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然心里咯噔一下。
他以为自己说话的声音很小，没想到被三爷听见了。
“太贵了。”他说。
三爷笑了。
“小伙子，在我面前别装。”他压低声音，“你看出来了，对吧？那尊佛像，底部的刻字。”
“那尊佛像，是宗喀巴弟子亲手供奉到大昭寺的，”三爷说，“洪武二十九年的东西。六百多年了，从大昭寺流出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有人从大昭寺把它偷出来了。”三爷叹了口气，“这东西，谁接谁烫手。你不让苏总买，是对的。”
他拍了拍李然的肩膀。
“好眼力，好心性。年轻人，前途无量。”
说完，他转身走了。
留下李然站在原地，脑子里翻江倒海。
大昭寺的佛像被盗了？
他回到车上，苏晴雪正在等他。
“三爷说什么了？”
李然把经过说了一遍。
苏晴雪沉默了好一会儿。
“所以，我这尊可能是从庙里流出来的？”
李然点头：“有可能。”
苏晴雪歪了歪头：“那我好像还有一尊和这个差不多的。”
李然：“……还有？”
“嗯。”苏晴雪点头，一脸真诚。
“这种带暗藏的佛像，百年难遇，你一个人占俩？”
苏晴雪继续点头，语气无辜：“好像是吧……我不确定是不是一样的佛像。”
李然扶额：“走走走，带我去看看。”
——这女人，捡漏跟捡白菜似的。
苏晴雪点点头，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蹿出去半个车身。
李然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但眼睛是闭着的，视线却没闲着。
他的目光穿过眼皮，穿过车内的昏暗，落在旁边那双踩着油门的脚上。
苏晴雪今天穿了一双细跟高跟鞋，脚踝纤细，脚背白皙，脚趾微微蜷着，踩在油门上，随着车速的变化轻轻用力。
脚背上的血管都能看见，细细的，青色的，像是瓷器上的开片纹。
李然就这么看着。
从脚踝看到脚背，从脚背看到脚趾，从脚趾看到那双高跟鞋怎么卡在油门踏板上。
真是难得一见的美脚。
他正看得入神，苏晴雪忽然开口了。
“我的脚好看吗？”
李然咳了一声。
咳得很用力。
“那什么——”他坐直身子，目视着前方，“你怎么还穿着高跟鞋开车呢？你不要命我还要命呢！”
苏晴雪瞟了他一眼。
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但那只踩着油门的脚，轻轻晃了晃。
李然余光扫到那个动作，喉咙有点。
他决定看向窗外。
窗外是京城的夜色，车水马龙，霓虹闪烁，什么都没那双脚好看。
车子停在京城东三环的一处高端公寓楼下。
李然跟着苏晴雪走进了电梯，一路向上，在顶层停下。
这种高级公寓都是电梯入户的，这复式公寓，目测至少三百平米。
落地窗外是京城的夜景，灯火璀璨，室内的装修极简却处处透着讲究——意大利进口的家具，墙上挂着几幅当代艺术家的真迹，角落里摆着几件显然价值不菲的古董。
李然的第三只眼扫过去——
那几件古董都是真的。
一件清乾隆的粉彩瓶，一件明末的黄花梨笔筒，还有一幅张大千的山水画。
随便一件都够他几年的。
“坐。”苏晴雪指了指沙发区，自己走向酒柜，“喝什么？”
“随便。”
苏晴雪倒了两杯威士忌，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她脱掉了外面的外套，只穿着那件黑色的深V晚礼服。
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勾勒出前饱满的弧线和腰肢纤细的曲线。
裙摆的开衩处，处的紫色若隐若现的。
李然接过酒杯，喝了一口。
“你说的东西呢？”他问。
苏晴雪看了他一眼，站起身。
“跟我来。”
她走向楼梯，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哒哒的。
李然跟在后面，目光不自觉落在她的背影上——那纤细的腰，那的臀，真想蹂躏一下。
二楼是一个私密的空间，书房、卧室，还有一扇紧闭的门。
苏晴雪在那扇门前输入指纹，又输入密码。
门开了，里面竟然有一间密室。
不大，只有二十平米左右，但四面墙都是定制的展示柜，里面摆满了东西——瓷器、玉器、青铜器、书画，满满当当。
李然走进去，第三只眼扫过。
全是真品。
而且全是精品。
这苏晴雪看着人傻钱多，竟还没收到假的。
一件西周早期的青铜鼎，带铭文；一件南宋的建窑兔毫盏，盏内兔毫纹清晰如初；一幅元代的山水画，是赵孟頫的真迹——
这些东西加起来，价值至少上亿。
“我的私人收藏。”苏晴雪在他身后说，“有些是拍卖会上拍的，有些是私下收的。你是第一个进这间密室的外人。”
李然转过身看她。
“东西呢？”他问。
苏晴雪走到最里面的一个展示柜前，打开柜门，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锦盒。
比上次那个大一些。
佛像铜鎏金，藏传佛教风格，佛陀螺发高髻，面相方圆，身披袒右肩袈裟——
和苏晴雪之前那尊几乎一模一样，也和今晚拍卖会上那尊几乎一模一样。
但这一尊，不完整。
佛像的莲台缺失了一半，右臂也有残缺，像是被外力砸断的。
“这也是从聚宝斋买的？”李然问。
苏晴雪摇头。
“这是我自己收的。三年前，在一个私人藏家手里买的。”
她把佛像放在桌上，退后一步。
“当时买的时候，卖家说这是一尊普通的清代佛像，我就当普通东西收的。”
李然走近那尊佛像，开启第三只眼。
穿透鎏金层，穿透铜胎——
内部也有装藏。
两卷经书。
但经书的状态不好，受严重，有些地方已经粘连在一起。
他继续看。
莲台底部——
也有刻字。
“此像供奉于大昭寺，永失勿替。洪武二十九年，宗喀巴弟子敦珠巴敬造。”
一模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