气上。

英雄招募卡也是同理。传说虚构人物——关羽张飞赵云吕布肯定不算,这些人在正史中存在,虽然演义里有很多虚构成分,但基是史实人物。系统说的是“华夏历史中不存在,但被后世传说虚构”。

那会是谁?

他想到了几个名字:穆桂英?杨宗保?花木兰?——花木兰的情况比较特殊,《木兰辞》是北朝民歌,但历史上是否真有其人学术界有争议,算不算“完全虚构”不好说。还有哪吒?杨戬?但这些是神话人物,不是“传说虚构的历史人物”,系统用“武将”这个词,说明范围应该限定在军事/英雄叙事范畴内。

也可能是《说岳全传》里的高宠、杨再兴——不,杨再兴是真实历史人物。《说岳》里那些虚构的将领:何元庆、余化龙、杨再兴是真实的,但陆文龙呢?陆文龙历史上不存在,是虚构的。还有《隋唐演义》里的李元霸、裴元庆、宇文成都——这些都是虚构的,历史上不存在。

范围大致清楚了。

但他现在纠结的不是这些。他现在纠结的是——

先用哪张卡?

如果先用兵种卡,30个兵召出来,他有能力养活吗?30个人,每人每天至少1份粗粮,那就是30份——他现在总共只有30份。一天就吃完了。兵种卡召出来的兵是活生生的人,不是数据,会饿,会渴,会累,忠诚度会下降。他拿什么养?

如果先用英雄卡,一个英雄召出来,食量小得多,而且英雄可以帮他活——建设、探索、收集资源。等家园有了一定产出能力,再用兵种卡,这样更稳妥。

但问题是——他需要防御。

原主人的记忆碎片里,关于北狄的片段是最血腥的。三年前那场劫掠发生在夜里,马蹄声、惨叫声、火光。北狄人每次南下都是秋末,抢粮食、抢人口、老弱。现在是什么季节?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远处山脊上的残雪——大概是初秋。距离下一次劫掠可能还有一个月,也可能只有半个月。

他必须在一个月内建立起基本的防御能力。

“先用英雄卡。”他做了决定。

这个决定的逻辑链条很清晰:英雄卡召唤的是单人,消耗低,能提供多方面的帮助。兵种卡一旦使用,30张嘴立刻就要吃饭,以他目前的物资储备,这是不可承受的。先发展,后扩军。任何一个学过历史的人都知道,后勤永远比前线先崩溃。

他翻过英雄招募卡,掌心贴上去。

卡牌碎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碎裂,而是像一块冰沉入了温水——从边缘开始,化作无数细小的光屑,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光屑在半空中旋转、汇聚、凝结,雾气从卡牌中心涌出,越来越浓,越来越实,最终在槐树下凝聚成一个人形。

光芒散尽。

一个人站在他面前。

七尺——不,以这个世界的度量衡他还不清楚,但目测大约一米七出头。身形精悍,肩宽而腰窄,不是那种魁梧壮硕的体形,而是猎豹式的、充满了韧性与爆发力的精瘦。穿一身灰褐色的粗布武袍,外面罩了一件半旧的皮甲,甲片磨得发亮,边角处有修补过的痕迹。腰间挂着一柄刀——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种中国古刀形制,更窄、更直、略带弧度,像一种介于直刀和弯刀之间的混合体。

脸——

魏尘魂怔了一下。

那张脸比他想象的要年轻。大约二十五六岁的样子,面皮微黄,颧骨略高,眉峰凌厉,眼角微微上挑,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锐气。但嘴唇很薄,抿着,下颌线绷得很紧,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柄尚未出鞘的刀——安静,但危险。

他在打量魏尘魂。

那种打量不是下级看上级的恭顺,也不是陌生人相遇时的好奇,而是一种……评估。像一位将领在战前观察地形,冷静、精确、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然后他单膝跪了下去。

动作脆利落,右膝触地,左膝屈起,右手握拳撑在膝盖上,左手按住腰间的刀柄。这是一个标准的武将参见礼——不是对君主的五体投地,而是对主将的军中之礼。带着距离感的尊重,规矩分明,不卑不亢。

“末将高宠,”他开口,声音低沉,像是从腔里滚出来的,带着砂砾的质感,“参见主公。”

魏尘魂的瞳孔骤缩。

高宠。

《说岳全传》——南宋初年——岳飞麾下——第一猛将。

书中描写他使一杆錾金枪,有万夫不当之勇。牛头山之战,他单枪匹马冲入金军大营,连挑十一辆铁滑车,最终因战马力竭,被第十二辆铁滑车碾压而死。那是整部《说岳》中最壮烈也最令人扼腕的一段——一个出场极短、着墨极少、却让无数读者念念不忘的角色。

