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甲卫上前,粗鲁地将哭喊挣扎的陈语兰拖了出去。
温子墨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说一个字——他怕了,怕自己再多说一句,连仅存的“免死”恩旨都保不住。
温娇娇望着她们的背影。
又看了看失魂落魄的温子墨和哭喊不止的温老夫人,眼底翻涌着惊疑和不安。
好像从这一刻起,就和她记忆里的不一样了。
谢婉宁还没从连串的变故中回过神。
耳边就炸开温子墨的怒吼:“魏大人!温娇娇不是我的女儿!她只是远房亲戚寄养在府里的,不算温家人!”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救命稻草,指着温娇娇急声道:“她跟我们没关系!流放的事,不能算上她!”
温老夫人也顾不上屁股疼了,连滚带爬地扑过去。
抱着魏严的腿哭嚎:“大人开恩啊!娇娇是我们家的福宝!她命好,留她在京城,说不定以后还能给温家留条后路!求您发发慈悲,放她走吧!”
谢婉宁看着眼前这一幕。
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随即涌上一阵彻骨的寒意。
她冷笑一声,往前一步,声音清晰地响起:“温子墨,你还要不要脸?”
温子墨猛地转头瞪她:“谢婉宁。你个毒妇!又想什么?”
“我想什么?”谢婉宁直视着他,目光锐利如刀,“你忘了娇娇是怎么进府的?你说她是你在外的私生女,跪着求我认下她,说要给她一个名分!如今出事了,就想把人往外推?你当魏大人是傻子吗?”
她转向魏严。
语气平静却字字有力:“大人,温娇娇被府中养了三年,吃穿用度皆是将军府供给,连户籍都挂在温家名下,怎么就不是温家人了?再者——”
谢婉宁的目光扫过温娇娇,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前几,小女芋芋被她推入湖中,若不是老天,恐怕早就死了。”
“而温子墨,他这个当爹的却公然偏袒温娇娇。”
温子墨脸色一变:“你胡说!”
“我有没有胡说,大人一问便知。”
谢婉宁挺直脊背,“温子墨,你能为了一个外室、一个私生女,屡次苛待我和芋芋,如今大祸临头,又想弃她们自保,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魏严听着她的话。
脸色沉了沉,显然对温子墨的反复无常极为不齿。
他挥了挥手:“休要多言!府中户籍在册者,一律按律流放!温娇娇,算在内!”
温老夫人“哎哟”一声。
差点晕过去。
温娇娇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死死咬着嘴唇。
看向谢婉宁的眼神淬了毒。
“娘亲,真腻害!”芋芋朝着谢婉宁竖起大拇指。
魏严不再理会他们,勒令所有人换上粗布囚服。
刚开春的天还透着寒气,那粗布衣服又薄又硬,穿在身上像裹了层冰。
一行人被铁甲卫押着往外走,刚拐过街角。
谢婉宁就看见了不远处被官兵看押着的永宁侯府一行人。
她的父亲正对着一个官兵怒吼。
母亲在一旁抹泪,三个哥哥则满脸不耐地推搡着周围的人。
而被他们护在中间的假千金谢婉柔,正捂着心口咳嗽,脸色苍白得像纸,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
时不时抬头看向官兵,眼神里满是怯意,惹得旁边两个小吏频频侧目。
真是到了这时候,还不忘装模作样。
谢婉宁别开眼,心里一片冰凉。
“娘亲,别看了。”芋芋的小手握紧了她的,“风大。”
谢婉宁低头,将女儿的手揣进自己怀里焐着,轻声嗯了一声。
是啊,风大。
该往前走了。
流放的队伍在土路上拖沓前行,寒风卷着尘土,打在人脸上生疼。
谢婉宁将芋芋裹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护着女儿,粗布衣服本挡不住料峭春寒。
走到一处岔路口时,前面忽然传来一阵动。
“放开我!我哥哥是被冤枉的!他是首辅!是为国为民的好官!你们凭什么抓他!”
一个清亮却带着哭腔的女声响起,透着股不服输的韧劲。
谢婉宁抬头望去,只见隔壁流放队伍里。
一个穿着粗布男装的少女正挣扎着往前冲,她身形矫健。
眉眼间带着股英姿飒爽的英气,显然不是寻常闺阁女子。
“找死!”旁边的官差被惹恼了,扬手一鞭子就抽了过去,“一个罪臣之女,也敢嘴硬!”
“啪”的一声脆响,鞭子狠狠落在少女背上。
她疼得闷哼一声,却还是咬着牙瞪着官差。
“小飒!”一对衣着同样破旧的中年夫妇连忙冲过去,将少女护在身后,“别冲动!快给官爷认错!”
“爹!娘!我没错!”少女红着眼眶,“二哥是被奸臣陷害的!二哥他……”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一个低沉虚弱的声音打断:“小妹,别说了。”
谢婉宁顺着声音看去,只见那对夫妇身后。
站着一个身着囚服的年轻男子。
他身形清瘦,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显然病得极重,却依旧脊背挺直,眉眼间带着种清冷疏离的俊逸。
哪怕身陷囹圄,也难掩一身风骨。正是被株连的前首辅,萧彻。
他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声音轻得像风:“既已定罪,多说无益。”
“可二哥你是被污蔑的!他们说你通敌,这本是莫须有的罪名!”
少女还在争辩,肩膀却被一只大手按住。
那是个孔武有力的壮汉,五大三粗,脸上带着风霜。
正是萧彻的大哥萧铁。他沉声说:“小妹,听你二哥的。”
官差见他们不再吵闹,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往前走了。
芋芋从谢婉宁怀里探出头,乌溜溜的眼睛盯着萧彻看了片刻。
又看了看那个被打却依旧倔强的少女,小手悄悄捏了捏谢婉宁的衣角。
谢婉宁也看着那一家人。
心头莫名一动。
前首辅萧彻清正廉明,是京中少有的好官,她曾听父亲提起过,说他是栋梁之材。
如今竟也落得这般下场……
芋芋望着那对相互搀扶的中年夫妇,眉头微蹙。
她记得这两位,前世隐约听过传闻,萧彻的父母早年在乡野务农,性子温和得木讷。
谁都没想到能教出萧彻这样惊才绝艳的首辅。
可只有她知道,这对夫妇哪里是普通农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