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非但没拦着,反倒顺手添了把柴,说什么“易中海的屁股都快歪到贾家炕头上去了”
。
这些话起初没掀起什么风浪,直到后来易中海明里暗里偏袒贾家,才渐渐显出分量来。
**姚旺探亲回来,头一件事便是赶回轧钢厂销假。
一进车间,他的目光就黏在了易中海身上。
瞧见易中海一丝不苟地指点贾东旭的模样,姚旺心里泛酸——要是自家小子也能拜上这么个师傅,何必再那些累死人的粗活?
这时的轧钢厂还未公私合营,大小事务全由厂长一人拍板。
厂里那些股东,连娄振恒在内,平本不过问细节。
学徒工的工钱待遇,多半由带班的大师傅说了算。
只要他们肯收徒,车间主任也不会刻意刁难。
贾东旭原本与一众学徒并无不同,自打拜师后,不仅免了重活,工钱还涨了一大截。
不知惹了多少人眼红。
可贾东旭自己,却是甜苦参半。
甜的是活儿轻了,钱袋鼓了;
苦的却是易中海教的东西,他至多听懂五六成。
剩下的部分,听着似乎明白,一动手便全不是那回事。
他不敢疑心师傅,只怨自己脑子笨,记不住。
“师傅,我……”
易中海当然清楚贾东旭的窘境——这本就是他有意为之。
在彻底拿捏住这徒弟之前,他绝不会交出真本事。
说得更直白些:在自己得了儿子之前,贾东旭休想学到半点精髓。
“不急,许是我讲得太深了。
你先将能记住的细细琢磨,没明白的,下回我再同你讲。”
单纯的贾东旭哪是易中海的对手?非但没瞧出其中的算计,反倒满心感激。
“师傅,您待我太好了。
等我往后挣了钱,一定好好孝敬您。”
无心之言,往往最易动人。
或许贾东旭此刻确有此意,但易中海本不会给他翻身的机会。
易中海听得舒坦,觉得这徒弟是个有孝心的。
然而舒坦归舒坦,心里的盘算,却一丝未改。
易中海始终握着一无形的缰绳。
若不能将贾东旭全然控在掌中,他便绝不会倾囊相授。
这念头,在他心里扎了,从未动摇。
在聋老太太跟前“进修”
了些时,易中海的手段圆熟了不少。
如今他待贾东旭,除了严师般的苛责,更多了几分慈父似的宽和。
但凡与技术无关的琐事,他对这个徒弟总是格外纵容。
这般待遇,让贾东旭在车间里的境遇悄然改观。
连车间主任来找易中海商量急件,递烟时,也会顺手赏给贾东旭一支。
这小小的举动,却让贾东旭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曾几何时,他想凑上去敬支烟,主任连眼皮都懒得抬。
如今颠倒过来,竟是主任先递了烟给他。
这般风光……拜在易中海门下,果真是步好棋。
念头至此,贾东旭对易中海越发殷勤,整如影随形,将师傅的每句话都奉若圭臬。
其他学徒瞧在眼里,羡慕不已,纷纷效仿,变着法儿讨好易中海。
贾东旭为保住自己独一份的地位,明里暗里排挤那些凑近的人,与工友间的关系便一冷淡下去。
有易中海这座靠山,谁也奈何他不得,这无形中滋长了他的骄横。
不知不觉间,他开罪了车间里几位有资历的老师傅。
人家看在易中海面上,不与他计较,却也彻底关上了指点他的门。
贾东旭想学手艺,便只剩易中海这一条路。
后来,当易中海对延续香火一事彻底死心,将全副心神都押在贾东旭身上时,就更容不得旁人手教导。
他心底藏着不足为外人道的隐忧,唯恐贾东旭从别处瞧出端倪。
贾东旭终究是活生生的人,不是没有知觉的木头。
背靠着一位八级工师傅,却连二级工的考核都屡屡碰壁,那份沉甸甸的憋闷与焦虑,夜啃噬着他。
时间久了,他便有些破罐破摔,渐渐与车间里那些油滑混子的老油子厮混在一处,终至……
那都是十年后的景象了。
眼下,贾东旭正是春风得意,许多人眼中的幸运儿。
厂里不少人都开始打听他的底细,琢磨着给他牵线说媒。
这些纷纷扰扰,傻柱一概不知。
他记忆里没有这回事,毕竟没人会特意跟一个“傻子”
念叨这些。
现在的他,也懒得理会这些细枝末节,只要晓得结果便罢。
他一得空,就往街道王主任跟前凑,变着法儿刷好感。
这正赶上厂里有批紧急任务,工人需加班,晚饭由王主任张罗。
傻柱瞅准机会,毛遂自荐:“王姨,您信得过我不?这做饭的活儿,交给我准成!”
王主任笑着打量他:“柱子,你真能行?”
傻柱把脯拍得砰砰响:“我可是峨嵋饭店伍大厨亲传的徒弟!老话说了,名师出高徒。
您要让我整治一桌精细席面,我或许还欠火候。
可这不就是大锅菜嘛?这点小事,还能难得住我?”
王主任含笑应下,转身对忙碌的工人们扬声说道:“各位同志,今晚咱们可有口福了——峨嵋饭店将来的大厨亲自掌勺,大家说好不好?”
工人们早与傻柱混得熟了,一听这话齐声喝彩。
几个活泼的更是嚷道:“今天总算能尝到峨嵋饭店的滋味了!柱子,你可别藏着掖着,把真功夫都亮出来呀!”
