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节。
京城的大街小巷挂满了花灯，远远望去，像一条流动的星河。
林昭昭站在东宫的院子里，看着那些灯，眼睛都亮了。
“采苓，外面好热闹。”
采苓点点头。
“是啊太子妃，每年元宵节，京城都有灯会，可好看了。”
林昭昭想了想。
“我能去看吗？”
采苓愣了一下。
“这……得问殿下吧？”
林昭昭沉默了。
她想起萧珩前几天说的话——元宵节人多，不许乱跑。
但那是前几天说的。
说不定他改主意了呢？
——
晚上，萧珩回来的时候，林昭昭正坐在窗边，一脸乖巧。
“殿下。”
萧珩看着她。
“嗯？”
“今晚有灯会。”
萧珩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看着她的眼睛。
那里面，亮亮的，带着期待。
他知道她想说什么。
“不行。”
林昭昭愣住了。
“为什么？”
“人多。”他说，“不安全。”
“臣女可以带着人……”
“带着人也不安全。”他打断她，“去年灯会，走丢了三十多个孩子，被人偷了十几个荷包，还有两个姑娘差点被人拐走。”
林昭昭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来。
萧珩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
低头，看着她的眼睛。
“林昭昭。”
“嗯。”
“你想看灯，”他说，“本宫陪你在宫里看。”
林昭昭看着他。
“宫里也有灯？”
“有。”他说，“御花园里挂满了。比外面的还好看。”
林昭昭沉默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好。”
——
半个时辰后。
御花园里确实挂满了灯。
各式各样的，有兔子灯、莲花灯、走马灯，把整个园子照得亮堂堂的。
林昭昭看了一圈。
确实好看。
但……
她想起外面那条流动的星河。
想起采苓说的“可热闹了”。
她忽然有点想出去了。
——
第二天。
林昭昭去找柳绵绵。
柳绵绵听完，一拍大腿。
“我也想去！”
林昭昭看着她。
“你家王爷让吗？”
柳绵绵眨眨眼。
“不让。”
林昭昭笑了。
“那怎么办？”
柳绵绵凑过来，压低声音。
“偷跑。”
林昭昭愣住了。
“偷跑？”
“对。”柳绵绵说，“换上普通衣裳，混出去。玩一晚上就回来，没人知道。”
林昭昭想了想那个画面。
两个女人，换上普通衣裳，偷偷溜出宫，去逛灯会。
好像……挺的。
“走。”
——
三天后，灯会最后一天。
林昭昭和柳绵绵换上普通衣裳，从东宫后门溜了出去。
采苓想拦，没拦住。
急得直跺脚。
——
京城的大街上，人山人海。
林昭昭看着那些花灯，眼睛都直了。
比御花园里的多多了。
比御花园里的热闹多了。
“绵绵，你看那个！”
柳绵绵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是一只巨大的龙灯，盘在街口，嘴里还吐着烟雾。
“好看！”
两个人拉着手，在人群里钻来钻去。
买了糖葫芦，吃了汤圆，猜了灯谜，还买了两只小兔子灯提在手里。
玩得不亦乐乎。
——
一个时辰后。
两个人走到一条稍微冷清一点的巷子口。
柳绵绵说：“从这儿穿过去，就是另一条街，那边有卖面具的。”
林昭昭点点头。
两个人拐进巷子。
巷子里很暗。
只有远处的灯光透过来一点。
林昭昭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她停下脚步。
“绵绵。”
“嗯？”
“后面好像有人。”
柳绵绵回头看去。
巷子口，几个人影正朝她们走来。
走得很快。
柳绵绵脸色一变。
“跑！”
两个人拔腿就跑。
但前面也出来了人。
几个男人，堵住了去路。
前后夹击。
林昭昭的心沉了下去。
“绵绵……”
柳绵绵把她护在身后，手摸向腰间——今天穿的是普通衣裳，没带匕首。
“两位小娘子，大晚上的，怎么一个人乱跑？”
一个男人笑嘻嘻地走过来。
柳绵绵瞪着他。
“你想什么？”
男人笑了。
“不什么，就是想请两位小娘子喝杯酒。”
柳绵绵冷笑。
“滚。”
男人脸色一变。
“敬酒不吃吃罚酒——”
话没说完，忽然顿住了。
