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把教学楼的走廊染成一片昏黄，晚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卷起窗边几片落叶，轻轻打了个旋。
下课铃刚响完，教室里还没散尽喧闹，张昊已经带着两个人堵在了门口，一身名牌运动服裹着略显张扬的身形，眉梢斜挑，自带一股挥之不去的纨绔戾气。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刻意加重的声响。
“哟，经济学第一还在这儿装文静呢？”
张昊斜倚在我的桌角，居高临下地扫着我桌上的课本，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周围原本准备离开的同学一见这架势，纷纷放慢脚步，三三两两地靠在桌边观望。
林薇薇站在靠窗的位置，一身浅色系连衣裙衬得身姿纤细，妆容精致得挑不出瑕疵，眉眼间带着校花特有的清冷傲气。**她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窗沿，目光淡淡扫过这边，既不劝阻，也不离开。
我合上书本，抬眼看向他。我穿着简单的素色外套，身形清瘦挺拔，神色始终平静淡漠，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陈凡，别装傻。”张昊直起身子，双手在兜里，语气冷了下来，“作业那事儿，你真以为所有人都看不出来？”
“教授打分，你有疑问，可以去办公室问。”我声音平静。
“问教授？”张昊嗤笑一声，故意提高音量，让周围一圈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问你，你一个连正规数据库都用不明白的人，一夜之间拿出完整财报、估值模型，你觉得合理吗？”
他往前一步，桌板被他指尖敲得轻响：“你敢说，那是你自己做的？”
“是不是我做的，成绩已经摆在那里。”我淡淡回应。
“成绩？”张昊冷笑，下颌线绷紧，眼神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成绩也可以是别人给你铺好的路。你真当我们不知道，苏洛雪三番五次帮你解围？”
周围立刻响起一阵低低的动，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
“我提醒你一句。”张昊俯下身，声音压得阴恻恻的，“别以为有点小聪明，就能在这儿横着走。薇薇擅长的东西，不是你这种人能随便踩的。”
“我和你无冤无仇，你非要一次次针对我？”我抬眸看他。
“针对你？”张昊像是听到了笑话，膛微微挺起，气焰嚣张跋扈，“我就是看不惯你装模作样的样子。穷就穷，普通就普通，非要硬装成深藏不露的学霸，不觉得恶心？”
他直起身，环视一圈周围的同学，声音扬得更高：“大家都看清楚了，这位从乡下来的同学，可不简单。经济学作业碾压校花，国际关系课吊打全班，背后要是没人撑腰，谁信？”
几声窃笑从人群里传来。
我指尖微微一顿，眼神慢慢冷了下来。那双原本平淡的眼睛，此刻像覆了一层寒冰，深黑无光，看得人莫名心慌。
“说完了？”我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压人的凉意。
“怎么，被戳中痛处了？”张昊挑眉，气焰更盛，“我告诉你陈凡，有我在，你别想安安稳稳出风头。你今天不把话说明白——”
“有些话，说多了会要命。有些人，是你这辈子都惹不起的人。”我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可怕，“你三番五次堵我、辱我、针对我，这是最后一次。三天内张家消失”
“最后一次？”张昊猛地笑出声，肩膀夸张地耸动，满脸不屑，“你拿什么跟我说最后一次？就凭你这一身穷酸气？我今天把话放这儿，以后我见你一次，针对一次。我倒要看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他凑近我，一字一顿，恶意几乎要溢出来：“你这种底层上来的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苏洛雪护得了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等她懒得理你了，我会让你知道，得罪我，是什么下场。”
空气瞬间沉了下来。
窗外的风忽然大了几分，吹得窗帘哗哗作响，遮住了半边夕阳。
我没再和他多说一句，起身走到窗边，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电话几乎秒通。
“少爷。”管家的声音沉稳。
我望着楼下渐渐亮起的路灯，语气平淡：“张家，在江城彻底消失。张昊，不留。”
“明白。”
电话挂断，我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从张昊身边走过。
“你会为你今天说的每一个字，付出代价。”
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冰，落在燥热的空气里。
张昊脸色一僵，下意识想伸手拦我，却在我眼神扫过的瞬间，动作硬生生僵在半空。他额角隐隐蹦起青筋，明明愤怒，却莫名不敢上前。
我没有回头，径直走出教室。走廊里的灯光被拉得很长，将我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安静、笔直，不带一丝波澜。
接下来两天，江城的天气一直阴沉沉的，云层压得很低，连风都带着几分压抑。
第一天，张昊照常来上课，往张扬的脸上多了几分焦躁，眉头紧锁，时不时拿出手机低声通话，脸色一次比一次难看。
第二天，张昊没有出现。
教室里空着的座位格外扎眼，他的几个跟班也一并消失，整间教室都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安静。有人偷偷刷着手机，脸色越来越白，却一句话都不敢说。
第三天，雨下了起来，细密的雨丝笼罩整座校园，空气湿冷刺骨。
一则消息，像惊雷般在雨幕里炸开。
张昊的尸体，在城郊荒地被发现。
死状——五马分尸。
没有公告，没有解释，只有学生之间口口相传的恐怖细节，在食堂、走廊、厕所里疯狂蔓延。
食堂里，餐盘碰撞的声音几乎消失，所有人都压低声音，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真的死了……我家里人说，现场本没法看。”
“怎么会死成这样？这是多大的仇？”
“他家前几天突然就垮了，现在人又没了，摆明了是被人连端了。”
“关键是谁做的啊？一点风声都没有，太吓人了。”
“悄无声息弄垮一个家族，再悄无声息让人消失……这手段，本不是我们能接触到的。”
有人听得脸色发白，端着餐盘匆匆离开；有人压低声音，越说越心惊。整个食堂，被一片湿冷、悬疑、恐惧的气息包裹。
走廊里，雨水顺着玻璃窗往下滑，留下一道道扭曲的水痕。学生们脚步匆匆，几乎没人停留，偶尔对视一眼，也只是飞快移开目光，神色凝重。
曾经围在张昊身边的那群人，彻底销声匿迹，连名字都不敢再提。
教室里，雨水敲打着玻璃，发出沉闷的声响。
张昊的座位空荡荡的，桌面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林薇薇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指尖冰凉发白，精致的妆容掩不住眼底的慌乱与恐惧，原本挺直的肩背微微垮着，整个人显得脆弱又不安。她听着周围断断续续的议论，眼神不停闪烁，几次下意识看向我，又飞快移开。
我安静坐在座位上看书，身姿依旧端正挺拔，神色淡漠如初，仿佛外界所有的血腥与喧嚣，都吹不进我半寸世界。窗外的雨光落在书页上，明暗交错。
图书馆里，雨声被隔绝在外，只剩下翻书的轻响。
苏洛雪坐在靠窗的角落，一身简约白衫，气质净清冷，眉眼素净却极有辨识度，像月光下安静绽放的花。她面前的书本一页未动，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我身上，眼神平静，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凝重。
她微微蹙眉，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目光在我与窗外的雨幕之间来回几次，最终轻轻收回视线，指尖在书页上轻轻一点，没有说话。
整个空间安静得近乎诡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