欢声里,傻柱动手做起第一锅大锅饭。
为讨众人欢心,他悄悄往锅里添了些许灵泉水。
他本就擅长大锅菜,在轧钢厂历练多年,加上灵泉的微妙加持,饭菜上桌后无人不赞。
这般赚足好感,傻柱心满意足地回了家。
自贾东旭拜师那起,中院便弥漫着一股喜气。
贾张氏不再像往那样动不动骂街。
傻柱偶尔会想:倘若她知道外头贾家的名声已被败得差不多了,会不会冲去找易中海拼命?
回忆里,贾张氏倒不曾与易中海拼命,反倒常寻傻柱和许大茂的麻烦——谁让这两个小子总不安分,每回听说贾东旭相亲都要凑上去搅和。
易中海沉溺在徒弟的孝顺里,连傻柱对他不够恭敬都不甚在意。
这算是四合院里一段难得的宁静光阴,值得好好珍惜。
姚立业拖着疲乏的身子回到家,瘫坐一旁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姚旺媳妇看得心疼:“儿子,这是咋了?”
姚立业嘟囔道:“累的。
贾东旭不当学徒了,还有几个也找着师傅了。
学徒人一少,咱们的活就更多。
妈,我真撑不住了。”
姚旺媳妇一听,目光便刺向姚旺,盯得他浑身不自在。
姚旺自然也心疼儿子——儿子活时他都在旁边瞧着。
可他只是个低级工,没资格收徒。
就算有,他也不能收。
自己能教的本事有限,若收了徒弟,旁人便不会再要他儿子了。
姚旺媳妇冷哼一声,重重把碗撂在桌上:“吃饭!”
一顿饭吃得悄无声息,桌上半点交谈也无。
有人心里更是泛起悔意,觉得不该跟着来北京。
可若不离开保定,她又无处可去——婆家怕她拿家里的钱贴补外人,早把家当搜刮一空。
她自己没有工作,本活不下去。
**接下来的子里,傻柱只专注一件事:等着看易中海何时出手,给何大清设下圈套。
记忆里,他只晓得何大清离开的时间,却不知他是怎样陷进去的,更不清楚他与白寡妇究竟纠缠了多久。
那一天发生的事太过鲜明,以至于时间都像刻在了骨子里。
除此之外,童年便只剩些零碎的影子,满心满眼都是秦淮茹,尤其是她年少时的模样。
几番来往,傻柱和王主任已颇为熟络。
只是至今还未见过那位首任街道办主任——聋老太太口中常提的“那张大皮”
,潘主任。
从王主任那儿,傻柱听来了不少事,其中一件对四合院影响最深:选拔联络员。
这联络员,本是街道与居民之间的桥梁,却成了后“管事大爷”
的雏形。
谁料这职位被院里那几个盘算养老的牢牢把持,生生切断了街坊和街道的联系,反倒养出了一位“老祖宗”
和一位“道德天尊”
。
至于联络员怎么一步步变成“管事大爷”
的,记忆里已寻不着痕迹。
傻柱心知这制度会在院里掀起风浪,却无力阻拦。
这是上头推下来的事,他一个小人物拧不过。
不过,大流改不了,小处却能动动手脚。
拦不住,总能想法子削削他们的份量,至少不能让“管事大爷”
这名字叫得太顺当。
要搅黄这事,最合适的人选是何大清。
就凭他那股混不吝的劲儿,准能成。
可惜,联络员选拔前半个月,何大清就跟着白寡妇走了。
指望不上。
傻柱也不可能为这点事硬留他。
真留这么一尊“老祖宗”
在跟前,他在四合院的子才叫憋屈——这些天同住一个屋檐下,已经够受了:有好吃的不能痛快吃,有钱不能随便花,什么事都做不了主。
浑身不自在。
傻柱这份烦闷,院里无人知晓。
但自打贾东旭拜师起,院里的空气就悄悄变了。
聋老太太、易中海、贾家,这三户走得越来越近,隐隐抱成了团。
原本他们在院里算不上多拔尖,如今倒成了一股最大的势力。
傻柱冷眼瞧着,何大清、许富贵、刘海中三个明显都觉出不对味了,行事说话都多了层顾忌。
前院的阎埠贵,受的波及稍小些。
变化最大的还数易中海。
不知是聋老太太 ** 有方,还是他天生就是这块料,身上那套“道德功夫”
眼见着厉害起来,威力陡增。
本来,易中海拿来练手的头一个该是傻柱。
可傻柱近来总躲着他,下工也晚,易中海逮不着人,最后只好瞄上了许大茂。
许大茂被易中海缠得叫苦不迭,整天蔫头耷脑,连见了傻柱都没心思找茬了。
他难受,易中海心里也不痛快。
按聋老太太教的,本该效果更显着才对。
许大茂这反应,跟他预想的不太一样,倒让他对自己那套本事,隐隐生出了几分怀疑。
老太太,我是不是有哪里做得不妥当?许大茂那混账东西,每次见了我仍旧是一副不肯低头的模样。
两人认作亲的事,始终不敢对外声张。
他们唯恐这层关系一旦传开,老太太那份救济便会断了来源,连眼下栖身的屋子也未必保得住。
况且,将关系藏在暗处,反倒能为易中海积攒名声。
照顾自己的娘,与照料一位无亲无故的老太,在旁人眼里分量截然不同——前者理所应当,后者才真正叫人敬重。
回想起来,傻柱头一回知晓这层关系,已是六五年年关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