正史中不存在。

后世传说虚构。

完全符合条件。

但魏尘魂此刻想的不是这些。他想的是——高宠的战斗力在《说岳》中是天花板级别的,甚至超过了真实历史上的岳飞、杨再兴等人。虽然系统说了白色品质受家园等级限制,初始能力只有“凡人境·中品”,但高宠就是高宠,哪怕被压缩了,他的战斗本能、他的枪法、他的战场直觉——这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不是品质能完全限制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然后用这具身体能发出的最平稳的声音说:“起来。”

高宠站起来了。

他站起来的姿势很特别——不是直挺挺地站起来,而是先微微侧身,左手撑了一下膝盖,借力弹起,右腿顺势蹬直,整个动作像弹簧一样,充满了力量感和控制力。魏尘魂注意到他的膝盖——右膝的布料上有磨损的痕迹,像是长期跪拜或频繁下蹲造成的。

一个细节。一个有故事的细节。

“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魏尘魂问。

高宠的目光扫过四周。荒村,残垣,北风,远处山脊线上的断刃。他的眼神没有变化——没有惊讶,没有失望,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他只是看了一遍,然后收回目光,平静地说:

“不知。末将只知,有人召唤,末将便来。”

“你记得……之前的事?”魏尘魂斟酌着措辞,“我是说,《说岳》里的事?”

高宠沉默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但魏尘魂捕捉到了。他的右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刀柄——那是金属与皮革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像一声极轻的叹息。

“记得,”他说,“都记得。”

三个字。没有更多的了。

魏尘魂没有再追问。他尊重那个陈默。一个记得自己如何战死的人,愿意说的时候自然会说,不愿意说的时候,追问是一种残忍。

“好,”他换了一个话题,“那我说一下现在的情况。我是这个荒村的领主——或者说,唯一一个还没跑的村民。这里是北境,边地,北面有游牧部族叫北狄,每年秋末南下劫掠。我们有一个月左右的准备时间。目前家园等级是0级,资源极度匮乏,粗粮只够我一个人吃二十天——”

“三十人,”高宠忽然了一句,“如果算上末将和三十名士卒,粗粮只够一。”

“你怎么知道我有——”

“主公方才看卡牌时,神色犹豫,先取英雄卡而后取兵种卡。”高宠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战术常识,“犹豫者,资源不足也。英雄单人,兵种成群,主公先选英雄,是资源不足以供养成建制之军队。末将推测,主公现有之粮草,至多供三十人一之需。”

魏尘魂张了张嘴。

然后他笑了。不是苦笑,也不是强撑的笑,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带着某种如释重负感的笑。

“好。”他说,“很好。”

他没有被冲昏头脑。高宠的观察力强是好事,但一个人再强也是一个人。他需要的是一整套体系——防御、生产、后勤、情报。高宠是矛尖,但矛杆和矛柄还需要他自己去打造。

“先活,”魏尘魂说,“边边聊。”

他给高宠分配了第一项任务:用木材和石料修复水井。

【家园基础图纸中有“水井(破损)”一项,修复需要木材×10、石料×15,修复后每可提供清水×10单位。】

高宠没有问为什么。他接过木材和石料,走到井边,蹲下来开始活。魏尘魂注意到他活的姿势——不是普通人的弯腰弓背,而是先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踝,然后扎了一个不太标准的马步,腰背挺直,用腿部的力量带动上半身,每一块石头都先掂量重量、找到平衡点再放下。

这不是农活的姿势。

这是练武之人的发力方式。高宠在把修井当成一种身体训练——或者说,他在用修井来适应这具被系统压缩过的身体。

魏尘魂没有闲着。

他用了【基础图纸】中的其他几项:木栅围墙、茅屋×3、瞭望木楼(简陋)。这些不需要他亲自动手——系统图纸的使用方式是站在家园范围内,在意识中确认建造位置,系统会自动消耗材料并生成建筑。但生成的速度很慢,木栅围墙需要六个小时,茅屋每间需要两个小时,瞭望木楼需要四个小时。在此期间,他不能离开家园范围太远,否则建造会中断。

【木栅围墙(简陋):环绕家园一周,高八尺,木质,可抵御小型野兽和少量流寇。耐久度300/300。】

【茅屋×3:可供9人居住(每间3人),遮风挡雨,略御严寒。】

【瞭望木楼(简陋):高四丈,视野范围方圆五里,需安排哨兵值守。】

他站在村口,看着系统生成的光线在地面上勾勒出围墙的轮廓,一粗糙的原木从虚空中浮现,钉入泥土,拼接成一道歪歪斜斜但勉强完整的栅栏。三间茅屋依次在废墟旁边生成,土墙草顶,简陋得像是小孩子搭的积木,但至少——至少比他现在住的那间塌了三分之一屋顶的土坯房强。