因为他身后，亮起了火把。
很多火把。
一个声音从巷子口传来，冷得像腊月的冰。
“你说，让谁喝罚酒？”
林昭昭愣住了。
她转过头。
萧珩站在巷子口。
玄色袍子，玉冠束发。
手里举着火把，火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一片阴影。
那双眼睛，沉沉的，冷冷的。
冷得让人发抖。
那几个男人愣住了。
“你、你是谁——”
话没说完，就被身后冲出来的侍卫按倒在地。
萧珩没看他们。
他走过来。
一步一步。
走到林昭昭面前。
低头，看着她的眼睛。
“林昭昭。”
他的声音很低。
低得像从腔里压出来的。
“你、真、是、好、样、的。”
林昭昭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来。
萧珩看着她。
看着她手里那两只兔子灯。
看着她脸上还没来得及收起的惊恐。
他忽然转过身。
“带走。”
——
东宫。
偏殿。
林昭昭跪在软榻上。
萧珩站在她面前。
手里拿着一把戒尺。
那双眼睛，沉沉的，冷冷的。
林昭昭看着那把戒尺，心里一阵发慌。
“殿下……”
“别说话。”
他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可怕。
林昭昭闭上嘴。
萧珩看着她。
“林昭昭。”
“嗯……”
“本宫问你。”
她等着。
他开口。
“本宫那天晚上，是不是告诉过你，不许去灯会？”
林昭昭低下头。
“是……”
“本宫是不是说过，外面不安全？”
“是……”
“本宫是不是说过，想看灯，本宫陪你在宫里看？”
“是……”
萧珩点了点头。
“那你告诉本宫，”他说，“你为什么会在那条巷子里？”
林昭昭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来。
萧珩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三十下。”
林昭昭愣住了。
“什么？”
“三十下。”他说，“今晚的事，加上骗本宫，加上偷跑，加上——让本宫担心。”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林昭昭，你知道本宫听见采苓说你跑了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
林昭昭没说话。
他继续说。
“本宫带人找了你们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
“本宫想过无数种可能。想着你们是不是被人拐了，是不是被人害了，是不是——”
他顿了顿。
“是不是又没了。”
林昭昭的眼眶红了。
“殿下……”
“别说话。”
他走过来。
站在她身后。
“三十下。”
戒尺落下来。
“啪！”
一声脆响。
林昭昭的身体猛地一颤。
疼。
比上次还疼。
“啪！”
第二下。
她咬住嘴唇，没出声。
“啪！”
第三下。
眼泪涌出来。
“啪！”
第四下。
她整个人趴在软榻上，肩膀剧烈地抖着。
“啪！”
第五下。
她哭出了声。
“殿下……疼……”
萧珩的手顿了一下。
但他没停。
“啪！”
第六下。
“啪！”
第七下。
“啪！”
第八下。
林昭昭哭得喘不上气。
“萧珩……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呜呜……”
萧珩的手终于停了。
他看着她。
看着她颤抖的背影，听着她的哭声。
她的手紧紧抓着软榻，指节都白了。
眼泪已经把软榻浸湿了一大片。
他放下戒尺。
蹲下来。
把她抱进怀里。
“林昭昭。”
“呜……”
“疼吗？”
她拼命点头。
“疼……好疼……”
他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
“本宫也疼。”
她愣住了。
他继续说。
“打你的时候，本宫也疼。”
“心里疼。”
林昭昭把脸埋在他口。
哭得更凶了。
“殿下……呜呜……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那些人……好吓人……”
萧珩的心揪了一下。
