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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
粉笔灰混着劣质煤渣味猛地灌进肺叶，呛得嗓子生疼。
林野猛地睁眼。
头顶吊扇咯吱作响，黑板上方“决战高考”八个红漆大字红得像血。
还没等他消化这是1998年的高三考场，后背陡然传来一阵尖锐刺痛。
那是钢笔尖狠狠扎在脊椎骨上的触感！
“喂！林野，你聋了？”
紧接着，一只戴着梅花牌女表的白皙手腕，顺着胳膊肘硬塞过来一张纸条。
那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股令人作呕的理所当然：
“快写！最后一道大题！要是这次没进前十，我爸就不给我买摩托车了！”
苏婉。
听到这个声音，林野瞳孔骤缩。
上一秒，他还躺着在阴冷的病房里。
下一秒，竟然回到了十八岁这年？
回到了这个让他万劫不复的转折点！
前世就是这场考试，他给校花苏婉传答案被抓，苏婉反咬一口说他“性扰”。
结果他被全校通报、心态、高考落榜，父母为此受尽白眼。
而苏婉踩着他的尸骨，成了名牌大学生，最后挽着流氓头子赵虎，开着豪车溅了他一身泥水。
那眼神，就像看一条狗。
“发什么愣？快点啊！”
后背又被狠狠扎了一下，力道之大，简直把他当成了没有痛觉的奴隶。
林野低下头。
桌上的数学试卷墨迹未，那为了方便苏婉抄袭而特意写大的字体，显得格外刺眼，格外讽刺。
呵。
老天既然让我重活一次，这窝囊气，谁爱受谁受！
他没接纸条，甚至没回头。
手中的钢笔猛地落下。
“嘶啦——！”
墨水划破纸张的声音在安静的考场尤为清晰。
林野面无表情，将草稿纸上方那几行“精心准备”的答案，用浓墨狠狠划掉！
一笔，两笔，直到黑成一团，再也看不清分毫。
后座的苏婉愣住了。
她眼睁睁看着那清晰的解题步骤变成了一团废墨。
“你什么？你疯了？！”苏婉压低声音怒骂，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
这条狗，竟敢毁了她的摩托车？
林野置若罔闻。
现在的他，躯壳是十八岁，灵魂却是历经沧桑的成年人。
还要给她抄？
做梦。
毕竟，她给自己抄过吗？
他提笔，在草稿纸上重新演算。
虽然前世记忆久远，但他在底层摸爬滚打考完成考本科时，这种题刷过无数遍。
最后一道解析几何，三种解法瞬间在脑海成型。
林野选了最简洁、步骤分最稳的一种。
笔尖飞舞。
字迹不再是之前的潦草迎合，而是透着股锋芒毕露的刚劲。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眼看只剩最后十五分钟，苏婉急红了眼。
“林野！你信不信我这辈子都不理你了！”
她再次用钢笔猛戳林野后背，这次直接扎穿了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刺破了皮肉。
痛。
但这痛，比得上前世家破人亡万分之一吗？
林野脊背挺得笔直，像座不可撼动的山，纹丝不动。
见林野彻底无视自己，苏婉的大小姐脾气瞬间炸了。
她猛地抬脚，狠狠踹向林野的凳子腿！
“哐当——！！”
一声巨响，仿佛平地惊雷。
凳子腿摩擦水泥地的尖锐声响，瞬间刺穿了考场的死寂。
全班震惊回头。
讲台上，出了名势利眼的监考老师“王秃子”放下报纸，皱眉冲了过来。
“什么！都要交卷了搞什么鬼！”
王秃子背着手，看到是苏婉，脸色缓了缓——毕竟苏厂长的礼没少收。
但目光转到林野身上时，立马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厌恶：“怎么回事？”
苏婉眼珠一转，那张满是胶原蛋白的脸上瞬间换上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表情。
她先发制人，指着林野带着哭腔喊道：
“老师！林野他……他非要给我看试卷，严重打扰我做题！”
“我不看，让他拿开，他不听还故意把凳子往后挤我！”
恶人先告状，熟练得让人心疼。
周围同学眼神变得古怪，平时不都是苏婉使唤林野吗？
但看着苏婉那楚楚可怜的样子，大家又犹豫了。
王秃子一听，火冒三丈。
这翻砂工人的儿子，除了成绩好点，全身上下都是穷酸味，还敢扰厂长千金？
“林野！你搞什么名堂！”
王秃子唾沫星子乱飞，指着林野的鼻子。
“自己不想考就算了，还敢扰女同学？把卷子拿起来！给我站到后面去！”
苏婉躲在王秃子身后，得意的冷笑，挑衅地看着林野的背影。
看吧，这就是不听话的下场。
然而，预想中林野惊慌失措、低头认错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林野缓缓放下笔。
他轻轻吹了吹试卷上未的墨迹，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对待一件艺术品。
然后，他不紧不慢地站起身。
眼神平静如古井，没有愤怒，没有辩解，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漠视。
哗啦。
当着全班的面，林野将试卷对折，盖得严严实实。
他看都没看王秃子一眼，径直绕过他，走向讲台。
“林野！老师在跟你说话你聋了吗？！”王秃子感觉威严扫地，气急败坏地吼道。
林野脚步未停，走到讲桌前，将试卷轻轻放下。
“老师，交卷。”
字字清晰，冷硬如铁。
说完，转身就走。
“你给我站住！反了你了！”
王秃子脸涨成猪肝色，抬手就要去抓林野的肩膀。
林野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抛下一句：
“还有五分钟收卷。王老师，如果你再大喊大叫影响其他同学最后冲刺，这个责任，我想你应该担不起。”
王秃子僵在原地，手悬在半空，抓也不是，放也不是。
全班目瞪口呆。
这……这还是那个唯唯诺诺的林野吗？
苏婉更是张大了嘴，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林野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楼道里空荡荡的，窗外知了叫得撕心裂肺。
林野站在走廊尽头，看着远处冒黑烟的烟囱，眼眶微微发热。
回来了。
回来了！
“林野！你给我站住！”
身后传来急促的高跟凉鞋声。
苏婉追出来了。
仗着王秃子不敢管她，她直接冲出了考场。
几步冲到林野面前，苏婉张开双臂拦住路，气喘吁吁，精致的小脸上写满了愤怒：
“林野，你发什么神经？”
“刚才王老师骂你，你为什么不解释？”
“还有！你凭什么划掉答案不给我看？你知道这次考试对我多重要吗？我的摩托车要是没了，你赔得起吗？！”
一连串的质问，理直气壮得令人发笑。
林野微微低头，看着这个十八岁的少女。
在这个没有美颜滤镜的年代，她确实漂亮得发光。
前世，自己就是被这张脸骗得死无葬身之地。
林野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波澜。
不是爱，不是恨，是在看死人。
“苏婉。”
苏婉愣了一下。
以前这人只会卑微地叫“婉婉”或者“苏婉同学”，从来不敢这么连名带姓、冷冰冰地叫她。
被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苏婉强撑着扬起下巴。
“你……你想说什么？你要是现在道歉，把答案背给我听，我还可以考虑原谅你……”
林野看着她那张写满算计的脸。
他薄唇轻启，只吐出一个字。
很轻，却像一记耳光。
“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