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自我介绍叫屿风。
动作很轻地接过苏清禾手里的酒瓶，熟稔地拿起桌上的基酒和果饮。
手腕翻转间，一杯粉嫩的特调就出现了，杯口还着一颗新鲜的樱桃。
他把酒杯推到苏清禾面前，笑得阳光，又有分寸。
“尝一尝？我打工时特意学的，度数不高，不容易醉。”
苏清禾指尖碰了碰冰凉的杯壁。
歪着头看他，醉眼朦胧里带着点茫然。
“你怎么……”
“是秦总特意交代的。”
屿风弯了弯腰，乖顺中带着恭敬。
苏清禾揉了揉太阳。
她慢慢反应过来，ONCE是秦玥的，这边的经理是认识她的。
这样直接进到陆晏承他们的小圈子聚会，秦玥肯定担心她吃亏。
苏清禾眯着眼睛看向进到包厢里的男男女女。
只是……
派来的“保镖”有点多了。
苏清禾摇头失笑，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她端起酒杯，小口抿了一口。
甜丝丝的果味盖过了酒精的辛辣。
“你是大学生吧？”
青涩的感觉，和过去的她好像。
那一年，她才19岁呢。
满心满眼都是那个会来茶店买蜂蜜柠檬水的少年。
他随口一句“你摇的柠檬水很好喝”，她就能开心一整个星期。
可现在。
三年婚姻磨下来，那些藏在心底的少女心事，早就变成了扎在心上的刺。
拔不掉，一碰就疼。
苏清禾越喝越急，一杯接一杯，屿风拦都拦不住。
她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什么，声音碎在喧闹的音乐里。
只有离得近的屿风能听清——
她一直在说“该结束了，早就该结束了”。
到最后，她彻底醉倒在沙发上。
脸颊通红，眉头紧紧皱着，像是在做什么难受的噩梦。
身子不自觉地往下滑。
屿风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想去扶她的胳膊，想把她扶稳在沙发上。
可指尖刚碰到苏清禾的衣袖，他的手腕就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了。
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他的骨头。
屿风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抬头就撞进了陆晏承猩红的眼眸里。
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这里。
脸色黑得像锅底，浑身上下都冒着能冻死人的寒气。
他死死攥着屿风的手腕，眼神里的戾气和醋意几乎要溢出来。
咬着牙一字一句。
“滚远点，她不是你能碰的人。”
包厢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在众目睽睽之下，陆晏承小心翼翼地打横抱起沙发上醉得不省人事的苏清禾。
她在他怀里不安地蹭了蹭，嘴里嘟囔着“别碰我”，小手还推了他两下。
陆晏承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又酸又疼。
抱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转身就往外走。
连跟谢知珩打声招呼都忘了。
屿风脸色变了变，赶忙出门去找经理汇报。
被扔在包厢的苏知瑶，笑脸再也维持不住。
盛星驰半晌才反应过来，“晏承哥是怎么了，他不是讨厌那个女人么？”
苏知瑶勉强笑了笑，“这很正常，清禾可是阿晏明媒正娶的妻子。”
哪怕不爱，也没有男人能忍受自己被老婆绿。
谢知珩目光略过苏知瑶略显苍白的嘴唇，又看向傻愣愣赞同的盛星驰。
嘴角抽了抽，一言不发地垂眸喝酒。
……
苏清禾睡得很不安稳。
总觉得有人一直在拱她、蹭她，烦得要命。
翻个身都被人牢牢圈在怀里，挣都挣不开。
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
她愣了好半天，才认出这是清河湾别墅的主卧。
是她和陆晏承结婚三年，却没住过几天的婚房。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还是昨天的，只是皱得不成样子。
床上很乱，枕头掉了一个在地上。
但只有她一个人。
苏清禾揉了揉发胀的太阳，慢慢坐起来。
昨晚……
她只记得喝酒，一直喝酒，后来来了个长得很好看的男生……
然后呢？
没了。
什么都想不起来。
她下床，洗漱，换了身衣服下楼。
钱嫂正在餐厅摆早餐，看见她下来，脸上堆起殷勤的笑。
“太太醒了？我给您准备了早餐。”
苏清禾看了一眼餐桌。
很丰盛，粥、小菜、点心，摆了满满一桌。
她没动筷子，只是问了一句。
“陆晏承呢？”
“少爷一早就出门了，没说去哪。”
钱嫂又指着餐桌中央的一大束粉玫瑰，“少爷早上特意让人送来的花，可真漂亮啊！”
苏清禾掀起眼皮瞟了眼。
红玫瑰，包装精美，少说也得大几百。
她突然笑了。
就在昨天，盛星驰还嘲讽她嫁过来三年，陆晏承没送过她一件超过十万的礼物。
还真让人说对了，她确实够廉价的。
也是，她过去太好哄了。
在茶店打工的时候，陆晏承偶尔来，点一杯蜂蜜柠檬水，坐一下午。
她就开心得不得了。
觉得他真好，真温柔。
现在想想，那时候的自己，脑子里进的水可以发洪灾了。
钱嫂被苏清禾的笑整得有点懵。
“太太……你喜欢这花吧？”
“把花处理了吧。”
苏清禾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花粉过敏。”
苏清禾说完，拿起包就往外走。
钱嫂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僵成了一团。
……
别墅门口，老张已经开着那辆熟悉的黑色宾利等在那里了。
看到她出来，连忙下车打开车门。
苏清禾坐进后座，随口问了一句。
“陆晏承呢？”
老张的身子僵了一下，支支吾吾地。
“少爷……可能去公司了吧？”
苏清禾没再追问。
她靠回椅背，目光无意间落在后座的缝隙里。
那里卡着一个小小的东西。
发卡。
亮晶晶的，镶着小水钻，一看就不是她的风格。
苏清禾盯着那个发卡，看了几秒。
然后伸手，把它拿了出来。
似乎，昨天在ONCE，苏知瑶头上戴的就是这个。
“老张，昨天晚上，你接苏知瑶了？”
语气平静，听不出半点情绪。
但老张握着方向盘的手抖了一下。
“啊，这个……”
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眼神躲躲闪闪。
“她的头饰掉车上了。”
“啊？”
“回头你给她送过去吧，别弄丢了，看着挺贵的。”
苏清禾把头饰轻轻放在前排座位中间。
老张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想解释什么，张了张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苏清禾没再说话。
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
她的脑子里，全是昨晚在ONCE的片段——
苏知瑶红着眼说“我和阿晏是在门口碰巧遇到的”。
真是门口的话，她的头饰会在陆晏承的车上？
苏清禾的心，冷得像浸在冰水里。
那过去的三年婚姻里。
在她不知道的深夜，在她远赴东南亚的两年里。
又有过多少这样的“偶遇”？
宾利驶过减速带，车身颠簸。
苏清禾跟着肩膀抖了一下，嘴角溢出笑声。
车子继续往前开。
窗外的高楼一栋栋掠过。
老张偷偷瞥了一眼后视镜。
苏清禾一言不发，始终闭着眼。
只是睫毛，轻轻颤了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