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我试着探了探她的口风,情况不太妙。”
何大清急忙追问:“柱子,你有什么打算?”
“我是这样想的——让雨水认一大妈做娘,您看如何?”
“一大妈?”
何大清沉吟片刻,“老易两口子都是实诚人。
一大妈因为身体缘故没要孩子,两口子一直为养老的事发愁。
听说你一大爷最近正铆足劲要考八级钳工呢。”
他端详着儿子,忽然说道:“话说回来,柱子,你若是认老易当爹,不是更合适?”
“您可别。”
何雨拄连连摆手,“光是您这位亲爹就够 心的了,再来一位我可招架不住。”
何大清脸上掠过一丝窘迫的笑意,何雨拄紧接着说道:
“一大爷那性子您是知道的,自己爱当菩萨也就罢了,偏还总要拉上旁人一块儿。”
“这种事儿我可担待不起。
雨水嘛,姑娘家大了总归要出门的。”
“往后逢年过节让她回趟娘家看看便是。”
“这样一大爷也不好再总惦记着我这边了。”
“这话倒也在理。
那……是你去说,还是我去同老易提?”
何大清问。
“我去吧。”
“成。”
何大清应了一声,转身便回了灶间。
走进第一车间,何雨拄扬声唤道:
“一大爷,劳烦您出来一趟,有事想同您商量。”
“什么事这样急,都寻到车间里来了。”
“是这样,一大爷……”
“所以想着让雨水认到您名下,做个女儿。”
“柱子啊,你要认亲,何不自己来?雨水终究是要嫁出去的。”
“一大爷,跟您交个底吧,我估摸着明年就该办喜事了。”
“认亲这种事儿,总得先和岳家那边通个气。”
“结婚?你这瞒得可真严实,半点风声都没透出来过。”
何雨拄神色是从未有过的郑重:
“一大爷,接下来这些话,您可千万不能告诉任何人。”
见他这般神情,一大爷也敛去了笑容:
“柱子,外头若是有什么风吹草动,你尽管来找我。”
只要不牵扯养老的事,这位老师傅的为人还是靠得住的。
“娄董事家的千金,娄晓娥,她父母已经点头了。”
“至于我和晓娥之间……只差最后一步罢了。”
一大爷怔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真没想到啊柱子,去人家做顿饭,竟把人家的掌上明珠给牵走了。”
“话虽如此,我这心里总还有些不踏实。”
“这事儿必须得捂着,若是闹得满院子皆知,万一出了岔子,你往后在这院里可就难立足了。”
何雨拄又低声嘱咐道:
“尤其得防着许大茂那一家子,我怕他们暗中作梗。”
一大爷露出困惑的神情:
“这同他家有什么相?”
“许家两口子曾在娄家帮过佣。”
“也不知许母使了什么法子,竟说动了晓娥的母亲,让姑娘和许大茂相看过一回。”
一大爷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
“所以你担心他们来找你麻烦?”
“那倒不是,许家父子俩,我一只手就能对付。”
“关键是许母和娄母情分不浅,怕她在背后搅弄是非。”
一大爷忽然话锋一转:
“柱子,你今天特意来找我,究竟是为了什么事?”
能在院里压住另外两位大爷这么多年,赢得众人敬重。
易中海果然也是深藏不露的 湖。
“自然是雨水认您做爹的事。”
何雨拄从容答道。
“厂里现在给我派了任务,您是知道的。”
“接下来两个月得学俄语,之后还得去老莫斯科餐厅学西餐,这半年怕是抽不出多少空闲。”
“雨水那边实在顾不过来,想请您和一大妈帮着照看些子。”
何雨拄落下关键一步棋:
“雨水今年才十岁,待到出嫁少说还有十来年,这不就跟您二老养大的孩子一样么?”
“即便往后雨水出了门,我总还在院里住着。
您真要有什么需要搭把手的,我还能袖手旁观不成?”
“我回去跟一大妈商量商量,过两天在院里摆两桌,也让大伙儿都明白这回事。”
“那就这么说定了。
一大爷,您先忙。”
话说完,何雨拄便转身走了。
“岚姐,这会儿有空么?”
回到后厨的何雨拄找到刘岚:
“想托您帮个忙。”
“哟,这不是咱们何大翻译官吗?”
刘岚笑着打趣。
何雨拄要学俄语的消息,半天工夫已经传遍了厨房内外。
“您就别取笑我了,是真有事相求。”
“刘海中这人,您认得吧?”
“哪能不认得?厂里的老师傅了,车间里没几个待见他的。”
“整天端着领导派头,可见了上头的人腰弯得比谁都低。”
何雨拄倒没想到刘海中的名声这般响亮。
转念一想也不奇怪,就二大爷那做派,成天揣着当官的梦。
仗着自己资历老,摆出这般姿态也是意料之中。
“这人近得罪了我,想请您私下给大伙递个话——接下来一个月,给他颠勺的时候‘照顾照顾’。”
“赶明儿我请厨房各位吃顿好的。”
“傻柱,你这招可够刁的,这忙我一定帮。”
交代妥当后,何雨拄寻了个清静角落躲闲去了。
刚坐下歇了没一会儿,他又琢磨起来:
还有贾东旭那茬——昨天瞧他那眼神,保不齐会闹出什么动静!
不如先下手为强。
分苹果那件事,正好能把矛盾转个方向。
明天就去告诉贾老太,这个月送她一只老母鸡。
条件是:让秦淮茹来替我扫一个月的地!
