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3月12,猛鬼大厦一层大堂。
经过三天不眠不休的清理,大堂终于有了点样子。破碎的玻璃被移走,墙壁重新粉刷,地面拖得能照出人影。三十七个灵体员工穿着统一的灰色工装——是苏昼从劳保市场批发来的,口绣着“夜安物业”的LOGO,一个个飘来飘去,虽然有些诡异,但至少有了秩序。
“小雅,今天的考勤表。”苏昼坐在临时搬来的办公桌前,头也不抬。
“是,经理。”吊死鬼小雅飘过来,递上一份手写的表格——她还不习惯用电脑,但字很工整。
苏昼扫了一眼,三十七人全部到岗,无人迟到早退。
很好。
“老王,水电系统检查完了吗?”
“检查完了,经理。”水鬼老王浑身湿漉漉的,但精神不错,“自来水管道锈蚀严重,需要整体更换。电路的话,主线还能用,但分支线路老化,建议重排。另外,电梯的缆绳断了,要修得请专业人士。”
“专业人士”四个字,他说得有些犹豫。
毕竟,正常人谁敢来闹鬼的楼里修电梯?
“先记下来,后面统一处理。”苏昼在笔记本上记录,“老李,结构检测呢?”
“报告经理,”枉死鬼老李拄着铁锹——那是他的“法器”,能挖墙能打鬼,“主体结构没问题,但十三层、二十四层、三十一层有裂缝,得加固。还有,地下停车场漏水,得做防水。”
“也记下。”
苏昼合上笔记本,看向大堂里站得整整齐齐的灵体员工。
三天,他们完成了初步清理,修复了部分基础设施,建立了基本的考勤和汇报制度。效率比苏昼预期的高——毕竟灵体不用吃饭睡觉,只要阴气管够,可以二十四小时活。
但问题也来了。
阴气消耗巨大。
地下灵脉每天产出4800单位阴气,听起来很多,但三十七个灵体,每人每天基本工资10单位,就是370单位。再加上“绩效奖励”、“加班补助”、“岗位津贴”,实际支出超过500单位。
这还不算苏昼自己修炼的消耗,以及维持净渊法阵、阴气发电机的消耗。
三天下来,灵脉储备已经见底了。
苏昼算过,按现在的消耗速度,最多再撑七天,就会入不敷出。
必须开源。
“各位,有个情况要和大家说明。”苏昼站起来,看着员工们,“我们的能量储备,只够用七天了。七天后,如果还没有新的收入来源,工资就发不出来,这栋楼的运转也会瘫痪。”
灵体们一阵动。
“经理,那怎么办?”
“我们好不容易有个家……”
“不能让它垮了啊!”
苏昼抬手,压下议论。
“所以,从今天开始,我们要接生意了。”
“生意?”
“对,生意。”苏昼走到一块白板前,拿起马克笔,“我们是‘夜安物业’,主营业务是‘特殊安保’和‘异常事件处理’。目标客户,是那些遇到灵异问题,但不想或不能找官方的人。”
他在白板上写下几个词:富豪、明星、官员、黑帮、同行。
“这些人有钱,有秘密,有需求。但他们信不过官方,也信不过普通的除灵师。而我们——”苏昼顿了顿,“我们有官方背景的合伙人,有专业的灵体员工,有合法的外壳,最重要的是……”
他转身,看着员工们。
“我们便宜,而且……不留痕迹。”
灵体们似懂非懂。
“经理,具体要我们做什么?”小雅问。
“很简单。”苏昼说,“比如,某个富豪家里闹鬼,我们派人去,把鬼抓了,或者超度了,收一笔钱。比如,某个明星被下降头,我们去解,收一笔钱。比如,某个黑帮老大想对付仇家,我们……”
他停下,看到灵体们眼中的困惑。
“当然,违法的活儿我们不接。”苏昼补充,“至少,明面上不接。我们要做的是‘正规生意’,是‘特殊安保服务’,是‘灵异事件顾问’。明白吗?”
大部分灵体点头,但眼神还是迷茫。
苏昼知道,他们生前大多是普通人,对商业一窍不通。需要时间,需要培训,需要……实战。
就在这时,大堂入口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稳,带着某种军人特有的节奏。
林霜来了。
她今天没穿制服,而是一身深色便装,背着运动包,看起来像晨练归来的白领。但腰间的配枪和右眼的淡金色瞳孔,暴露了她的身份。
“苏先生。”她走到办公桌前,扫了一眼站得笔挺的灵体员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正常。
“林警官,坐。”苏昼倒了杯水,“有事?”
