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苏灵月就出门了。
天刚蒙蒙亮，弄堂里有人在生煤球炉子，烟味飘得到处都是。她绕过那些烟，往菜市场走。
昨天晚上她想好了，今天要做几个像样的菜。
沈之衍帮了那么大忙，不能随随便便对付。再说，思思最近胃口不好，得做点好吃的哄哄。
供销社不远，走十分钟就到。一溜棚子搭起来的，里头光线暗，地上湿漉漉的，到处是菜叶子和泥印子。
苏灵月挎着篮子，一个一个柜台前看过去。
这个年代的供销社跟她以前逛的超市不一样。没什么人吆喝，卖菜的都坐在那儿，面前摆着收购过来的那点东西。买肉要票，她带了，王妈提前换好的。
她买了条鱼，买了斤排骨，又买了些青菜豆腐。路过一个柜台前，看见有新鲜鸡蛋，又买了十个。
最后走到一个卖柜台的摊子前，站住了。
“同志，面粉有吗？”
“有，要多少？”
“来两斤。”
她掏出钱票，付了，把面粉装进篮子。
走出供销社，太阳已经出来了。她绕到一条小弄堂里，看看四周没人，手一挥，把篮子收进空间。
又从空间里拿出些东西——油、白糖、牛。这些东西市面上不好买，幸好空间里有。她上辈子喜欢烘焙，冰箱里常备着这些。
都塞进另一个篮子里，挎着往家走。
到家的时候，王妈正在院子里喂思思吃早饭。
思思坐在小椅子上，面前摆着个小碗，里头是稀饭。她拿着勺子，一下一下戳着，不往嘴里送。
看见苏灵月进来，她抬起头：“妈妈。”
“哎。”苏灵月走过去，摸了摸她的脸，“怎么不吃？”
“不想吃。”
王妈在旁边叹气：“早上起来就这样，没胃口。问她想吃什么，也说不知道。”
苏灵月蹲下来，看着思思：“那中午妈妈做好吃的，你吃不吃？”
思思看着她，点点头。
“那现在先把早饭吃了，不然中午就吃不下好吃的啦。”
思思想了想，低头舀了一勺稀饭，送进嘴里。
苏灵月站起来，拎着篮子往厨房走。
王妈跟过来：“小姐，我来吧，你陪着思思。”
“不用。”苏灵月说，“今天我下厨。你带着思思在院子里玩，别让她进厨房。”
王妈愣了愣：“你下厨？”
“怎么，怕我做的不能吃？”
王妈笑了：“那倒不是。行，你下厨，我给你打下手。”
“不用打下手。”苏灵月说，“你陪着思思就行。我自己来。”
王妈看看她，又看看篮子里的东西，没再说什么，转身回院子了。
苏灵月进了厨房，把门关上。
厨房不大，灶台是砖砌的，烧煤球。案板是木头的，用得久了，中间凹下去一块。锅碗瓢盆都放在架子上，整整齐齐。
她把篮子里的东西拿出来，开始收拾。
鱼刮鳞，排骨剁块，青菜洗净，豆腐切好。这些活原身的记忆里有，做起来不算难。
最难的是蛋糕。
这个年代没烤箱，得用蒸的。她上辈子试过蒸蛋糕，成功过几次，也失败过几次。今天得小心点。
她把面粉筛了两遍，鸡蛋蛋黄蛋清分开。蛋清要打成油状，这个最累人，得用筷子打，打半天才能发起来。
正打着，院门响了。
苏灵月从厨房窗户往外看，看见沈之衍走进来。
他今天穿了便装，白衬衫黑裤子，净利落。手里拎着个网兜，里头装着两个罐头，一瓶酒。
思思看见他，从小椅子上站起来，没动，就那么看着他。
沈之衍走过去，蹲下来，跟她平视。
“今天还哭不哭了？”
思思摇摇头。
“乖。”他站起来，把手里的网兜递给王妈，“一点心意。”
王妈接过来，看了看，是午餐肉罐头和水果罐头，还有一瓶白酒。这东西不便宜，得用票。
“沈同志太客气了。”
沈之衍摇摇头，往厨房那边看了一眼。
“她在里面？”
“嗯，小姐说今天她下厨，不让我帮忙。”王妈笑着说，“也不知道做得怎么样。”
沈之衍点点头，往厨房走。
苏灵月听见脚步声，回头一看，他已经站在门口了。
“你怎么进来了？”她手上还打着蛋清，“厨房小，转不开身，你去堂屋坐着吧。”
沈之衍没走，站在那儿看着她。
她今天穿了件旧衣裳，系着围裙，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两截白净的小臂。额头上有点汗，碎发粘在脸颊上。手上拿着双筷子，正搅着一碗白乎乎的东西。
“做什么呢？”
“蛋糕。”苏灵月说，“思思没吃过，今天试试。”
沈之衍看着她打的那碗蛋清，还没打发起来，稀汤寡水的。
“这么打，得打到什么时候？”
苏灵月手都酸了：“没办法，没打蛋器，只能这样。”
沈之衍走进去，挽起袖子。
“我来。”
苏灵月一愣：“你会？”
他没回答，接过她手里的碗和筷子，打起蛋清来。
苏灵月看着他的手势，愣了。
他不是瞎打，是有技巧的。手腕用力，筷子始终朝一个方向搅，速度均匀，力道适中。打着打着，蛋清开始起泡，慢慢变白，越来越稠。
“你……真会啊？”
沈之衍边打边说：“当兵的时候学过。野外拉练，有时候得自己做饭。炊事班的老兵教的。”
苏灵月看着他，觉得有点新鲜。
这人看着冷冰冰的，居然还会做饭。
“那你都会做什么？”
“家常的，炒菜炖肉，蒸馒头包子。”他顿了顿，“蛋糕没做过。”
“那你怎么知道这么打？”
“鸡蛋羹知道吧，蛋清打成这样，蒸出来才嫩。”他说，“道理一样。”
苏灵月笑了：“行，你厉害。”
沈之衍手上打着蛋清，眼睛看了她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