说辞现成的:要不是那天秦淮茹突然跑来说话,也不会惹出后面那些麻烦!
可我一个,总不好跟她计较,只能让她扫扫地顺顺这口气。
这么多好处摆在眼前,不信那老太太不动心。
还缺个关键角色:
“许大茂!”
依许大茂的性子,要是瞧见秦淮茹在外头扫地,肯定得凑上去说几句闲话。
到时候藏在暗处的贾老太必定按捺不住。
以她那胡搅蛮缠的脾气,嘿,那可就有意思了:
许大茂纠缠秦淮茹,被贾老太逮个正着。
等全院大会一开,又是一场好戏。
为了丰富咱们院里群众的精神文化生活,我可真是碎了心!
再说了,让他俩多接触接触,不也挺合适么?
寡妇与无后之人结合,倒也相配。
许大茂凭空得了三个孩子,晚年总算有了指望。
你瞧那棒梗,长大以后多出息的一个孩子,拳头硬朗,往后自然能护着许大茂不受欺负。
这孩子还赶在时髦的前头,七十年代就已留起本该八十年代才流行的烫卷发。
小当和槐花两个丫头,嘴也甜得讨人欢喜。
一声声“许爸”
叫得亲热,动不动便搂着胳膊说:“我可不离开您。”
“我要招个女婿上门,一辈子守在您身边尽孝。”
贾东旭啊贾东旭,你还不好好谢谢我这老兄弟?
瞧瞧我把你媳妇安顿得多妥帖。
“贾东旭,你头上怎么沾了这么多树叶?”
一位工友朝他打趣道。
午饭过后。
“王哥,我来了。”
“柱子啊,那咱们这就开始吧。
今天学的是……”
光阴如梭,转眼便到了收工的时辰。
“今天就到这儿。
柱子,照你这进度,估摸再有一个月就成了。”
若不是亲手所教,他绝不敢相信何雨拄从前竟真没碰过俄语。
为此他还特地寻了本中文书来试探。
谁知这人不到半个钟头便读完了。
随意抽问何处内容,都对答如流。
世上当真有如此天赋之人么?
所有要点只听一遍就能牢记,甚至能推演引申。
一目十行,过目不忘——古人说的话,果然不假。
望着旁边那位陷入沉思、仿佛在探寻人生终极奥秘的王浩——
一脸“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做什么”
的茫然神情——
何雨拄也没去打扰。
往后子还长,总得让人慢慢习惯才是。
好些天没去瞧媳妇了。
娄家,这就走一趟。
“柱子来了。”
娄母亲切地招呼道。
“娄姨好,我来看看您和娄叔。”
“是来看晓娥的吧。”
娄母笑着戳穿他。
“娄姨,人生艰难,何必说破呢。”
“对了,娄叔在家么?我找他有点事。”
“在楼上书房呢,你自己上去吧。”
何雨拄走到书房前叩了叩门:
“娄叔,我是傻柱。”
“进来吧。”
才推门,就听见娄父带着笑意的声音:
“不去找晓娥,倒先来寻我这老头子?”
“娄叔,想跟您借台收音机,用上两个月。”
“收音机?”
见娄父面露疑惑,何雨拄便将前因后果细细说了一遍。
这步棋算是走对了。
娄父虽本就看好这年轻人,却没料到他运势这般好。
心里虽欢喜,面上却丝毫不显,只抬手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恳切:
“小何啊,这可是你的机缘,千万要把握住了。”
“娄叔,您不必担心,我心里有数。”
“你这孩子,若是生在别的人家,前程或许更为远大。”
娄先生轻叹一声。
“娄叔,眼下的子我已经知足。”
青年语气平和,“您提的那些,我会凭自己挣来。”
“好志气,我当初果然没看眼。”
“其实那些都不打紧。”
青年顿了顿,“倘若我真换了门第,恐怕反倒遇不着晓娥了。”
“罢了罢了,这话留着同晓娥讲去。”
娄先生笑着摆摆手,显出几分亲近的无奈,“那台收音机也不必借了,直接拿去便是。”
年轻人连忙推辞:“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娄先生却转了话头:“我近要会几位老友,商议往后打算,你可有什么想法?”
年轻人心中微震——那即将来临的岁月洪流,岂是人力能阻挡的?见他沉默,娄先生也自觉失言:这孩子虽机敏,终究见识尚浅。
“娄叔,您从前是做大买卖的吧?”
年轻人轻声问。
“如今都称作资本家了。”
娄先生自嘲地笑了笑。
年轻人佯装没听见,继续说道:“我想起一句老话——鸡蛋别都搁在一个筐里。”
“妙啊!”
娄先生击掌赞叹,“这念头我早有,尤其今年以来,总觉得风雨欲来。”
年轻人压低声音:“您再想想,寻常百姓如今过着什么光景,咱们又过着什么光景。”
话音渐如耳语,“从前的土地改革……会不会哪天也轮到这头上?”
娄先生恍如醍醐灌顶。
“依你之见该如何?”
“轧钢厂的分红少取些,家里的帮佣都遣散。
金银细软、古董字画慢慢藏起,或者脆换成仿品。”
年轻人稍作停顿,“这些事不必急于一时,每年做些动静,让外人觉着娄家渐式微便是。”
娄先生朗声笑起来:“我原以为已经高看你,却还是低估了。
只是……你从哪儿懂得这些?”
“您书房里的藏书,我都读完了。”
娄先生脑海中蓦然浮现四个字:天生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