“两件事。”林霜坐下,压低声音,“第一,李振国在查你。他调取了所有和你有关系的监控记录,还派人去了你之前的公寓。幸好你母亲已经被转移,但他应该已经猜到,第七实验室的事和你有关。”
苏昼面不改色:“猜到又如何?他没证据。”
“但他有权限。”林霜说,“他可以以‘涉嫌危害公共安全’的名义,申请搜查令。猛鬼大厦虽然是‘凶宅’,但产权还在,他可以光明正大地进来搜查。”
“什么时候?”
“最快明天。”
苏昼沉默。
明天,太快了。
猛鬼大厦还有很多秘密没处理好,如果被官方搜查,很多东西就藏不住了。
“第二件事呢?”
“第二,”林霜从运动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有个生意,不知道你接不接。”
苏昼接过文件,是份委托书。
【委托人:王建国(化名)】
【身份:鑫荣地产董事长】
【委托内容:其子王浩(16岁)近期行为异常,疑似被“不净的东西”缠上。曾请三位民间除灵师,均无效。现寻求专业团队介入,要求保密、高效、不留后患。】
【预算:200万(可谈)】
【备注:目标地点为城西别墅区,安保严密,需合法身份进入】
“鑫荣地产……”苏昼回忆,“是城西那个开发高档别墅的?”
“对,王建国是本市有头有脸的人物,政商关系很深。但他儿子的事,他不敢声张,怕影响公司股价,也怕对手拿来做文章。”林霜说,“他通过关系找到我,我推荐了你。当然,我说你是我‘朋友’,开安保公司的,专门处理‘特殊事务’。”
苏昼看着预算:200万。
不少,但也不多。对于身家几十亿的富豪来说,只是零花钱。
“为什么找我?”他问。
“因为你够神秘,够专业,而且……”林霜顿了顿,“你有‘特殊员工’。”
她看向那些灵体。
“王浩的情况,我初步了解过,不是普通的撞邪,而是被‘怨灵附体’。普通除灵师对付不了,但如果是灵体对付灵体……”
苏昼明白了。
怨灵附体,最麻烦的不是怨灵本身,而是它和宿主的灵魂纠缠在一起,强行驱除会伤到宿主。但如果是另一个灵体,以灵魂层面的方式“劝离”,或者“交换”,就温和得多。
“你有几成把握?”林霜问。
“要看具体情况。”苏昼说,“不过,如果只是怨灵附体,问题不大。”
“那就接?”
“接。”苏昼点头,“但我要见委托人,当面谈。另外,价格提到300万,预付50%,事成付清。”
“300万?他会同意吗?”
“他儿子值这个价。”苏昼说,“而且,我们不是一次性买卖。如果这次愉快,后续他公司的‘特殊安保’,他圈子的资源,都是我们的。”
林霜深深看了他一眼。
“苏先生,你真的很像……”
“像什么?”
“像个商人。”林霜说,“不放过任何赚钱的机会。”
“因为钱很重要。”苏昼合上文件,“有钱,才能发工资,才能修大楼,才能买装备,才能……对抗长生财团。”
他看向灵体员工。
“小雅,准备一份服务合同,条款按标准模板,但加上‘保密协议’和‘风险告知’。老王,挑两个机灵的水鬼,晚上跟我出任务。老李,你负责看家,我不在的时候,一切按规章制度来。”
“是!”
灵体们领命而去,动作比三天前熟练多了。
林霜看着他们忙碌的背影,低声说:“你给他们画了什么饼?能让这些孤魂野鬼这么听话?”
“没画饼。”苏昼说,“我只是给了他们一个选择:要么继续当孤魂野鬼,在黑暗中游荡,随时可能魂飞魄散。要么跟着我,有工作,有报酬,有同伴,有机会……重新开始。”
“他们信?”
