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丈夫要吃早饭了。”
苏软软的声音很轻，院门外的空气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王婶脸上的肥肉一抽，那幸灾乐祸的表情僵在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
她想骂街。
骂这小蹄子不知廉耻，大白天就跟男人锁在屋里。
可转念一想，人家是领了证的夫妻，别说同处一室，就是真点什么，那也叫天经地义。
她又想把矛头对准陆时峥，骂他一个残废不想着怎么治病，还有心思别的。
可轮椅上的男人一身笔挺军装，肩章在晨光下闪着光，眼神一扫过来，王婶吓得脖子一缩。
最后，王婶一口气堵在口，上不去也下不来，只能跺了跺脚，拉着身后那群看戏的婆娘们，灰头土脸的走了。
“砰！”
院门关上，隔绝了所有探究的视线。
苏软软一转身，就对上了陆时峥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男人的耳朵尖，又透出了点红色。
“你……”
他喉结滚动，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说什么都不对。
说她胡闹？
可她刚才的样子，确确实实是维护了他摇摇欲坠的尊严。
说她做得对？
让他亲口承认需要一个女人护着，陆时峥又拉不下这个脸。
“我什么？”
苏软软走到桌边，给自己盛了半碗粥，慢悠悠的喝了一口。
“以后，别这样。”陆时峥终于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哪样？”苏软软抬眼，好像没听懂。
陆时峥被她噎得说不出话。
苏软软放下碗，走到他面前。
“陆时峥，你听着。”
她的声音不高，却很认真。
“我们现在是夫妻，在一条船上。我的脸面就是你的脸面，别人能笑话你，但不能当着我的面笑话你。”
“他们为什么敢在你家门口指手画脚？因为他们觉得你废了，再也站不起来了。”
她伸出一手指，轻轻戳了戳他坚硬的膛。
“所以，你现在就该争气。”
“赶紧好起来，站起来。到时候，你用你自己的腿走到他们面前，你看谁还敢放一个屁。”
陆时峥的心脏，被狠狠撞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的女人。
她的眼睛很亮，没有一丝杂质，就那么坦荡的看着他。
他一直以为，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公平的交易。
可这一刻，他忽然觉得，或许不全是。
“吃饭。”
苏软软收回手，坐回桌边，仿佛刚才那番话与她无关。
陆时峥没再说话，默默端起碗，将碗里剩下的粥喝得一二净。
早饭后，家属院里关于陆首长家的传言，又有了新花样。
有人说那新媳妇是个狐狸精，进门十天，就把陆首长迷得神魂颠倒，大白天都不出房门。
更有人信誓旦旦，说亲眼看见苏软软脖子上有红印子。
一时间，那些等着看笑话的军嫂们，心态从幸灾乐祸，转变成了裸的嫉妒。
凭什么？
一个乡下丫头，要钱有钱，要人有人，现在连夫妻生活都那么“和谐”！
……
周扬就是在这股八卦的浪里，带着两个小兵，扛着一堆铁家伙冲进了院子。
“首长！嫂子！”他嗓门洪亮，一脸兴奋，“东西弄来了！”
一套简易的双杠，一个带滑轮的拉力器，被安放在院子中央。
苏软软站起身，打量着那两冰冷的铁杠。
这东西，就是陆时峥接下来最亲密的战友。
“辛苦了。”
她从厨房端出早就晾好的绿豆汤。
“不辛苦！为首长服务！”
周扬咕咚咕咚喝完，看着陆时峥，眼睛里全是光。
陆时峥放下书，摇着轮椅滑过去。
他伸手，抚摸那冰凉的铁杠，像战士抚摸自己的枪。
两年了。
他从未想过，自己还有机会再碰到这些东西。
“就这吧。”他声音很沉。
周扬带着人走了，院子里只剩下苏软软和陆时峥。
气氛，瞬间凝重。
“我扶你。”苏软软说。
陆时峥摇了摇头。
他深吸一口气，双臂发力，把自己从轮椅上撑了起来。
双腿落地的瞬间，剧痛让他闷哼一声，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他站不稳，身体摇晃，却咬紧牙关，没有去扶旁边的苏软软。
他一步，一步，自己挪到了双杠前。
短短两三米的距离，他走得异常艰难，每一步都像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当双手终于握住铁杠时，他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了上去，手臂青筋暴起。
苏软软站在他身后，没有上前。
她知道，这是属于他一个人的战斗。
陆时峥闭上眼，再睁开时，里面已无半分犹豫。
他抬起右腿。
再抬起左腿。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鼻尖、下巴，一颗一颗往下掉，很快湿透了前的衣襟。
苏软软的心也跟着揪紧了。
她知道，他现在正承受着多大的痛苦。
陆时峥的呼吸越来越重，膛剧烈起伏，但他没有停下来。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挪……
他走完了整个双杠。
当他走到尽头，想要转身时，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直直朝前倒去。
“陆时峥！”
苏软软喊了一声，想也没想就冲了过去，从身后一把抱住了他。
男人高大的身体重重砸在她身上。
苏软软被撞得后退几步，后背狠狠抵在院墙上，才勉强站稳。
他的头靠在她的肩窝，滚烫的汗水瞬间浸湿了她的衣领。
苏软软能感觉到，他整个身体都在无法控制的剧烈颤抖。
“没事了。”
她抱着他，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宽阔的后背。
“没事了，陆时峥。”
怀里的男人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苏软软感觉到，有温热的、湿润的液体，滴在了她的脖子上。
一滴。
又一滴。
滚烫。
苏软软的身子僵了一下。
她知道，那是他的眼泪。
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铁血军官，这个被病痛折磨两年都没吭声的硬汉，现在正靠在她的肩膀上，无声的哭泣。
苏软软的心，像是被一只手轻轻攥住，有点酸，又有点软。
她没有说话，只是更用力的抱紧了他，用自己单薄的身体，支撑着他几乎崩溃的意志。
许久，陆时峥的身体才慢慢停止颤抖。
他从她的肩窝里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脸上还挂着泪痕。
两人离得很近，呼吸交缠。
“我……”他开口，嗓子哑得厉害。
苏软软没等他说完，就扶着他，把他重新安置回轮椅上。
“今天就到这。”
她拿过毛巾递给他，“擦擦汗，去洗个澡，准备吃饭。”
她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这种平静，让陆时峥也慢慢的冷静了下来。
他接过毛巾，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低着头，自己转动轮椅进了屋。
苏软软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万事开头难。
今天，总算是迈出了第一步。
接下来的子，陆时峥开始了式的复健。
每天天不亮，他就自己起床，在院子里一遍又一遍的走双杠，做拉伸，每一次都把自己折磨到筋疲力尽。
家属院的人，从扒着墙头看热闹，到后来全都沉默了。
嘲笑和流言，不知不觉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敬佩。
而苏软软，则成了陆时峥最坚实的后盾。
她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用灵泉水和草药给他调理身体，晚上再用异能给他疏通经络。
陆时峥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好起来。
这天下午，苏软软正在厨房准备晚饭，陆时峥推门走了进来。
他没有坐轮椅。
他拄着一拐杖，自己，一步一步的走了进来。
虽然走得还有些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苏软软停下切菜的手，看着他。
夕阳的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整个人都照得暖洋洋的。
“我……”陆时峥看着她，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笑得像个孩子，“我想帮你。”
苏软软笑了。
“好啊。”
她把手里的半颗白菜递给他。
“那你，帮我把这个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