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温榆在别墅的厨房里切芒果。
沈娇娇说想吃果盘,但不愿意动手,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刷手机,时不时发出“啧啧”的赞叹声。
“这条裙子好好看,六万八……算了下次再买。”
温榆把芒果切成小块摆进盘子里,又洗了一把蓝莓放在旁边,用保鲜膜封好端出去。
“娇娇,你的果盘。”
“谢啦榆榆,你真好。”沈娇娇接过盘子,头都没抬,拇指还在屏幕上飞速地滑动。
温榆回到厨房继续收拾。
刀面上沾着芒果的汁液,黏黏糊糊的,她在水龙头下冲了很久。
今天是入职后的第一个周末。
顾寒庭一早就出门,不知道去了哪里。别墅里只有她和沈娇娇两个人。
温榆把砧板擦净,放回架子上。解下围裙挂好,正准备回客房,客厅传来沈娇娇接电话的声音。
“喂?伯母?对对,娇娇在呢……哦,好的好的,我下午就过去。”
沈娇娇挂了电话,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榆榆,顾太太让我过去喝下午茶。”她站起身,语气有些急促,“你帮我看看穿什么好?”
温榆跟着她上了二楼。
沈娇娇的衣帽间占了半间主卧。推开门,两面墙挂满了大牌的衣服和包,中间的岛台上摆着一排首饰盒。
沈娇娇从中翻出一条浅灰色的高定连衣裙,在身前比了比。
“这件怎么样?会不会太素了?”
“挺好看的。”温榆说。
“不行,太紧了,显不出肚子。”沈娇娇把裙子扔在椅子上,又翻出一条版型宽松的鹅黄色A字裙。对着镜子照了照,伸手在小腹上拢了一下裙面。
“这件吧,这件有点弧度。”
温榆看着她侧身对着镜子的样子。
A字裙的裙面在腹部微微鼓出一个弧度。
温榆移开目光。
下午两点,沈娇娇出门。
五点半,她回来。
温榆正在厨房洗蓝莓,听到大门打开的声响,擦手走出来。
沈娇娇站在玄关换鞋,背对着她。那条鹅黄色的裙子在灯光下显得很柔和,但沈娇娇弯着腰解鞋带的动作却很僵硬。
“娇娇?”
沈娇娇的手停了一下。
她直起身,转过脸来。
睫毛膏有一点花了,下眼睑的位置有一道浅浅的黑色印子,被匆忙擦过但没擦净。
但她的嘴角挂着笑。
“今天顾伯母请我喝茶,好热闹。”
沈娇娇换了拖鞋走到沙发边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招呼温榆过来。
温榆坐过去。
沈娇娇从手腕上褪下一只翡翠镯子,递到温榆面前。
“你看,伯母送我的。”
温榆低头看那只镯子。玉质并不通透,底色有些杂,水头也一般。上面还有两道细细的石纹,像是放了很久的库存。
要是不懂行的人可能觉得还行,翡翠嘛,总归值点钱。但温榆大学时选修过珠宝鉴赏课,这种成色放在顾家那个层级,只能算是随手拿来打发人的。
沈娇娇把镯子在温榆眼前晃了晃,手腕转动的角度很精心,让灯光正好打在玉面上折出一点绿色的光泽。
“伯母非拉着我聊了一下午呢,她可喜欢我了。”
温榆看着镯子,又看了看沈娇娇泛红的眼角。
“顾伯母对你真好。”
“那是当然。”沈娇娇收回手腕,把镯子重新戴好,语气扬了上去,“以后我要是搬进老宅住了,恐怕想见你一面都难。顾家的规矩可多了,出门都得带保镖和跟车。”
她歪了歪头,上下打量了温榆一眼。
“榆榆,你以后找男朋友可得擦亮眼睛啊。不过像寒庭这样的,你肯定碰不到了。”
温榆的指甲掐进掌心。
昨天晚上她被这个“碰不到”的男人压在客房的床上,嘴唇被咬出了血。
温榆看着沈娇娇的脸。
她去顾家老宅,被人怎么了?
“娇娇,你眼睛有点红——”
“风吹的。”沈娇娇飞快地打断她,扯了扯嘴角,“老宅那边花园大,今天风太大了。”
温榆没再问。
沈娇娇靠进沙发里,嘴上的话没停。
“今天好多太太在场,一个个穿得可讲究了。我在旁边坐着,伯母一直让人给我倒茶,对我可客气了。”
温榆听着她说这些话,注意到她的手一直在揉捏裙子的裙摆。布料被攥出了皱褶,指节都泛了白。
“伯母还说让我多吃点,说孩子在肚子里最需要营养。还问我下次产检是什么时候,要不要派车接我。”
沈娇娇口中的“对我好”,“客气”,“送镯子”,和她裙摆上的褶皱,讲的完全不是一个故事。
但温榆没有戳破。
“那挺好的。”
“嗯,挺好的。”沈娇娇点头,声音里的得意终于撑不下去,变成一层薄薄的壳。
她低下头,手指摸了摸手腕上的镯子。
安静了几秒。
“榆榆。”沈娇娇抬起头看她。
“你说,一个女人只要有了男人的孩子,那个男人的家人就一定会接受她对不对?”
温榆的心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会的。”
沈娇娇笑了一下。
“对吧,我也这么觉得。”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不说了,我去洗个澡。”
沈娇娇拿着镯子上楼。
温榆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沈娇娇的话还回荡在耳边。
如果时间能倒回那个晚上,她绝对不会喝那杯威士忌,不会说那句“你们男人为什么都喜欢偷吃”,不会让顾寒庭有任何靠近她的机会。
但时间回不去了。
她的第一次给了室友的未婚夫。白天叫他顾总,晚上却被他困在客房。
而沈娇娇还信任她,叫她榆榆,跟她说心里话。
温榆的胃里翻上来一股酸水。
“对不起,我和顾寒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