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一年三月,东城地安门外,南锣鼓巷深处,九十五号院静静卧在晨光里。
这是一座规整的三进院落,前庭、中庭、后院依次排开,青砖灰瓦浸染着岁月的颜色。
春阳懒洋洋地铺进窗棂,落在一个刚刚醒转的年轻人身上。
他抬手摸了摸后脑勺上肿起的鼓包,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许大茂——这个名字在他齿间无声地碾过。
昨夜不过是出门解手,归途中却在院门边遭了暗算。
那一记闷棍敲下来,反倒将他这两个月来的浑噩给震散了。
算来,他在这具身体里醒来已有六十余。
怎么来的?说来荒唐,无非是场车马之祸。
再睁眼时,他便成了何雨住。
初来时,惶恐是真惶恐。
这个年代的艰辛,他早有耳闻。
幸而原主的记忆与手艺一并承袭了下来,尤其是那身厨艺,成了他安身立命的依凭。
头些子,他还勉强学着原主的模样过活,见人说话,行事作派,都刻意模仿。
可子一长,那股劲头便泄了。
对院里的人,对眼前的子,他渐渐只剩下麻木与疏离,仿佛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
譬如对秦淮茹。
起初他还肯装出热络,扮出被吸引的模样,可后来连装也懒得装了,碰面不过点点头,神色里尽是隔阂。
何雨住不曾料到,正是这份疏离,招来了昨夜那棍子。
许大茂察觉这死对头渐冷淡,招呼不应,眼神不接,心头火起,便生了教训他的念头。
趁夜埋伏,背后下手,棍落人倒。
许大茂自己倒先慌了神,扔下棍子便逃得无影无踪。
何雨住住着院里最宽敞的两间屋,拢共七十平米光景,位置也敞亮。
妹妹何雨水的屋子在东厢,约莫二十平,紧邻着一大爷易中海一家。
雨水如今上初一,平住校,只逢周末才回这院里来。
清晨的寒意透过窗缝钻进屋里,何雨住从单薄的被褥中醒来。
环顾四周,破旧的家具、漏风的木窗、早已熄灭的煤炉,一切都提醒着他眼下的处境。
他迅速起身穿衣,用冷水抹了把脸,匆匆吃过早饭便推门而出——轧钢厂的工作还在等着他。
走在晨雾弥漫的巷子里,何雨住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清醒。
既然来到这个世界,就不能再浑浑噩噩地活着。
他得活出个样子来,好好见识见识这“情满四合院”
里究竟藏着多少人情冷暖。
想到这里,他竟对许大茂生出一丝古怪的感激——若不是那一记闷棍,自己恐怕还在迷茫中打转。
这份“恩情”
,后总得找个机会好好偿还。
刚出院门就碰见了易中海。
这位在剧中以道德标杆著称的一大爷关切地迎上来:“住子,身子骨还行吗?要不我给你告个假?”
何雨住打量着对方尚显朴实的脸庞,心想此时的一大爷或许还未显露出后来的那些心思,便笑着应道:“劳您挂心,除了后脑勺还有点疼,不碍事。
昨儿晚上多亏您了。”
昨夜正是易中海在胡同口发现了倒地不起的何雨住,将他搀扶回家。
两人一路聊着闲话,步行穿过半个城区,来到了轧钢厂第二食堂。
后厨里早已飘起炊烟。
食堂张主任的嗓门隔着老远就传了过来:“傻住!今儿中午厂领导有招待,食材都备在这儿了,你看看成不成?”
案板上摆着一只肥硕的母鸡、一只灰兔、一条草鱼、两斤五花肉,还有豆腐和若货。
何雨住扫了一眼,利落地回道:“主任放心,保准给您张罗妥帖。”
张主任愣了愣,像是没料到他会这般爽快。
何雨住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自然明白对方为何惊讶——从前的自己可没少甩脸色。
他诚恳地补了一句:“过去是我不懂事,您多包涵。
往后不会那样了。”
张主任这才注意到他今的不同:头发理得清爽,胡茬刮得净,整个人精神得像棵新抽芽的杨树。”这才像样!”
