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呃……
一口凉气猝不及防的呛进腔,白术疼得眼泪差点掉下来。
紧接着身子不受控制的向旁边一栽,头跟着一歪,脖子左边像被刀剐一样,辣的疼。
脑袋被重新组装了?
白术在心里暗骂,一群丧尽天良的狗东西,为了实验连脸都不要了,好歹给打点麻药啊。
这股疼劲儿还没等过去,身子又回了正位,脑袋也跟着骨碌了回去,又抻到了右边脖子。
刺痛好像也知道什么叫近水楼台先得月,本不给缓冲的机会,直冲她的天灵盖儿。
身子不由得瑟缩了一下,同时混浆浆的脑子也清醒了一点。
费力的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不见边际的昏暗山野。
同时她也弄明白了一件事,此刻自己正趴在一个人的背上,这人的衣服料子有些粗糙,趴在上面都剌脸。
捡尸人?
她知道实验失败,或者因为某些不可言明的原因有些人会被处理掉,而处理这些尸体的人,就被称为捡尸人。
至于捡尸人长什么样,她还真没幸见过。
这个捡尸人的腿脚还有残疾,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她的脑袋跟着歪来正去,脖子活像在锯条上上大刑。
她的那一下瑟缩恰巧赶上身子一歪,因此背着她的人没察觉到,仍旧一脚深一脚浅的摸着黑走着。
山野间的夜很黑,半月的清辉也照不亮回家的路。
一同和回家路被黑暗笼罩的还有男人通红的眼睛。
“小竹,不怕,哥带你回家。”
白庭简背着妹妹顺着崎岖的山路一瘸一拐的往下走,声音是藏不住的颤抖嘶哑。
哥?!
这个称呼,对于白术来说可不是什么好词,顿时警觉起来。
她现在就像个高位截瘫的残废,一点力气都没有,冒然反抗无异于自寻死路,先静观其变,伺机而动。
然而,拿定主意没到半刻,头一歪,彻底没了动静。
唉……
破旧的房间里,须发花白的老郎中从一截白皙的手腕上抬指起身,无力的摇摇头。
“不成了,准备后事吧。”
白木春一听,有些佝偻的身子一晃,险些栽倒,幸好被儿子扶了一把,才勉强站稳,红着眼睛恳求大夫,
“真的,就没有办法了吗?她才十七啊,”
王大夫同情的拍了拍对他的肩膀。
同样身为一个父亲,王大夫很同情白木春,但行医大半生,他比谁都清楚黄泉路上无老少,他也没有从阎王手里抢人的能力。
大夫走后,屋子里陷入一片死寂。
屋子里的白家人谁也没离开,白家的几个儿子都红了眼睛,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对于这个被宠坏了的妹妹,他们无数次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甚至因为她不计后果的自私自利,作天作地,恨的牙痒。
却从没想过她会以这种方离开。
短短瞬息,白木春像苍老了十几岁,白发人送黑发人让他心如刀绞,但他是长辈,责任和身份不允许他在小辈面前失态。
强忍悲痛,拿粗布衣袖擦了擦眼角,对着大儿子说道,
“今晚,就让妹在家里再待最后一晚上吧,”
“榕渠,你身子不好,不要在这里守着了,竞川你也是。”
从腰间解下一个已经磨得起毛,打了好几块小布丁的荷包,递给大儿子,
“明一早,庭简,你去镇子上给选一口好点的棺材,妹不能什么都没有就下葬。”
选棺材!!!!!!
白术意识清醒后,听见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
刚换完脑袋,这会儿就要给她装匣了?
落地装盒,这工作效率也太快了。
其实从有手指搭在她手腕上时,她就有知觉,只是脑子里混沌一片,那些声音忽远忽近,听不太清。
不行,得跑。
她还不想就这么装匣。
“都去休息吧,明天送这丫头最后一程。”
屋子里的人陆续走了出去,大哥白庭简却没动,“爹,我和您一起陪小竹最后一夜。”
看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人,记忆一下被拉回了过去。
他和小妹差了七岁,她还是个娃娃的时候就一直跟着在他屁股后面,那时候爹忙,娘要照顾弟弟,所以妹妹说他带大的也不为过。
她后来变得骄纵任性,甚至自私恶毒,做了数不清的错事,但他依然从心里愿意相信她并非真的无药可救。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早上的不欢而散,会成为最后一面。
白术正在绞尽脑汁想如何脱身,忽然一只粗糙的手,伸到鬓边帮她轻轻理着微乱的头发。
接着就听到一个沧桑又无力的声音像哄小孩儿一样,耐心的哄着商量着。
“竹儿啊,起来吧好不好?爹答应你,以后再也不跟你发脾气,再也不吼你了。”
喉咙像是被什么堵着,又又涩,还有些抖。
直到此刻,他也依然无法接受女儿离世的事实,他希望女儿只是在吓唬他,像以前一样。
“竹儿啊,你要是实在喜欢那个祝凡松,爹也不阻止了,爹同意,爹明天就和你大哥请媒人去给你说亲,就是做妾也认了。”
“爹说的话,你听见了吗?听见了,就应爹一声,行不行?”
屋子里只剩长子,白木春一直压抑着的情绪再也控不住,眼泪顺颊而下,泣不成声。
“竹儿啊,应爹一声吧,算爹求你了。”
“你才十七,我的小竹子才十七,十七啊,你不要爹啦?你让爹百年之后,到了下边,对你娘怎么交代啊?”
……
这几句话,差点让爹不疼娘不爱的白术当场泪奔。
悄悄睁开眼睛,老旧的木制床顶和素色的床幔,床边是一老一少,两个穿着古装的人。
这,什么情况?哭得太真了。
给她安排的临终关怀?
那群丧心病狂的疯狗,什么时候还讲上人道主义了?
这算什么?刘备摔孩子邀买人心?
我***,临了了来心善了,我用你关怀?
孩子死了,来了,打麻药的时候嘛去了?
嘶……
白术一激动,动作幅度有点大,抻到了脖子,疼得她吸了一口凉气。
“竹儿,竹儿,你醒了?太好了,我的竹儿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告诉爹。”
方才还沉浸在悲伤里的父子俩见白术睁开眼睛,顿时激动不已,白父还不忘催促着儿子去请大夫。
又被薅了过来的王大夫,诊过脉之后,直接大呼奇迹,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让他见证如此神奇的事。
没用一汤一药,一个将死之人竟然活了过来,一高兴,开完药,连诊费都没要。
最高兴的人莫过于白木春,欢天喜地的送走大夫,就坐回女儿床边守着,生怕一眨眼女儿又不醒了,就连药都是他一勺一勺喂的。
随着吞咽的动作,脖子再次被压在锯条上摩擦,剧烈的痛感疯狂的着她的神经,告诉她,这一切都是真的。
白术观察着陌生的房间,仔细听着外边的动静。
没有电波,没有枪炮,也没有厮惨叫,只有虫鸣蛙叫,夜风过岗,煞是好听。
一个逆天的念头从脑海里蹦出来,她穿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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