瞭望木楼建在村子最高处——一个缓坡的顶端。四丈高的木楼,在这个没有高层建筑的古代世界里,足以俯瞰周围五里的地形。魏尘魂爬上去看了一眼——楼梯是系统自动生成的,粗糙但结实,每一级都踩得很稳。

站在木楼上,他终于第一次看清了自己所处的位置。

北面:一道连绵的山脉,山脊线像断刃,最高处覆盖着终年不化的积雪。山脚下是一片灰褐色的荒原,稀稀拉拉长着些耐旱的荆棘和野草。原主人的记忆告诉他,翻过那座山就是北狄的游牧地。

南面:地势渐低,荒原过渡为丘陵,丘陵上有人类活动的痕迹——田地的轮廓(但大多荒废了),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向南延伸,消失在远处一片稀疏的树林后面。树林那边应该就是青石集。

东面和西面:都是荒原,东面有一小片枯死的树林,西面有一条涸的河床,河床里满是鹅卵石和裂的泥巴。

家园就在这片荒原的中央偏南位置,像一个被世界遗忘了的角落。

他下了木楼,走到井边。高宠已经修好了水井。

【水井已修复。每可提供清水×10单位。当前储水:10/10。】

高宠正蹲在井沿上,用手捧了一捧水喝。他喝水的样子也很特别——不是牛饮,而是小口小口地抿,像是在精确地控制每一次摄入的量。嘴唇沾湿,喉结微动,然后停顿,再喝一口。

一个在战场上学会珍惜每一滴水的习惯。

“水井修好了,”高宠站起来,抹了一下嘴,“下一步?”

魏尘魂没有立刻回答。他在想一个问题——一个历史系研究生才会想到的问题。

高宠是《说岳》里的人物。南宋初年,抗金名将。他的军事知识、他的战术思维、他的战场经验——全部都是基于南宋时期的军事体系。但这个世界不是南宋。北狄不是金兵。地形、气候、敌情、资源,全部不同。

高宠需要适应。

“你跟我来。”魏尘魂说。

他带着高宠绕着家园走了一圈。用了大约一个小时,把周围五里范围内的地形地貌、水源分布、可通行路线、隐蔽位置全部过了一遍。高宠走得很慢,每到一个关键位置就会停下来,蹲下去摸一摸泥土的质地,看一看远处的视线通廊,甚至用刀柄敲一敲地面,听一听回声。

回到村口的时候,高宠说了一句话。

“北面那条河床,”他说,“是天然的防御工事。河床宽约三丈,深约五尺,两岸陡峭。只需要在北岸加设鹿角,南岸布置弓箭手,就可以形成一道防线。敌人如果从北面来,必须通过河床——而河床里全是鹅卵石,马跑不快。”

魏尘魂点头。他刚才也注意到了那条河床,但没有想到军事用途。

“东面的枯树林,”高宠继续说,“可以利用。枯树可以砍伐制作鹿角和拒马,树林边缘可以埋伏少量兵力。敌人如果从东面来,枯树林会压缩他们的展开空间,迫使他们排成一字长蛇阵通过林间小道——那时从侧翼攻击,可以事半功倍。”

“西面呢?”魏尘魂问。

“西面是开阔地,”高宠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无险可守。如果敌人从西面来,我们只能依靠木栅围墙死守。但木栅围墙——”他看了一眼那道歪歪斜斜的栅栏,“挡不住北狄的骑兵。一次冲锋就能撞开。”

“所以?”

“所以我们不能让敌人从西面来。”高宠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个算术题,“要在西面制造障碍,迫使敌人选择北面或东面的路线。我们可以挖壕沟,可以在草地上点火制造焦土带,可以埋设尖桩——方法很多,但都需要人力和时间。”

魏尘魂沉默了一会儿。

“高宠,”他说,“你觉得我们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高宠几乎没有思考:“时间。”

“第二缺的呢?”

“粮食。”

“第三?”