主任拍了拍他的肩,“年轻人就该有这股精气神。
好好,前途大着呢!”
说罢背着手踱出了厨房。
何雨住挽起袖子开始料理食材。
他拎起母鸡,拔净颈部的绒毛,刀光一闪便结束了它的性命。
就在这时,脑海中突然响起一声清脆的“叮——”
。
“获取生命能量+1。”
何雨住手一抖,菜刀险些脱手。
怔了半晌,他才缓缓回过神——伴随着清醒而来的,竟是这样一个意外之物。
意识深处浮现出一面极简的光幕,简陋得让他忍不住挑眉。
何雨住站在后厨,目光扫过那些忙碌的身影。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底翻涌的激动压了下去,继续低头处理手中的食材。
那突然出现的声音、眼前浮现的字迹,都指向一个事实——某些只存在于幻想中的事物,此刻真实地降临在他身上。
他按捺住立刻探究的冲动,决定等到独处时再细细琢磨。
手起刀落,一只灰兔在他手中结束了生命。
几乎同时,那道清脆的声响再次在脑内响起,伴随着明确的讯息:生命能量增加了。
何雨住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看来并非错觉,属于他的机缘确确实实到来了。
午前时分,食堂张主任步履匆匆地走进厨房,脸上带着急切:“准备得如何了?”
“主任,万事俱备,随时可以开火。”
何雨住答道。
“好,这就开始吧,厂领导们快到了。”
“您放心。”
何雨住应道,语气里透着笃定。
小包厢内,领导们相继落座。
一道道菜肴被端上桌:色泽油亮的回锅肉、红润诱人的鱼香肉丝、麻香扑鼻的豆腐、酸辣开胃的鱼片、滋味浓郁的辣炒兔丁,最后是一盆醇厚的老母鸡汤。
五道荤菜配一道素汤,在这物资紧俏的年月里,已算得上极为丰盛的宴请。
“这手艺真是绝了!”
席间有人率先赞叹。
“名不虚传啊,早听说这儿厨师有一手,今一尝,果然服气。”
另一人立刻接话。
“还是杨厂长这儿的口福好。”
有人笑着向主位的杨厂长举杯。
杨厂长满面春风,招呼道:“既然合口味,大家就多吃些。
今天机会难得,食材都是费了大力气才张罗来的,咱们务必尽兴。”
这话里的意思,何雨住自然明白。
这些鱼肉荤腥来之不易,背后不知搭进了多少人情与周折。
包厢里很快响起碗筷交错的密集声响,咀嚼声、赞叹声混作一片。
不过多时,桌上已是盘空碗净。
“杨厂长,订单的事您只管放心,包在我身上。”
说话的是首都钢铁厂的负责人,轧钢厂的材料供应正握在他手中。
计划虽定,但执行的先后缓急,总有余地。
闻听此言,杨厂长眼中笑意更深,连忙举杯:“有您这句话,我可就安心了!”
送走各位客人后,杨厂长将张主任唤到跟前:“今 ** 排得不错。
对了,何雨住现在是什么级别?”