“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没得选。”苏昼收拾东西,“而且,我确实在给他们发工资,在改造这栋楼,在创造一个新的‘家’。这就够了。”
林霜沉默。
片刻后,她说:“苏先生,有句话我一直想问。”
“问。”
“你做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林霜看着他,“如果只是为了救你父母,完全可以用更简单、更直接的方法。为什么要绕这么大圈子,收购鬼楼,收编灵体,建立公司?这不像复仇,更像是……创业。”
苏昼停下动作,看着她。
“林警官,你知道长生财团为什么这么难对付吗?”
“因为他们有组织,有资源,有后台。”
“对,因为他们是个‘系统’。”苏昼说,“一个横跨阴阳两界,渗透官方民间,以寿命为货币,以深渊为靠山的,庞大的、精密的、无孔不入的系统。面对这样的系统,个人的力量再强,也只是一把刀,能砍伤它,但砍不死它。”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阴沉的天。
“要摧毁一个系统,唯一的办法,是建立另一个系统。一个更高效,更公平,更强大,能吸引更多人、更多资源、更多力量加入的系统。然后,用这个新系统,去吞噬、去取代、去埋葬那个旧系统。”
他转过身,眼神平静,但深处有火焰在燃烧。
“所以,我不只是在复仇,我是在创业。创一个能对抗长生财团,能庇护无辜者,能给灵体一条活路,能让我父母平安生活的……新秩序。”
“这很难。”
“所以我才需要你们。”苏昼说,“需要你,需要老陈,需要这些灵体,需要所有愿意为这个新秩序而战的人。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战争,这是我们所有人的战争。”
林霜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是那种释然的、带着点无奈,但坚定的笑。
“行吧,既然上了贼船,就跟着船长走吧。”她站起来,“王建国那边,我来约时间。另外,李振国那边,我想办法拖一拖。但最多三天,三天后,他肯定会来。”
“三天够了。”苏昼说。
足够完成第一单生意,赚到第一桶金,也足够……给李振国,准备一份“惊喜”。
下午三点,城西,清泉山庄。
这是本市最高档的别墅区之一,住着政要、富豪、明星。安保严密,进出需要三重验证,还有二十四小时巡逻的保安。
苏昼坐在林霜的车里,看着窗外快速掠过的豪华别墅,表情平静。
“紧张吗?”林霜问。
“紧张什么?”
“第一次接活,还是这种级别的客户。”
“不紧张。”苏昼说,“只要付钱,客户就是上帝。如果付不起钱,上帝也可以变成。”
林霜:“……”
她有时候觉得,苏昼的三观歪得没边,但又歪得很有道理。
车停在88号别墅前。独栋,占地至少一千平,中式园林风格,假山流水,古色古香。但苏昼的因果视野下,整栋别墅被一层淡淡的黑气笼罩,像一层不祥的薄纱。
怨气,而且不弱。
“B级左右。”他在心里评估,“但不止一个,至少三个,互相纠缠,形成了‘怨气场’。”
难怪之前的除灵师搞不定。单独对付一个B级怨灵,中级除灵师就能做到。但三个B级怨灵形成的“场”,需要A级实力才能强行破除,或者……找到“节点”,逐个击破。
苏昼推门下车,整理了一下西装——是他唯一一套高定,花了两万八,平时舍不得穿,今天为了“见客户”才拿出来。
身后,跟着两个“人”。
一个是水鬼老王,穿着崭新的保安制服,戴了顶帽子,遮住了泡得发白的脸。另一个是个年轻女性,穿着职业装,戴着眼镜,看起来像秘书——她是这栋楼里少有的“文员灵体”,生前是会计,叫小琴。
苏昼给他们的身份是“助理”和“技术员”。
三人走向别墅大门,一个管家模样的老人已经等在那里,眼神警惕。
“林警官,这位是……”管家看向苏昼。
“我朋友,苏总,夜安物业的负责人。”林霜介绍,“这两位是他的助理。”
“苏总,您好。”管家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老爷在书房等您,请跟我来。”
走进别墅,内部装修极尽奢华,但气氛压抑。仆人们低着头匆匆走过,不敢说话。空气中有淡淡的香薰味,但掩盖不住那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
书房在二楼,管家敲门,里面传来一个疲惫的声音:“进来。”
推门进去,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但身材依旧挺拔的男人坐在红木书桌后。他穿着家居服,但眼神锐利,气场强大,一看就是久居上位者。
鑫荣地产董事长,王建国。
他身边,站着一个穿道袍的老者,手持拂尘,仙风道骨,但眼神闪烁,不敢看苏昼。
“王董,这位是苏总。”林霜说。
“苏总,请坐。”王建国没有起身,只是做了个手势,“这位是玄清道长,我之前请的……顾问。”
“顾问?”苏昼挑眉,看向玄清道长。
道长咳一声:“贫道学艺不精,未能解决王公子的问题,惭愧,惭愧。”
“那你还在这里什么?”苏昼问。
道长脸色一变:“你!”
