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头想了一会儿，罗晚音仰起脸，眼底蒙着一层浅浅的水光，声音轻得发颤，却字字戳心：“沛然，我不怕等，可我怕你扛不住，怕你我最后还是会分开。”
李沛然心头一紧，刚要开口，罗晚音已经往前半步，几乎贴到他身前。两人靠得极近，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造纸厂特有的草木气息，轻轻缠上他的呼吸。
“他们不同意，是觉得我父母下放了，可是你知道，我父母已经主动跟我断绝了关系，他们不会影响到我们的，现在我只有你了。”
罗晚音微微抬眼，长睫扫过他的下颌，声音放得更柔，也更烫，“沛然，只要我们真的在一起，只要……只要我是你的人，他们就不能再拦着。”
李沛然呼吸一滞，脸瞬间涨红。他是正经人家的孩子，性子端正，从未听过这样直白又滚烫的话，一时竟手足无措。
罗晚音不等他回避，伸手轻轻抓住了他的手腕，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她并没有放肆，只是温顺地靠着他，鼻尖蹭过他的衣襟，声音软得像棉花，却带着不容错辩的决心：“沛然，我想嫁给你，我只想嫁给你。你别推开我……”
她太懂他的软肋。
他吃软不吃硬，受不了她的委屈，受不了她的依赖。
夜色遮掩了一切，厂区的灯光昏暖，把气氛烘得暧昧发烫。罗晚音微微仰头，目光直直撞进他眼底，带着孤注一掷的认真，又带着少女独有的柔媚胆怯。
“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只要我们成了事，他们就不能再反对了。”
“我会好好跟你过子，好好孝敬他们，绝不会让你为难。”
一句接一句，温柔又精准，层层缠上他的理智。
李沛然看着她泛红的眼角，感受着怀中人轻微的颤抖，心里那道坚守的防线，一寸寸塌了。他父母的反对、世俗的眼光、未来的顾虑，在她这样温柔又决绝的引诱里，全都抵不过一句“我想嫁给你”。
他喉结滚动，伸手，轻轻扶住了她的腰。
罗晚音心里轻轻松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笃定。
她知道，成了。
这场始于真心、藏着筹谋的引诱，终究在造纸厂的夜色里，换来了她想要的答案。婚事这条路，她终于用最直接、最稳妥的方式，踏出了最关键的一步。
第二天一大早，秦立夏先把做好的活计送到了张丽家，回家后，周惠萍已经做好了饭，父女俩匆匆吃了饭，就开始收拾着准备去西郊了。
想到城区距离西郊比较远，公交车到不了，即使有趟班车，下了车还会走一大段路，所以秦建杰提前借了一辆自行车，打算带着女儿去。
三十多里地，说近不近，说远不远，搁在平里，步行要走上大半天，就算蹬着自行车，因为出了市区后路况不太好，又加上带人，算下来也要两个来小时。
一路尘土飞扬，出了城便是田野，风一吹，全是庄稼和泥土的味道，自行车吱呀吱呀地紧赶慢赶，就在秦立夏快没耐心时，总算看见了工厂大门。
灰砖砌成的门柱上挂着白底黑字的厂牌，门口还守着门卫，进出的人都带着几分规矩劲儿。
秦立夏父女跟门卫说了一声事由，门卫一听是新来的职工，态度客气了不少：“你们来得还不算晚，骑车不好走吧，市区到这确实有点远。”
秦立夏礼貌地问清了办理入职手续的办公室在哪儿，就跟父亲走进了工厂大门。
走进大门，厂区的景象一目了然，规整又充满烟火气。厂房看起来比较破旧但排列整齐，屋顶是青灰色的瓦片，墙面被煤烟和机油熏得有些发黑，每间厂房的大门都敞开着，里面传来此起彼伏的机器轰鸣声——车床的“滋滋”声、扳手敲击金属的“当当”声、砂轮打磨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成了农机修造厂最特别的底色。
厂房门口的空地上，还堆放着各种农机部件，有拖拉机的轮胎、犁铧、齿轮，还有一些看不懂的金属构件，有的崭新发亮，有的带着使用过的磨损痕迹。
办公楼在厂区的最里面，是一栋两层的红砖小楼，比厂房整洁许多，墙面刷得雪白，走廊里是净的水泥地，墙上贴着“抓生产、保质量、促丰收”的标语，来来往往的大多是穿着中山装的部和技术人员，步履沉稳，说话也都轻声细语，与厂房里的喧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秦立夏和父亲顺着办公楼走廊的指示牌，很快找到了管人事的办公室。门上钉着一块小小的木牌，红漆写的“人事办”三个字有些褪色，门虚掩着，还能听到钢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轻轻敲了门，声音不大却清晰：“同志，您好，我是来办理入职手续的。”
“进来吧。”屋里传来一声温和的男声，秦立夏他们推开门走了进去。人事办不大，只有两张并排的办公桌，桌面铺着洗得发白的蓝布桌布，上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摞摞人事档案，用牛皮纸封着口，旁边放着印泥、算盘和几支钢笔。靠墙的柜子里也摆满了文件，柜门上贴着“档案重地，请勿乱动”的纸条。
办公桌后坐着一位中年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戴着黑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低头核对文件。见他们进来，男人放下钢笔，抬了抬眼镜，朝二人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在秦立夏身上：“你就是秦立夏吧？材料都带来了？”
秦立夏连忙点头，双手将户口本、介绍信等资料递过去：“都带来了，您看看。”
男人接过材料，逐一看了一遍，又翻出一份空白的入职登记表，放在桌上，递过一支钢笔：“先把这个填了，字迹写工整点，个人信息、家庭住址都要写清楚，不能漏项。”
秦立夏接过钢笔，走到桌旁的椅子上坐下，小心翼翼地填写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