“回厂长,是九级厨师。”
张主任立刻回答。
“这样,你回头去人事科找刘科长碰一下,在下次厂委会上提一提,给他往上调调级。
这样的手艺,九级未免有些屈才了。”
“是,厂长,我这就去办。”
张主任连忙点头应下。
午间的食堂喧嚣散去,何雨住匆匆扒完饭便一头扎进了后厨仓库。
这处僻静角落是他惯常歇晌的地方。
反手掩上门,按捺住膛里翻涌的激动,他迫不及待地要探一探那刚刚降临的机缘。
心中默念,一道光幕应声在眼前展开。
望着那既熟悉又透着陌生的界面,何雨住心口一热,确信那并非虚幻。
他的目光落在光幕末端的“随身空间”
字样上,意念微动,低唤一声“进去”
。
霎时间,仓库里人影凭空消失,下一刻,他已置身于一片十亩见方的天地之中。
脚下是油亮乌黑的沃土,散发着泥土特有的腥香。
不远处,一汪清泉正泊泊涌出晶莹的水流,汇成一方明镜似的池塘。
池塘边,立着一座略显颓败的石屋。
他走上前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屋内空旷,唯有 ** 的石台上供着一尊斑驳的雕像。
那雕像形貌奇特,糅合了鹿的灵秀、马的矫健、牛的沉雄与驴的执拗,却又哪一种都不全然是。
遍布周身的细密裂纹,让它看起来仿佛下一刻就要碎裂风化。
正当何雨住凝神端详时,一道清晰的提示音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检测中……检测符合。
绑定完成。”
旋即,大量信息洪流般涌入意识——那是一篇名为《道家玄门太极长生功》的古老秘典。
此功简称“玄功”
,乃道家动静双修法门中的至上瑰宝,涵盖吐纳、揉按、导引、推拿、叩击等诸多外功技法,更兼炼精化气、炼气化神,乃至补益精气神的本源诀窍。
修至精深之处,甚至有易形换质、脱胎换骨之奇效,堪称至简而至高,至平而至奇。
** 自行运转开来。
何雨住立刻感到一丝温润的气流自丹田萌生,如初春溪水般沿着特定的路径在四肢百骸间蜿蜒游走,所过之处,位纷纷洞开,最终连成一道生生不息的循环。
周身骨节随之发出一串细密的轻响,仿佛冬雪消融。
紧接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畅感弥漫全身,原先因头部旧伤而隐隐残留的闷痛,顷刻间烟消云散。
“叮。
道家玄门太极长生功提升至第一层。
每小时可凝聚生命能量两点。”
“第一层效果‘强健体魄’激活,宿主身体基础机能获得显著提升。”
与此同时,关于这方空间的更多奥妙也浮现心头:此地可耕种,可畜牧,并能从中汲取部分生命能量。
在此界内,他仅凭意念便可控播种、收获、分拣、加工诸般事宜,空间自身还具备净化与分解废弃物的能力。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何雨住心念一转,身影已回到仓库之中。
他拉开仓库门,信步朝热火朝天的厨房走去。
正在灶台边忙活的刘师傅抬眼瞧见他,不由得“哟”
了一声,眯眼打量道:“住子,我咋觉着你……好像蹿了个头?”
何雨住心知是玄功初成带来的细微变化,只咧嘴一笑:“刘师傅,我这才二十出头,再长高些不也寻常?对了,下午那几锅大灶菜,要不……让我来掌勺试试?”
何雨住咧嘴一乐:“您这话说的,还不是看您岁数上来了,想让您多喘口气儿!”
“哎哟,那可真得谢谢你小子了!”
刘师傅脸上笑开了花,连连点头。
刘师傅今儿个这么意外不是没缘由的。
当初何大清托人把这儿子塞进后厨时,可是把厂里几位头头脑脑都请来了,当场试他的手艺。
何雨住露的那几手硬是让领导们点了头,破例准他顶了老子的缺,直接定了十级厨师的正式工衔,往后专管领导小灶上的事儿。
说起何大清,也是个不着调的爹,悄没声儿地撂下何雨住和妹妹何雨水,跟着白寡妇一溜烟跑保定去了。
刚进食堂那阵子,何雨住仗着自己有手艺,嘴上又不饶人,见谁怼谁,弄得后厨里没几个人待见他。
脾气上来时,连食堂张主任的脸面都敢驳。
可怪的是,最近这俩月,他忽然收了性子,话少了,人也懒散了,没事就歪着歇着,只在有小灶时才动弹。
大伙儿对他的印象这才慢慢转过弯来。
刘师傅是轧钢厂里的老人了,在二食堂当班长,了大半辈子,眼瞅着就要退下去。
食堂里还有个牛师傅,忙不过来时也能抡勺做大锅菜。
何雨住目光在忙碌的人群里扫了一圈,心里对照着原身的记忆——马华、刘岚、胖子那几个都还没进厂呢。
再往深里一想,他便记起来:红星轧钢厂这是要改制扩规模了,马上要从第三分厂升成部里直管的厂子。
如今他身子骨被那神秘空间淬过,一口气炒完五大锅菜,竟也没觉着多累。
换作从前,这么折腾一趟,怕是早瘫在地上喘粗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