“道长是我请来协助的。”王建国开口,语气平淡,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苏总,我听说你专门处理‘特殊事务’,收费不菲。但丑话说在前头,我儿子的事,已经有三位‘高人’折戟沉沙。如果你也没办法,我不但不会付钱,还会很不高兴。”
他在“很不高兴”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威胁,裸的威胁。
但苏昼面不改色。
“王董,在谈生意之前,我先问几个问题。”
“问。”
“第一,令公子出现异常,具体是什么时候?”
“半个月前。”
“第二,异常的表现是什么?”
王建国沉默了几秒,才说:“他……开始梦游,说胡话,有时候会突然大笑,或者大哭。还会……伤害自己。”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叠照片,推过来。
照片上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脸色苍白,眼神空洞。手腕、手臂、口,都有深浅不一的伤痕,像是用指甲抓的,还有用刀割的。
最诡异的是,有几张照片里,少年对着镜子,但镜子里的人,和他长得不一样。
是一个女人,三十多岁,穿着旗袍,面容姣好,但眼神怨毒。
“镜中鬼?”苏昼皱眉。
“不止一个。”王建国说,“玄清道长说,至少有三个,缠着我儿子。”
苏昼看向玄清道长:“道长怎么看?”
道长捋了捋胡子,故作高深:“此乃怨灵索命,因果纠缠。王公子……怕是前世欠了债,今生来还。”
“欠了谁的债?”
“这……天机不可泄露。”
苏昼笑了。
“道长,你连债主是谁都不知道,就敢接这活?勇气可嘉。”
“你!”道长脸色涨红。
“王董,”苏昼不再理会他,看向王建国,“令公子现在在哪?”
“在三楼卧室,锁着。”王建国说,“有专人看护,但……”
“但看不住,对吧?”苏昼说,“怨灵附体,会改变宿主的体质,力气变大,速度变快,甚至会有一些……超常能力。普通的保镖,拦不住。”
王建国眼神一凝:“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处理过类似案例。”苏昼站起来,“方便的话,我想去看看令公子。另外,我需要这栋别墅的建筑图纸,以及……令公子出事前三个月,接触过的人、去过的地方、收过的礼物的详细清单。”
“你要这些什么?”
“查债。”苏昼说,“怨灵不会无缘无故缠上人,一定是有什么‘因果’。找到因果,才能解决问题。”
王建国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点头。
“管家,带苏总去三楼。图纸和清单,一个小时内给你。”
“多谢。”
苏昼跟着管家走出书房,林霜想跟,但被他用眼神制止了。
这件事,他需要独立处理,建立“专业”形象。
三楼,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实木门,外面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保镖,腰间鼓鼓的,明显带了武器。
“开门。”管家说。
保镖用钥匙打开门锁,推开门。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一盏小夜灯发出微弱的光。一个少年坐在床上,背对着门,一动不动。
他穿着睡衣,头发凌乱,的手臂上,布满新旧伤痕。
“少爷,有客人来看您。”管家小心翼翼地说。
少年没有反应。
苏昼走进房间,对老王和小琴使了个眼色。两人会意,老王守在门口,小琴开始检查房间的布局、物品、能量流动。
“王浩?”苏昼轻声说。
少年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很清秀,但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眼白。嘴角咧开,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但声音却是女人的:
“又来了一个送死的?”
附体状态,而且怨灵已经掌握了身体的控制权。
苏昼面不改色,在床边坐下。
“聊聊?”
“聊什么?”女人的声音,带着戏谑,“聊你怎么死?”
“聊聊你的怨气从何而来。”苏昼说,“聊聊你为什么要缠着一个孩子。”
“孩子?”女人笑了,笑声尖利,“他可不是孩子,他是个小畜生!他父亲欠的债,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果然,是王建国惹的祸。
“王建国欠你什么?”