“人。”

魏尘魂苦笑了一下:“三样东西,我们一样都没有。”

高宠没有接话。他只是站在那里,手按着刀柄,目光越过木栅围墙望向北方的天际线。那个方向有山,有荒原,有河床,有枯树林——还有迟早会来的北狄骑兵。

魏尘魂回到茅屋里,坐在兽皮上,开始做一个详细的计划。

他先用粗粮和清水算了笔账:

当前:粗粮30份,清水20单位。

水井修复后:每+10清水。

粮食没有任何来源。没有田地,没有种子,没有任何农业生产能力。

他一个人:每消耗1.5份粗粮,1单位清水。

高宠一个人:他观察了一下高宠的食量——比他大,但也没有大太多。这具被系统压缩过的身体大约每消耗2份粗粮、1.5单位清水。

两个人合计每消耗3.5份粗粮、2.5单位清水。

30份粗粮只能维持大约8-9天。20单位清水只能维持8天(水井每补充10单位,但净消耗是2.5,实际上清水反而是够的,因为每补充量大于消耗量)。

八天。

他必须在八天之内找到新的粮食来源。

而兵种卡还在他手里——30个兵召出来,每消耗直接增加大约45份粗粮(按每人1.5份算),那就连一天都撑不住。

“所以兵种卡必须暂时压着,”他自言自语,“等粮食问题解决了再用。”

但英雄卡已经用了,家园还在缓慢升级中(围墙还要四个小时才能完工),瞭望木楼已经好了,三间茅屋好了,水井好了。家园等级还是0级——进度条大概走了一半?他不太确定,系统没有显示具体的升级进度。

他需要知道家园升级的具体条件。

【家园升级条件查询——】

【0级→1级所需条件(需全部达成):】

【1. 拥有至少5名常住人口(当前:2/5)】

【2. 拥有至少3间功能性建筑(当前:0/3。注:茅屋、水井、围墙、木楼均为基础建筑,不计入功能性建筑。功能性建筑包括但不限于:粮仓、兵营、铁匠铺、医馆、哨塔等。)】

【3. 拥有至少100单位粮食储备(当前:30/100)】

【4. 拥有至少500单位木材(当前:40/500)】

【5. 拥有至少500单位石料(当前:35/500)】

【6. 抵御一次外部威胁(待完成)】

魏尘魂看完,沉默了很久。

六条。条条要命。

第一条:5名常住人口。他和高宠只有两个人,还差三个。要么用兵种卡召30个兵——但那30个兵算不算“常住人口”?应该算,兵也是人。但粮食问题卡死了这条路。要么去青石集招人——但一个一无所有的荒村,谁愿意来?

第二条:3间功能性建筑。粮仓、兵营、铁匠铺、医馆、哨塔——任何一个都需要大量资源和图纸。他现在连基础图纸都没有,更别说资源了。

第三条:100单位粮食储备。当前30,差70。在没有农业生产能力的情况下,70单位粮食要么靠打猎,要么靠交换,要么靠——抢。打猎?这具羸弱的身体能打什么?兔子都追不上。交换?拿什么交换?粗粮他自己都不够吃。抢?一个凡人境·羸弱的书生和一个凡人境·中品的高宠,去抢谁?

第四条和第五条:木材500、石料500。当前木材40、石料35。差得远。靠收集?方圆五里他都看过了,附近没有成规模的树林(东面的枯树林可以提供一些木材,但那些枯树又细又脆,能用的不多),石料更是稀缺,只有河床里有鹅卵石,但那种石头不适合做建筑材料。

第六条:抵御一次外部威胁。这是最狠的——系统要求他在0级家园、两个人、几乎没有防御工事的情况下,必须打一仗。而且不是打兔子打野狼,是“外部威胁”——在这个北境边地,外部威胁只可能来自北狄。

他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做了一个所有历史系研究生都会做的事——他开始查史料。

不是真的查,是用脑子查。他在现代的知识储备:中国古代北方游牧民族与农耕民族的冲突史、边境防御体系的演变、小型堡垒的补给与防御战术、以少胜多的经典战例……

北宋的堡寨防御体系。这是他最熟悉的领域。

北宋在西北边境修筑了大量的堡寨,每座堡寨驻军从几十人到几百人不等,依靠地形和工事抵御西夏骑兵的侵扰。核心思路不是正面决战,而是——迟滞、消耗、迫使敌人放弃。

具体战术包括:

利用地形限制骑兵机动

设置多重障碍带(壕沟、鹿角、拒马、陷坑)

以弓弩为主要伤手段(远距离消耗)

储备足够的粮草和水源以应对围困

信号系统(烽火、旗帜)与后方联系

这些战术的核心前提是——你得先有一座堡。

他有一座荒村。

荒村和堡寨之间的距离,大约等于“石器时代”和“铁器时代”的差距。

但他有系统。系统可以提供超出这个时代的技术和兵种——前提是他能撑到那一步。

“高宠,”他走出茅屋,喊了一声。

高宠从瞭望木楼的方向走过来。他刚才主动上了木楼去观察地形,这一点让魏尘魂很满意——一个不需要指挥就知道该做什么的将领,比什么都珍贵。

“我需要你做一个评估,”魏尘魂说,“以你现在的实力——凡人境·中品——你能正面击败多少北狄骑兵?”

