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珞望着他,手攥紧又松开,犹豫间小声冒了一句,“哥哥,你有危险,我怎么能不管…虽然我很没用…”
她后半句声音很低。
带着那股弱小又紧张的劲儿,想回报他这些子的好,哪怕她的力如羽毛般轻。
眼睛含着水雾,执着地凝视着她。
容之砚惊诧地看着她,他听完所有的话。
在极短的时间内,将她的话在脑中反复细品。
真好听啊...
他像吃了蜜糖般,眼睛都甜得弯了几分。
若他是个正常男子,心爱的姑娘说出这样话,不管此时此刻她是否有一丝情意,只这份心意,他就有勇气与她走向另一个结局...
但他是个臭太监啊,残缺的他,给不了她正常的爱。
容之砚骤然敛起喜意,绷着脸,停下为她擦泪的动作,眼神更幽深了,带着冷,“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阿珞抬眸,定定地与他对视,“我知道。”
容之砚挑眉,手搭在她肩膀上,使了劲,阿珞被摁得发疼,但没动。
他眼神死死盯着她,一字一句道:“阿珞,我再说一次,我不是个好的。”
阿珞安静地看着他,目光柔和,“我知道。”
容之砚绷紧的神经差点就要软了,他强行冰冷神色,声音冷硬:“自被卖进宫,我的第一件大事,就是想尽办法把那个将我送进宫的官员弄死,也因为这件事,我得到一个人的赏识,我的身份也高了些。
我手上不知沾了多少血,阿珞,我不值得你对我好。
我是个太监,不是正常男子,骨子里是残暴不堪的,你要永远记得,你的命才是最重要的,明白吗?”
他把自己不堪的本性露出来,叫她看清楚,就是要她脑子清醒些。
也是让他脑子清醒些。
阿珞道:“但阿珞的命是哥哥救的,而且,阿珞也不是个好的,阿珞手上也有血,和哥哥一样的,哥哥对阿珞有救命之恩,该报。”
容之砚心中腹诽:真是和小时候一样倔,不让她去偷馒头,她偏要。
他只能如此了。
容之砚松开她,甚至不再看她,目光坠入昏暗夜色,“阿珞,你若不乖乖的,若是手咱家的事,以后咱家再也不会管你。”
他那股常年浸润下来的森寒气势,让阿珞慌了神,她慌忙抓住他衣角,声音又颤又紧张,“不能,不能不管我,我乖。”
她轻轻扯着他衣角,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容之砚心都软了,面上还是阴沉的,“以后不可再说这话。咱家的事,若是被你搅进来,那才是——”被人握住把柄了。
他后半句没说,“行了,明咱家还有要事,先送你回去。”
他站起身,阿珞没松开他衣角,眉毛揪得紧巴巴的,小声问着,“那...那我要是想见哥哥,可以过来吗?”
这宫里只有哥哥关心她,她不想失去这份温暖。
容之砚微不可察地勾起嘴角,看向她时,又是那副清冷模样,“阿珞,你乖些,咱家会来看你的。”
他真是拿她没办法,怕她难过,怕她疼。
拿自己也没办法,只能尽力这般不上不下地维持着。
阿珞得了这话,也知道不能太过分,乖乖松开他,跟在他身后走着。
“松开做什么,牵着走。”
阿珞抿唇又牵起他衣角,慢慢走着,他的脚踩进雪地里,落下一个个脚印,阿珞就顺着他的脚印走,那种奇妙动人的情绪随着他的步子一点点深了。
........
容之砚回屋时,房门口站了个人。
是文妃的贴身宫女,露染。
当初和他一起被卖进那官员府中,露染是被当做献给林掌印的,她被那官员收为义女,聪慧温婉,诗书琴画皆是俱佳,是那群贫苦人里,最出色的一位。
不知她用了什么手段,林掌印没要她,把她安排成了宫里的宫女,她步步上爬,他曾帮过几次,助她成了现在文妃身边的大宫女,他帮忙也是为自己。
但去年,露染对他说了那些女子羞怯的心思,他拒绝,他与露染只是同病相怜地在那府中,曾说过几句话。
“之砚公公,可否有空与我说说话?”露染一身青色缎子,站在月色下,就带着股幽怨又叫人怜惜的美。
凉风吹来,容之砚闻到她身上那股比自己还浓重的酒气,他道:“夜深了,你早些回去,莫要因酒醉误事。”
露染笑了笑,笑得发涩发苦,她抬脚往他身前走去,脚步走得有些浮晃,站定在他面前,容之砚蹙眉,后退两步。
露染眼里蓄了泪,他总是这副冷冷清清的模样,叫人难以接近。
但方才她瞧见了,那姑娘与他贴得那样近,她差点就想不顾礼仪地冲上去,将那姑娘瞧个清楚,但又能如何呢?再一次自取其辱吗?
“之砚公公,那些信件,换不来你与我说说话吗?公公就一点也不想利用我吗?”
她把自己当成工具,送到他面前。
她知道容之砚是个会利用的,若能以文妃贴身宫女的身份与他过话,她也甘愿。
容之砚微怔。
那告发周此的信件...他以为是文妃的另一个贴身宫女银冬拿走的。
毕竟差点被周此掳走的宫女,不是露染。
当时深夜,容之砚瞧见周此身边的小太监把银冬灌醉,想把银冬拉走,银冬挣扎,他就让小何子找了几个太监,趁着夜色把那小太监打晕了,救了银冬。
容之砚看着露染冷笑,笑意里是嘲讽,“你要说什么?”
他初见露染时,她神色高昂,端坐在那,一身青色衣衫,像个不染世俗的神女,如今却这般自贱,呵,他倒想看看,她要把自己作贱到什么地步。
“林掌印知道你要给太后——”
“闭嘴!”
容之砚黑沉的脸满是戾气,他向前走了一步,语气似凛冬冰霜,“咱家的事,不需要你来提点,别以为给咱家点好,就能让咱家对你另眼相看。
别在咱家面前做出这副贱样,别让咱家后悔帮过你!”
他几步走到房门口,“嘭”的一声关上门,隔绝露染的泪。
露染站在原地,自嘲地笑了,眼神却狠了。
他不要她管,她偏要。
他的事情,只有她能手,他会明白的,她那么爱他,银冬这个死贱人,没资格入他的眼,只有她才够资格。
自打那夜,她因弹错了曲,被罚跪在院里,只有他走到她身旁,给她塞了一包药,他说:“下次把这个给看守的嬷嬷闻闻,保管她如痴如醉,你就不用一直跪着了。”
他不知道,他是府中第一个帮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