“欠我一条命!”女人的声音突然变得凄厉,“还有我孩子的命!二十年前,他为了这块地,强拆我们的房子!我丈夫反抗,被他的人活活打死!我怀着孕,被推土机压在下面,一尸两命!他呢?他拿着这块地,盖了别墅,发了大财,住在这里,逍遥快活!凭什么?!”
怨气爆发,房间的温度骤降,小夜灯“啪”地熄灭。
黑暗中,少年的身体开始扭曲,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我要他断子绝孙!我要他全家陪葬!”
少年猛地扑向苏昼,速度极快,指甲暴涨,闪着寒光。
但苏昼没动。
他只是抬起手,亮出戒指。
暗红色的光,在黑暗中亮起。
“啊——!!!”
少年发出凄厉的惨叫,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撞在墙上。
“你……你是什么东西?!”女人的声音充满恐惧。
“我是个清算师。”苏昼站起来,走到少年面前,“专门处理债务问题。你刚才说,王建国欠你两条命,对吗?”
“对!他该死!”
“他该不该死,法律说了算。但债务,可以清算。”苏昼说,“两条命,按市场价,一条命五十年寿命,两条一百年。加上二十年的利息,总共一百二十年寿命。如果你同意,我可以让王建国支付这笔‘赔偿’,然后,你离开他儿子,去你该去的地方。”
女人愣住了。
“你……你能让他赔?”
“我能。”苏昼说,“但前提是,你要先离开这孩子的身体。附体状态,我没法谈。”
“我凭什么信你?”
“你可以不信,但你没得选。”苏昼平静地说,“我能用这枚戒指,把你强行剥离,但那样你会魂飞魄散。或者,你配合我,拿到赔偿,然后去地府报道,说不定还能投个好胎。选哪个?”
女人沉默。
她感觉得到,那枚戒指上的力量,让她灵魂都在战栗。那是比怨气更高阶的、更恐怖的东西。
“我……我要他跪在我坟前道歉!我要他给我丈夫和孩子立牌位!我要他每年清明、中元,都去祭拜!”
“可以。”苏昼点头,“这些都可以写进合同。”
“合同?”
“对,阴阳合同,有法律效力的。”苏昼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空白的“债务清偿协议”,“如果你同意,就签了它。我会监督王建国履行条款,如果他违约,我会让他付出代价。”
女人看着那份发光的合同,犹豫了很久。
最终,她点了点头。
“我签。”
苏昼将合同递过去,女人控着王浩的手,在乙方处按下手印——是灵魂印记。
合同生效,化作两份,一份飞入苏昼手中,一份融入王浩体内。
“现在,可以出来了。”苏昼说。
女人的怨灵,缓缓从王浩体内脱离。
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子,穿着破烂的旗袍,腹部隆起,浑身是血。但脸上的怨毒,已经淡了许多。
在她之后,又有两个怨灵脱离——一个是中年男子,浑身是伤;一个是个未成形的胎儿。
一家三口。
“多谢……”女子对苏昼行了一礼,带着丈夫和孩子,化作青烟消散。
房间里,恢复了光明。
王浩倒在床上,昏迷不醒,但呼吸平稳,脸色也恢复了红润。
苏昼检查了一下,灵魂有些虚弱,但无大碍,休养几天就能恢复。
“搞定。”他对门口的老王和小琴说。
两人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经理,你真厉害……”小琴小声说。
“不是厉害,是专业。”苏昼说,“走吧,去和王董谈赔偿。”
书房。
王建国看着苏昼,眼神复杂。
“我儿子……真的好了?”
“好了,但需要休养。”苏昼说,“另外,有件事要和您商量。”
他将那份合同,放在王建国面前。
“这是我和债主签订的‘债务清偿协议’。您二十年前,在清泉山庄这块地的开发过程中,强拆民房,造成三条人命死亡。债主要求赔偿:一百二十年寿命,跪坟道歉,立牌位,每年祭拜。如果您同意,就签字,我会监督履行。如果不同意……”
他顿了顿。
“债主虽然已经离开,但因果还在。下次再找上门,我就不一定能处理了。”
王建国看着合同,手在颤抖。
二十年了,这件事一直是他心里的一刺。他以为用钱摆平了,用时间淡忘了,没想到,最终还是找上门了。
“一百二十年寿命……”他苦涩地说,“我今年五十八,还能活多久?”