高宠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握拳,又松开,然后抬头。

“凡人境·中品,”他说,“末将需要先搞清楚这个世界的战力体系。但在末将自己身上,末将能感觉到——这具身体的力量、速度、反应,大约只有末将生前全盛时期的……一成。”

一成。

魏尘魂的心沉了一下。

《说岳》中的高宠,一人一枪,连挑十一辆铁滑车。那是非人的力量,放在这个世界大概是什么境界?他不知道,但肯定远远高于“凡人境”。现在被压缩到一成实力——

“一成实力的话,”高宠继续分析,“末将大约能正面应对五到十名普通骑兵。如果配合地形和工事,可以应对二十名。如果加上远程火力支援,可以应对三十名。但再多——末将无法保证主公的安全。”

五到十名。

魏尘魂又做了一次深呼吸。

北狄南下劫掠,一支典型的劫掠队规模是多少?原主人的记忆碎片里没有精确数字,但从三年前那次劫掠的惨状来看——整个望归乡被屠,死者数十人,房屋被烧大半——至少是一支百人以上的骑兵队。

一百对二。

不,不对。是他和高宠两个人,加上一道歪歪斜斜的木栅围墙,一条河床,一片枯树林。

胜算?

他没有算。因为本不需要算。

“好,”魏尘魂说,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觉得意外,“那我们就不打正面。”

他在泥地上重新画了一张图。

这次不是思维导图,而是一张地形图。他据刚才在高处看到的景象和原主人的记忆碎片,把方圆十里内的地形地貌尽可能精确地画了出来。

北:山脉,山脚下荒原,河床从西北向东南斜穿而过,在家园北面大约一里处形成一道天然的障碍带。

东北:有一处狭窄的山谷,是翻越山脉进入平原的必经之路。原主人的记忆碎片里,三年前北狄人就是从那个山谷涌出来的。

南:通往青石集的小路,两侧是低矮的丘陵,丘陵上有一些废弃的田地。

“北狄人如果来,”魏尘魂指着泥地上的图,“一定是从东北方向的山谷出来。然后他们会沿着山脚向西或者向南。如果向南,他们会经过河床的北岸——那里是唯一的平坦路线。”

高宠蹲在旁边,目光紧盯着泥地上的线条。

“河床,”他说,“是我们唯一的筹码。”

“对。”

“但河床太长了,”高宠伸手在泥地上比划了一下,“从东北山谷到家园北面,河床绵延至少三里。我们没有足够的人力和时间去全线布防。”

“不需要全线布防,”魏尘魂说,“我们只需要让他们觉得——全线都有埋伏。”

高宠抬起头,目光微变。

那是魏尘魂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感兴趣”的表情。不是惊讶,不是敬佩,而是——一个将领听到了一个值得认真考虑的战术构想时的那种专注。

“说下去。”高宠说。

魏尘魂捡起树枝,在河床的关键位置画了几个圈。

“我们在河床上做手脚。每隔一段距离,挖陷坑、埋尖桩、拉绊马索。不需要每个地方都做,只需要在几个关键节点做——河床最窄的地方,河床转弯的地方,河床两岸坡度最陡的地方。北狄骑兵进入河床后,速度会被迫降低,队形会被迫拉长。”

“然后?”

“然后我们在河床南岸的几处高地布置弓箭手——但我们没有弓箭手。所以这个方案的前提是:我们必须先用兵种卡,而且兵种卡必须召出一支远程兵种。”

高宠沉默了一下。

“如果召出来的不是弓箭手呢?”

“那就换方案。”魏尘魂没有犹豫,“如果是骑兵,我们就用骑兵在开阔地扰,诱敌深入枯树林,在林间打伏击。如果是步兵,我们就退守家园,依靠围墙打防御战。如果是——”他顿了一下,“如果是工程兵或运输兵……”

“那我们就跑。”高宠替他说完了。

魏尘魂苦笑:“对。跑。往南跑,跑到青石集去。留得青山在。”

高宠点了点头。他没有说“主公怎么能跑”之类的话——一个真正打过仗的人知道,撤退不是耻辱,无谓的牺牲才是愚蠢。

“但跑是最后的选择,”魏尘魂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在那之前,我们还有八天时间。八天之内,我要做三件事:第一,找到稳定的粮食来源;第二,收集尽可能多的木材和石料;第三,在河床上布置第一道防线。”

