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渐亮，沈渡被一声闷响惊醒。
声音从前院传来，像有什么东西撞上了陶罐。他翻身坐起来，陆晚棠也醒了，两人对视一眼。她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印着毯子的压痕。没说话，跟着他往外走。
前院的雾气很重。第三个陶罐——装《赶尸秘录》那个——在轻轻晃动，罐身的黄纸无风自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呼吸。其他陶罐安静，但最里面那个曾经封恶鬼的，罐口冒出一丝黑烟，很细，在晨雾中扭动一下便散了。
沈渡蹲下来。地上有脚印。不是人的——赤足，很浅，像水渍印在地上，正在慢慢蒸发。脚印从铁门方向来，绕陶罐一圈，又回去了。
系统提示在脑海中浮现：检测到冥府追踪术法残留，有人昨夜潜入义庄，未进入正堂，只在外院探查。
老尸一号站在正堂门口，盯着那些脚印。它没有追出去，说明对方已经走远，或者觉得追不上。沈渡摸了摸怀表。没说话，但表壳冰凉——平时是温热的。
他用鞋底蹭了蹭地上的脚印，水渍被抹开，像一滩脏水。站起来看向铁门。门没开过，但门缝里夹着一片黑色的布条，很细，像从什么衣服上撕下来的。
回到正堂，沈渡把黑布条放在供桌上，问：“冥府到底是什么？”
怀表的表盘亮了。的声音比昨天清晰一些，像休息了一晚缓过来了。
“冥府……不是一个人，不是一群人……是一股势力。最早是清朝时候，几个被赶尸匠救过的人，想报恩，帮沈家守裂缝。后来人多了，心思就不纯了。”
“他们发现，裂缝里漏出来的阴气能炼制怨灵、制造法器、甚至延长寿命。于是他们不再想‘封’，而是想‘用’。”
“你爷爷年轻的时候，冥府找过他，说要开发裂缝。他拒绝了。他们就开始偷沈家的秘术，抢沈家的法器。你爷爷的师父——也就是你太爷爷——就是被冥府害死的。”
沈渡攥紧了拳头。“所以他们要我的血，是为了打开更多裂缝，取阴气？”
“不只是血。”的声音发颤，“他们要赶尸匠的血脉，是因为只有赶尸匠的血能‘安抚’裂缝里的守卫。他们想用你的血开道，进去取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忘川的源头。一口泉。传说喝了那口泉的水，能……不死。”
沈渡沉默了很久。老尸一号站在旁边，裹尸布微微颤动，像在压抑着什么。
陆晚棠问：“那他们现在在哪？总有个老巢吧？”
说：“冥府没有固定老巢。但他们在临城有一个据点——就是地图上那个离阴井最近的红点。那是一个废弃的道观，他们占了。”
沈渡从背包里翻出那张地图，找到那个红点。城东，一座叫“清虚观”的道观，离孤儿院不远。
“今晚，我去看看。”
陆晚棠没说话。她走进里屋，过了一会儿出来，背着一个双肩包，穿着运动鞋，头发扎成了马尾。
沈渡看着她。“我没说带你。”
“你也没说不带。”陆晚棠把背包带子紧了紧，“我会骑电动车。你不带我，我自己去。”
沈渡盯着她看了几秒。她的眼神很平静，不是赌气，是认真。
“清虚观可能比老码头危险。”
“我知道。”陆晚棠说，“但我能看见它们。你打架的时候，背后来了东西你不知道，我知道。”
沈渡想起在阴井边，陆晚棠说过她小时候就能看到奇怪的东西。他犹豫了一下，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符，递给她。“贴在身上。不管发生什么，不要离开我三步之外。”
陆晚棠接过符，贴在衣服内侧。“好。”
老尸一号从布帘后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红绳，系在陆晚棠手腕上。沈渡认出那是和之前护命红绳一样的材质，但更细。系统提示：获得护命红绳（次级），可抵御一次低级怨灵攻击。
沈渡看了老尸一号一眼。它没看他，转身回去了。
电动车驶出义庄。沈渡在前面，陆晚棠坐在后面，手抓着他衣服的后摆。风很大，她靠过来，额头抵在他后背上。
“你怕不怕？”沈渡问。