“如果您配合,我可以帮您‘借’一些寿命。”苏昼说,“当然,要付利息。”
“怎么借?”
“这就涉及到我们的‘增值服务’了。”苏昼微笑,“您先签字,我们再谈。”
王建国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长叹一声,拿起笔,在合同上签下名字。
合同生效,化作金光消散。
“现在,您可以说了。”王建国仿佛老了十岁。
“第一,赔偿的一百二十年寿命,我可以帮您垫付,您分期还给我,年利率20%,分十年还清。加上本金,总共大约……三百年寿命。”
王建国倒吸一口凉气。
“第二,跪坟道歉、立牌位、祭拜,这些您必须亲自做,我会监督。”
“第三,”苏昼看着他,“作为这次服务的报酬,以及后续‘寿命借贷’的担保,我要清泉山庄88号别墅的产权。”
“什么?!”王建国猛地站起来,“你要我的房子?!”
“不是要,是抵押。”苏昼平静地说,“这栋别墅市值大概五千万,抵押给我,等您还清债务,房子还您。如果您还不上,房子归我。很公平。”
王建国脸色铁青。
“你这是趁火打劫!”
“不,这是生意。”苏昼说,“您可以选择拒绝,然后等下一个怨灵找上门。或者,您可以选择相信我,用一栋房子,换您和您儿子的平安,以及……一个可靠的‘伙伴’。”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园林。
“王董,您是个商人,应该明白,有些,是值得的。我能解决您儿子的问题,就能解决您其他问题。我能借您寿命,就能帮您延长寿命。我能对付怨灵,就能对付……人。”
他转过身,看着王建国。
“这个世界,正在变化。有些东西,钱买不到,但‘特殊服务’可以。而我,能提供这些服务。您觉得,一栋别墅,换一个这样的‘伙伴’,亏吗?”
王建国沉默了。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点燃一雪茄,深吸一口,吐出烟雾。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幻。
良久,他掐灭雪茄。
“别墅可以给你,但我有三个条件。”
“说。”
“第一,我儿子的事,必须完全保密,不能有任何消息泄露。”
“可以,签保密协议。”
“第二,寿命借贷的利率,降到15%。”
“18%,不能再低。”
“成交。”王建国咬牙,“第三,我要你公司5%的股,不参与经营,但分红。”
苏昼挑眉。
这个老狐狸,果然不简单。不要现金,要股份,是想绑上他的战车。
“可以,但只有分红权,没有决策权,而且,您要成为我们的‘战略顾问’,用您的资源,为我们介绍客户。”
“成交。”
两人握手。
一笔生意,就这么谈成了。
苏昼得到了:300万现金(预付150万),一栋市值五千万的别墅(抵押),一个身家几十亿的富豪客户,以及一个潜在的“销售渠道”。
王建国得到了:儿子的平安,寿命借贷的渠道,以及一个“特殊服务”供应商的股份。
双赢。
至少表面上是。
“苏总,”王建国最后说,“有句话,我想提醒你。”
“请说。”
“你做的这个生意,很赚钱,但也很危险。”王建国看着他,“这城市里,做类似生意的人不少,有官方的,有民间的,有黑的,有白的。你突然冒出来,抢了他们的饭碗,他们会不高兴的。”
“谢谢提醒。”苏昼微笑,“但我这个人,最喜欢让别人不高兴。”
他带着合同和支票,离开书房。
门外,林霜在等他。
“谈妥了?”
“妥了。”苏昼扬了扬支票,“第一桶金,到手了。”
“这么快?”林霜惊讶,“我以为至少要谈几个小时。”
“时间就是金钱。”苏昼说,“走吧,回去发工资,修大楼,准备……迎接下一单生意。”
他走向门口,脚步轻快。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影子,似乎比平时,更暗,更深,更像……某种蛰伏的巨兽。
林霜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有种感觉。
这个男人的野心,恐怕比她想象的,还要大得多。
而这栋猛鬼大厦,这座废墟上崛起的资本帝国,也许会在不久的将来,搅动整个城市的暗流。
不,也许是整个世界的暗流。
“走吧,林警官。”苏昼回头,对她笑了笑,“我们的路,还很长。”
林霜点头,跟了上去。
窗外,夕阳西下,将天空染成血色。
而黑夜,即将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