“第一件事,”高宠说,“末将可以打猎。”

魏尘魂看了他一眼。打猎——凡人境·中品的高宠,用一柄刀,去荒原上追猎物。可行。但这片荒原上的野生动物多吗?他之前绕家园走了一圈,只看到了几只野兔和几窝田鼠,连鹿都没看到一只。北境苦寒之地,生物承载量本来就低。

“打猎可以作为补充,但不能作为主要来源,”魏尘魂说,“我们需要更稳定的东西。”

他想到了青石集。

原主人的记忆碎片里,青石集是一个边境集镇,有几十户人家,有一间小市集,可以用兽皮、药材、木材换取粗粮、粗盐和铁器。他现在有三张兽皮——这是新手礼包给的。三张兽皮能换多少粗粮?他不知道,但肯定不多。

“我去一趟青石集,”魏尘魂说,“你留在家园,继续加固防御。木栅围墙还有几个小时才能完工,完工之后,你在围墙外面挖壕沟——不需要太宽,三尺宽、三尺深就行,目的是让骑兵无法直接冲击围墙。”

“主公一个人去?”高宠的语气没有波动,但魏尘魂注意到他的右手拇指又摩挲了一下刀柄。

“一个人。你是我们目前唯一的战斗力量,不能离开家园。我去青石集,一是换粮食,二是打探消息——北狄今年会不会来,什么时候来,这些信息比粮食还重要。”

高宠沉默了几秒。

“末将遵命。”他说。

顿了顿,他又加了一句:“主公早去早回。”

魏尘魂点头,披上一张兽皮,带上一张兽皮作为交换物(留一张在家园给高宠御寒),沿着南边的小路出发了。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

这具身体的体能比他想象的还要差。走了一个时辰就开始气喘,小腿肌肉酸痛,膝盖发软。他不得不每走半里路就停下来歇一会儿,靠在路边的石头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一路上他看到了很多废弃的田地。田埂还在,但田里长满了野草和荆棘。有些田地里甚至能看到残存的庄稼秸秆——枯黄的、倒伏的高粱秆和谷子秆。三年前那场劫掠之后,望归乡的人口锐减,田地大面积抛荒。

如果能开垦出来……

他摇了摇头。现在想这些太远了。

青石集比他想象的要小。

十几间土坯房沿着一条土路两侧排列,最南端有一间稍大的木屋,门口挂着一个褪了色的布幌子,上面写着一个“市”字。集上的人不多,稀稀拉拉几个行人,都是粗布麻衣、面黄肌瘦的边民模样。

魏尘魂走进市集的时候,有人看了他一眼,但很快就移开了目光。边民之间互相打量是常态,但没有人会对一个瘦得皮包骨的陌生人多看几眼——在这片土地上,每个人都在挣扎着活下去,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关心别人。

他走到那间木屋前,推门进去。

里面是一个半露天的货栈。几张粗木桌子上摆着一些货物:粗粮、粗盐、菜、几件破旧的铁农具、几张兽皮、一小捆箭矢。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在这个普遍营养不良的边境地区,胖意味着有稳定的食物来源,意味着这个人是这条供应链上的受益者。

“换点什么?”胖男人的语气谈不上热情,但也不算冷淡。生意人的基本职业素养。

魏尘魂把兽皮放在柜台上。

“换粗粮。”

胖男人拿起兽皮翻了翻,捏了捏厚度,对着窗户的光看了看毛质。

“三张冬羊皮,品相一般,修补过,”他放下兽皮,“换十五斤粗粮。”

十五斤。魏尘魂对“斤”这个单位在这个世界到底是多少没有概念,但他知道这不多,三张兽皮换来的粮食大概够。

胖男人看出了他的犹豫,又加了一句:“北狄快来了,粮食一天一个价。上个月一张羊皮还能换八斤,这个月只能换五斤。你要是嫌少,可以去别家看看——但你找不到别家了。青石集就我一个收皮子的。”

魏尘魂没有还价。不是因为胖男人说得对,而是因为他没有谈判的筹码。三张兽皮是卖方市场中唯一的商品,而买方是垄断的——这就是边境经济的残酷现实。

“换。”他说。

胖男人称了十五斤粗粮,用一种粗糙的麻袋装了,推过来。魏尘魂掂了掂——大约相当于现代九公斤左右。够他和高宠吃三四天。加上剩余的粗粮,勉强能撑到第十天。

“掌柜的,”他接过麻袋的时候,装作随意地问了一句,“北狄今年真要来?”