“怕。但你更怕。”陆晚棠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闷闷的。
沈渡没反驳。
清虚观建在半山腰，年久失修，围墙塌了一半。山门上的匾额歪了，“清虚观”三个字还看得清，但漆色剥落。院子里长满枯草，正殿的门虚掩着。
没有灯，没有手电筒——怕暴露。只有月光。沈渡走在前面，陆晚棠跟在后面，两人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道观里没有人。或者说，没有活人。沈渡刚踏进院子，就感觉到了阴气，比阴井浅，但比普通废弃建筑浓得多。他还没来得及说话，陆晚棠忽然拉住他的袖子。
“左边。”
沈渡看向左边——什么都没有。“什么东西？”
“一个人形，蹲在墙角，头是歪的。它在看我们。”
沈渡掏出镇魂钱母钱握在手心，朝那个方向走过去。陆晚棠跟在后面，手抓着他背包的带子。走到墙角，什么都没有，但地上有一滩水渍——和老码头船上那些怨灵消失后留下的水渍一样。
“它跑了。”陆晚棠说，“往正殿方向。”
沈渡走向正殿，推开门。殿内供着三清像，但神像已经被毁，东倒西歪。供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煤油灯，不是电的，说明有人来过，而且不久。
油灯旁边放着一张纸条。沈渡拿起来看：
“沈渡，你不该来。但你来了，正好。三天后，临城老城区，七人失踪。你找不到他们，冥府就自己动手——用他们的血，也一样能开裂缝。”
沈渡把纸条攥成一团。陆晚棠站在他身后，轻声说：“供桌下面，有东西。”
他蹲下，用手电筒照供桌下面——一个黑色的布袋，扎着口。伸手拉出来，打开。里面是七手指，已经枯，每手指上绑着一个小布条，写着地址。
系统提示：冥府的警告。七人已被绑架，三后若沈渡不，将用他们的血进行血祭，强行打开裂缝。
沈渡把布袋系好，收进背包。站起来，看向陆晚棠。“走。”
两人走出道观，月光照在台阶上。陆晚棠忽然回头看了一眼正殿，脸色发白。
“里面还有人。不止一个。它们在看着我们走。”
沈渡没回头，拉着她快步下山。
回到义庄，沈渡把布袋放在供桌上。七手指，七张地址。他一张一张看，都是临城老城区的住址，有的是独居老人，有的是外来租户。
“三天。”沈渡说，“冥府给我三天。要么我帮他们开裂缝，要么他们用这七个人的血开。”
陆晚棠：“你不能帮他们。”
“我知道。”沈渡站起来，走到供桌前，看着爷爷和陈远的牌位。“但我也不能看着七个人死。”
怀表的表盘亮了。说：“去……找……湘西……沈家旧识……他们有……办法……”
“湘西？现在去来不及。”
“不用……人去……用印章……放在……地图上……那个……红点……可以……传信……”
沈渡从背包里拿出沈家印章。教他：将印章蘸朱砂，盖在地图上湘西的位置，然后念赶尸一脉的传信咒。印章会暂时激活，向沈家旧识发送求救信号。
沈渡照做。印章盖在地图上，红色的印泥慢慢渗进纸里，像血。念完咒语，印章微微发热，然后冷却。
说：“等。如果他们还在，会来。”
沈渡坐在长凳上，看着供桌上的七手指。陆晚棠坐在他旁边，没说话，只是把手放在他手背上。
老尸一号从布帘后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生锈的短剑，放在供桌上。系统提示：获得“斩怨剑”，对怨灵伤害极高，但需以血激活。
老尸一号看着沈渡。那只浑浊的眼睛里写着两个字——用吗？
沈渡拿起短剑，拔出一截。剑刃锈迹斑斑，但有一股凌厉的寒气扑面而来。
“用。但不是现在。等他们来。”
夜深了。沈渡没睡。他坐在正堂门口，手里握着斩怨剑，看着前院的陶罐。月光下，第四个陶罐的黄纸轻轻飘动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呼吸。
他没有去打开。
远处，城东的方向，道观的山头上，有一点火光。很弱，但一直亮着，像一只不闭的眼睛。
陆晚棠从身后走过来，把一件外套披在他肩上。
“三天的第一天，开始了。”
沈渡“嗯”了一声。
怀表在口，指针走得还是那么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