他抱紧她。
“没事了。”
“本宫在。”
“没事了。”
她哭着点头。
但眼泪还是止不住。
萧珩低头，看着她哭红的眼睛，看着她脸上的泪痕。
他忽然觉得，那三十下，好像打在自己心上。
“林昭昭。”
“呜……”
“以后还跑吗？”
她拼命摇头。
“不跑了……再也不跑了……”
萧珩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
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好。”
他说。
“本宫信你。”
——
与此同时。
瑞王府。
柳绵绵跪在软榻上。
萧珏站在她身后。
手里也拿着一把戒尺。
柳绵绵回头看了他一眼。
“萧珏……”
“别说话。”
他的声音也很平静。
平静得可怕。
柳绵绵闭上嘴。
萧珏看着她。
“绵绵。”
“嗯……”
“你知道我带人找了你们多久吗？”
柳绵绵低下头。
“一个时辰……”
“对。”他说，“一个时辰。”
他顿了顿。
“这一个时辰里，我想过什么，你知道吗？”
柳绵绵摇摇头。
他看着她。
“想过你被人打了，想过你被人欺负了，想过你——出事了。”
他的声音有点抖。
柳绵绵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里面，有担心，有后怕，还有一种——
水光。
“萧珏……”
“别说话。”
他走过来。
站在她身后。
“三十下。”
戒尺落下来。
“啪！”
柳绵绵的身体猛地一颤。
“疼……”
“啪！”
第二下。
眼泪涌出来。
“啪！”
第三下。
她哭出了声。
“萧珏……呜呜……”
萧珏的手没停。
“啪！”
第四下。
“啪！”
第五下。
“啪！”
第六下。
柳绵绵趴在软榻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呜呜……”
萧珏终于停下来。
他放下戒尺。
把她抱进怀里。
“绵绵。”
“呜……”
“疼吗？”
她拼命点头。
“疼……”
他轻轻擦着她的眼泪。
“我也疼。”
她愣住了。
他继续说。
“打你的时候，我也疼。”
“心里疼。”
柳绵绵把脸埋在他口。
哭得更凶了。
——
第二天。
林昭昭和柳绵绵在御花园见面。
两个人的眼睛都肿得像桃子。
走路还一瘸一拐的。
她们对视一眼。
同时叹了口气。
“你挨了多少？”柳绵绵问。
“三十。”林昭昭说，“你呢？”
“三十。”柳绵绵说。
林昭昭沉默了。
柳绵绵也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柳绵绵忽然笑了。
“不过，灯会挺好看的。”
林昭昭看着她。
“你还笑得出来？”
柳绵绵眨眨眼。
“反正都挨了，不笑白不笑。”
林昭昭愣了一下。
然后她也笑了。
“也是。”
两个人坐在池边，看着水面。
阳光落在她们身上。
暖暖的。
“下次，”柳绵绵说，“带着他们一起去。”
林昭昭看着她。
“带着他们？”
“对。”柳绵绵说，“让他们也看看灯会。”
林昭昭想了想那个画面。
萧珩板着脸走在前面，她和柳绵绵在后面追。
她笑了。
“行。”
——
晚上。
萧珩回来的时候，看见林昭昭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那两只兔子灯。
他走过去。
“还留着？”
林昭昭点点头。
“挺好看的。”
萧珩在她旁边坐下。
看着那两只灯。
“昨晚的事，”他说，“还怕吗？”
林昭昭想了想。
“怕。”
萧珩看着她。
“现在还怕？”
林昭昭点点头。
“一点点。”
萧珩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手。
把她拉进怀里。
“林昭昭。”
“嗯。”
“以后想去哪儿，”他说，“告诉本宫。”
林昭昭抬起头，看着他。
“殿下陪臣女去？”
他低头，看着她的眼睛。
“陪。”
林昭昭笑了。
“好。”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
落在两个人身上。
那两只兔子灯，静静地立在一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