胖男人看了他一眼。

“你是南边来的?望归乡的?”

“望归乡。”

胖男人的表情变了一下。不是同情,也不是怜悯,而是一种——确认了某件事情之后的释然。

“望归乡还有人活着?”他说,“三年前那次,我以为都死绝了。”

“还有几个。”魏尘魂含糊地说。

“劝你一句,”胖男人压低了一点声音,“往南走。过了青石集再往南五十里,有一座石堡,驻了兵。虽然不多,但比你们望归乡那个破村子安全。北狄人一般不会越过青石集往南——再往南就是燕军的防区了。”

“北狄什么时候来?”

“不知道。但每年都是秋末,第一场雪之前。今年北面的草场旱了,北狄人的牛羊死了不少,他们缺粮,肯定会来。而且——”他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了,“我听说今年不一样。今年带队的不像是普通的小部落头领,好像是北狄王庭派来的人。”

魏尘魂的心沉了一下。

“王庭?”他重复了一遍。

“我也是听过往的行商说的,”胖男人摆摆手,“真假不知道。但你一个望归乡的,那份心什么?往南跑就是了。”

魏尘魂没有再问。他把麻袋扛上肩,走出了货栈。

站在青石集的土路上,他忽然觉得肩上那袋粗粮重得像铅。

北狄王庭。如果是真的,那就不只是普通的秋掠了——这是有组织、有预谋的军事行动。目标可能不只是抢粮食,而是……试探燕军的北境防线?为更大规模的入侵做前期侦察和施压?

他不确定。但他确定一件事:望归乡就在北狄南下的必经之路上。不管北狄人的最终目标是什么,望归乡都会被碾过去——就像三年前一样。

他必须加快速度。

回到家园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木栅围墙完工了。一道高八尺、歪歪斜斜但完整的木栅栏把家园围了起来,只在南面留了一个简易的木门。高宠正在围墙外面挖壕沟——他已经挖了大约二十丈长的一段,三尺宽三尺深,不算标准,但足够让马蹄陷进去。

“主公回来了。”高宠从壕沟里跳上来,接过魏尘魂肩上的麻袋,“十五斤?”

“十五斤。加上剩余的,我们能撑到第十天。”

高宠没说什么,把麻袋拎进茅屋。

魏尘魂爬上瞭望木楼,在暮色中看了看北方的天际线。灰蒙蒙的,什么都没有。但那种“什么都没有”本身就有一种压迫感——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寂静。

他下了木楼,坐在茅屋前面,就着一碗清水啃了一块粗粮饼子。粗粮饼子又硬又糙,刮嗓子,但他嚼得很仔细,每一口都嚼了很久。这具身体的消化能力不好,狼吞虎咽只会浪费粮食。

高宠坐在他对面,也在吃。他吃得更慢,更仔细,像是在执行某种仪式。魏尘魂注意到他把饼子掰成小块,一块一块地送进嘴里,每块都嚼了至少二十下。

“高宠,”魏尘魂忽然开口,“你在《说岳》里……最后那次,你其实可以不冲的。”

高宠咀嚼的动作停了一瞬。

然后他继续嚼,咽下去,才说:“主公看过末将的故事?”

“看过。不止一遍。”

“那主公应该知道,”高宠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当时的情况,末将不冲,金军的铁滑车就会冲垮岳帅的阵线。末将冲了,铁滑车停了。十一辆。值了。”

“第十二辆——”

“第十二辆是末将的马不行了,”高宠打断了他,语气依然平淡,但握着饼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不是末将的枪不行。”

沉默。

风从北面来,吹得木栅围墙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所以,”魏尘魂说,“你是一个愿意为了值得的东西去死的人。”

“末将是一个不愿意在值得的东西面前退缩的人,”高宠纠正他,“去死和退缩是两回事。末将不退缩,但如果可以不死——末将也想活。”

他又咬了一口饼子,嚼了几下,忽然加了一句:“上一世没有活够。”

魏尘魂怔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好,”他说,“那我们就一起活。你,我,还有以后会来的那些人。我们一起把这个荒村变成一座城。一座北狄人攻不破的城。”

高宠抬起头,看着他。

暮色中,他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不是激动,不是感动,而是一种更沉的东西。像是一个在战场上见过太多死亡的人,忽然看到了一个值得再次握紧枪杆的理由。

“主公,”他说,“末将的枪没了。系统没给。”

魏尘魂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高宠被召唤出来的时候,只有腰间的刀,没有他那杆标志性的錾金枪。

“系统给的装备只有这柄刀,”高宠拍了拍腰间的刀,“好刀,但不是枪。末将用枪比用刀强三倍。”

魏尘魂想了想:“铁匠铺是功能性建筑,需要家园1级才能建。在那之前,我们能不能先做一杆木枪?不需要枪头是金属的——削尖了木头,用火烤硬,也能用。”

高宠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意外。

“主公懂兵器?”

