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顾明月是被粥香醒的。
她睁开眼的头一件事就是去摸中间那只枕头,手指碰到柔软的枕芯,位置还在,没挪。
她松了口气,翻身坐起来,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有一缕粘在嘴角上。
魏长庭已经蹲在炉子前面了,铁锅里的粥咕嘟冒着细小的泡,白色的蒸汽往上飘,打湿了他额角的一小绺头发。
他穿着白背心,小臂上的肌肉线条被炉火的光照得分明,手里拿着一双筷子正在搅粥,动作不紧不慢的。
顾明月盯着他的后背看了两秒,昨晚的画面一股脑地涌上来。
他坐在桌前翻文件翻到很晚,她躺在床上装睡又睡不着,偷瞄了一眼,那人手里的书明明拿反了还在看,就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坐了大半宿。
她的脸一下子烧起来,赶紧扭头去找鞋。
“洗脸水在架子上。”
“知道了。”
她趿拉着鞋走到脸盆架前面,弯腰捧了把水往脸上泼,凉意浸过皮肤,脑子终于清醒了几分。
擦脸的时候她从毛巾的缝隙里偷偷瞅了一眼桌面,今天粥碗旁边搁着两块金黄色的烤红薯,皮烤得焦脆,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这又是哪来的?”
“后勤烧锅炉的老周烤多了。”
魏长庭把粥盛好端上桌,没再多解释。
顾明月坐到床沿上端起碗喝了一口,粥熬得绵稠,米粒都化开了,带着一股淡淡的甜。
她拿起那块小一点的红薯掰开,橘红色的薯瓤冒着热气,软得一碰就碎。
“你怎么每次都把大的那份放我这边?”
“我吃不了那么多。”
“你一米八几的个头吃不了一块红薯?”
魏长庭端着碗喝粥,没抬头。
顾明月把自己那块红薯掰了一半,连薯皮带瓤一起放到他碗旁边。
“分你的,别客气。”
“不用。”
“掰都掰了。”
他看了那半块红薯一眼,没再推辞,拿起来咬了一口。
顾明月低头喝粥,用勺子在碗里搅了两圈,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
吃完饭她收拾碗筷,他去了水房。
她蹲在炉子前面刷碗的时候,视线落在桌角那两只并排的搪瓷杯上,左边那只是她的,杯壁上沾着一点掉的茶渍,右边那只是他的,擦得净净。
两只杯子中间的距离比第一天近了不少。
她也不知道是谁挪的。
早结束后她去了排练厅,今天的安排是合排汇报演出的群舞段落,后天首长就要来看了。
周队长站在前面拍着手掌催人站位,嗓门跟铜锣似的。
“都站好了,从第三幕开始走,顾明月你的独舞段落接在群舞之后,音乐不停你直接上,中间衔接的那四个八拍自己把握。”
“是。”
顾明月站到预定位置,对面镜子里映出一整排穿练功服的女兵,有人在压肩膀,有人在甩手腕。
赵红丽挪了两步凑到她旁边,声音压得极低。
“明月,你昨天回去之后听说了没有?”
“听说什么?”
“周翠翠去找陈玉兰了。”
顾明月的手停了一下。
“说什么?”
“具体说了什么我没听全,但好像提到你以前在县文工队的事,还说什么推荐信,反正话里话外那个意思,就是觉得你的来路有问题。”
赵红丽说完紧张地看了她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假装活动脚踝。
顾明月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手里的练功绳照常缠着脚背。
“她爱说就说,嘴长在她脸上,我又缝不住。”
“可万一她去跟赵副主任那边的人搭上话呢?”
顾明月缠绳子的手顿了一下。
赵红丽咬着嘴唇凑得更近了些。
“我不是吓唬你,上个月器乐队那个拉二胡的小孙,就是因为被人举报了一句出身不清白,政治部的人来来找了他三趟,后来虽然查清楚了没问题,但他在团里走路都不敢抬头了。”
顾明月把最后一圈绳子扎紧,拍了拍赵红丽的手臂。
“我心里有数,你别替我心了。”
赵红丽还想再说什么,周队长那边已经开始喊口令了,她赶紧闭了嘴归位。
音乐起来之后顾明月跟着群舞走了一遍调度,到独舞衔接的那个节点她踩着第四拍上去,收了七分力起势。
一段小快板跑下来身体热透了,挥鞭转她只放了二十圈,稳稳收住。
合排嘛,犯不着把底牌全亮出来,正式汇演再给足数就行。
周队长在旁边点了点头没说话,但眉头舒展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