“我是学历史的,”魏尘魂说,“宋元军事史。北宋的枪棒制作工艺,我写过论文。”

这是魏尘魂第一次在这个世界主动提起自己的学术背景。他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暮色太沉,也许是因为北风太冷,也许是因为高宠那种平淡但认真的眼神让他觉得,在这个人面前,不需要隐藏什么。

高宠没有追问“论文”是什么意思。他只是点了点头。

“明天,”他说,“末将去砍一棵枯树,做一杆枪。”

“明天我还有一件事要做,”魏尘魂说,“我要去探一探东北方向那个山谷。”

“主公一个人?”

“一个人。你留在家园,继续挖壕沟,另外开始准备鹿角和拒马。枯树林里有现成的材料。”

高宠沉默了很久。

“主公,”他终于说,“末将知道主公不是普通人。末将也知道主公心里有一个计划。但末将有一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讲。”

“主公的这具身体,”高宠的目光落在魏尘魂瘦削的胳膊和凹陷的脸颊上,“太弱了。不是末将看不起主公——是这具身体真的撑不住。主公今天走了两个时辰去青石集,回来的时候末将看到主公的腿在发抖。主公在强撑,但强撑是会断的。”

魏尘魂没有反驳。因为他说的全是事实。

“系统说家园升级宿主升级,”高宠继续说,“但家园升级需要条件。主公现在要做的事情——打猎、探路、收集资源、布置防线——全部都需要体力。主公的体力跟不上。这是最大的问题。”

“你的意思是?”

“末将的意思是,”高宠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从明天开始,主公跟末将练功。每天半个时辰。不是要主公上阵敌,而是——至少让这具身体不再拖后腿。”

魏尘魂抬起头,看着高宠在暮色中站得笔直的身影。

一个记得自己如何战死的虚构武将,要教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历史系研究生练功。

这画面,荒诞得像一出戏。

但他没有笑。

“好,”他说,“明天开始。”

夜深了。

魏尘魂躺在茅屋的兽皮上,没有睡着。系统光幕在黑暗中微微发亮,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兵种招募卡(白色·凡品)——是否使用?】

他的手悬在光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他知道他必须用。三十个人,三十张嘴,粮食只够十天——这个账怎么算都不对。但不用,就没有兵,没有兵就无法抵御即将到来的北狄。这是一道无解的题,除非——

除非兵种卡召出来的兵种能自带一部分补给。

历史上有没有这样的兵种?自带粮草、自带装备、不需要后勤就能作战的部队?

有。

蒙古骑兵。每个人配备数匹战马,以马和肉为食,可以在没有后勤补给的情况下长途奔袭数千公里。但蒙古骑兵是真实存在的,符合兵种卡的条件。如果召出来的是蒙古骑兵——哪怕是白色品质的压缩版——三十个人,每人三匹马,那就是九十匹马。马吃什么?草。荒原上有草,虽然不多,但勉强够。而且骑兵本身可以打猎、可以 foraging(就地征粮),对粮食的依赖比步兵低得多。

还有别的吗?东汉的陷阵营?高顺麾下的七百精锐,甲具齐全,但他们是重装步兵,对后勤的依赖极大。没有粮食,重甲步兵就是一摊废铁。唐朝的陌刀队?同样的问题。南宋的背嵬军?步骑混合,也需要稳定的补给。

最好的选择是轻骑兵——尤其是具有游牧民族背景的骑兵。他们不仅自带机动性,还自带生存能力。

但这是随机召唤。

他不能赌。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明天要探山谷,还要跟高宠练功——这具身体需要休息。

在意识模糊的边缘,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系统说的是“华夏历史上存在过的各类兵种”。华夏——这个词的边界在哪里?是指现代中国版图内的所有历史政权,还是仅指中原王朝?

蒙古帝国算不算“华夏历史”?元朝是中国历史上的一个朝代,蒙古骑兵作为元朝的主要军事力量,应该算。但如果是成吉思汗统一蒙古高原时期的蒙古骑兵呢?那是在元朝建立之前,蒙古还不是中国的一部分——

算了。这个问题太学术了,留给明天。

他翻了个身,沉沉地睡了过去。

北风在外面呼啸,木栅围墙吱呀作响。

望归乡的荒村里,一盏灯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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