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中心是真热闹的,张灯结彩着,红灯笼挂了一串。
夜风里轻轻摇晃,来来往往的人清一色都是喜庆的红色。
走着,江水问梁近深的衣服是不是都太过于老气了?要不要添几件鲜明点的颜色呢?
半天没等到回答,转身,梁近深不见了。
人群你拥我挤的,刚放了手,就被人流带走了。
她踮起脚想找他,可视线总被重重的人影挡着挡着。
另一边吵吵嚷嚷,江水寻着,抬眼却见着一位卖气球的老太太。
那老太太在哭,因为手里一大把的氢气球都飘在她的头顶,而且还越飘越远了。
差不多几十只,都在夜空散开。
身后炸了两声,街角尽头闪了两下,一两个光点升空,然后又变成烟花。
那边是飞走的成片气球,这边是绚烂烟花。
动态美的风景啊。
美则美矣,江水想着那老太太可怜,可能一个没拿稳而已,白忙活一场。
她想着跻身过去好付钱。
气球飞走了,可江水觉得当买门票也是好的,左不过一点小钱。
还想着要往前走,抬眼就找到梁近深了。
人群是熙攘的,所有人都是热闹的,可梁近深在其中又是疏离的。
这很像那种山里小溪里的石头,梁近深在其中,水流绕他而过,可他却岿然不动。
江水看着他在那位老人面前站定,又从口袋里拿出钱夹,抽出几张红票子递给了那位老太太。
老人惊讶着张嘴,或许是在道谢,双手合十连连点头,用袖子擦了擦眼泪。
梁近深只是微微颔首,冲她笑笑。
不置可否,梁近深是个很好的人。
可因为他的好,江水又似乎觉得她的爱太笨拙了。
江水站着招了招手,希望他能看见。
“梁近深?”她叫了声,没想着人真的听见了。
远处敲了两下钟,沉沉的、悠长的,江水的声音甚至有些像神女在召唤了。
梁近深随着钟声回头,挤着人群朝她走去。
有些滑稽,梁近深也有不那么清贵的时候。
他小心避让着行人,侧身、停顿、再前进。
江水看着他,笑笑。
“笑什么?”梁近深终于挤到她面前,不解地问。
他额前有头发乱了,一缕垂下来,遮住了半边的眉毛。
江水看他眼睛,没忍住又笑:“你刚才很像那种南极大陆上刚刚学会走路的企鹅。”
梁近深愣了愣,然后也笑了,伸手整理了一下她的围巾:“人实在太多了。”
他解释,是无奈的温柔,谁知道是不是尴尬。
广场那边放了一首恩雅的歌,空灵又宏大,和所见的一切配又不配。
她拉拉梁近深的袖子,气球已经飘远了。
“Let the rain fall down,
Everywhere around you,
Give into it now,
Let the day surround you...”
在这顺行的人群里,他们成了逆流而上的勇士。
江水没走出几步叹了口气:“知道热闹,没想着这里这么热闹。”
梁近深另一只手护在她的身侧,默默替她隔开了拥挤的人。
吵着闹着,终于穿过那片很拥挤的地界了。
江水学他刚才步履蹒跚的样子,摇摇摆摆走了几步。
梁近深扶额,问她:“我刚才真这么走的?”
商场里是清净的,也是刚好的,就这样绕到珠宝区去了。
柜台小姐先是认出了江水,眼睛亮亮地跑出来招手:“江小姐!”
柜台小姐隔了好几秒才见到梁近深,思索了会儿,还没开口。
“我先生。”江水介绍。
“先生好,可以进来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试试这个?”梁近深问,指了指柜台里面的白色四叶草。
“你皮肤白,戴上会好看的。”
江水总觉得好像梵克雅宝的所有首饰都大差不差。
“喜欢吗?”梁近深问她。
柜台小姐倒是热情的,喜不喜欢的,买了给她加加业绩也没什么。
“挺好的。”江水笑笑。
“付钱吧。”他要刷卡。
柜台小姐递给她礼盒,说他们真的很相配。
绕着又转了很久,出商场的时候人少了些。
更远的地方还有音乐的声音,好像有活动。
梁近深询问:“想去看看?”
挺累了,但又不想回去。
梁近深一眼明了,又带着人走远了一些,总算很安静了。
烟花又升空了,巨大的花朵绽放,好像身处宇宙混沌的时候。
江水冲他笑,心里敏锐地又跳动很快。
然后在烟花最盛大的时候,她轻轻在他脸颊落下了一个吻。
只是蜻蜓点水,她站好,想等待丈夫的回吻。
江水闭眼,以为会是嘴唇,可梁近深的吻最后只落在她的眼睛上。
他身上的那股淡淡的香味凑近又遥远。
江水睁眼,脸上是疑问的。
“风太大了。”梁近深的手指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会痛。”
烟花在他们的头顶绽放、坠落。
最后一朵烟花刚好熄灭,夜空重归黑暗,只有一些零碎的霓虹灯光。
梁近深上前一步,拥抱了她。
“新年快乐。”梁近深凑在她耳边,虽然离新年还有几天。
“你也是。”江水回答。
他们就站在夜里,看着彼此,就好像是第一次见面那样非常仔细地看。
很安静,梁近深看了一会儿,又伸了手,用拇指擦过了她的下唇:“总想和你说抱歉。”
回家的路上,江水是安静的,轻轻靠在他怀里,好像进入一场浅浅的梦境。
一个近乎透明的自己悬浮在流动的光影之上。
到家了,她还在睡,梁近深无奈地抱着她下了车。
他把她抱上楼,放到床上,才发现袖口有点红。
想了想,梁近深替她脱了大衣去看,才发现她裙子上的一滩小小的红色。
昨晚没睡好,现在倒是睡得香,脑袋埋在枕头里,梁近深叫了好几声都没能醒,最后替她脱了衣服垫了个小毯子,尽可能地让她舒服些。
做完一切,关了卧室的灯,梁近深去洗澡。
她的梦里好像进入了天空之城的地方,接近天堂一样的地方。
在成片的茫茫大海里见到一座空中花园,见到世界的新生和尽头。
她想靠近,又一脚踩空,失重感太强,又让她醒过来。
卧室里唯一的光亮是床旁边的浴室。
江水先是发现自己没穿衣服,又发现毯子上的一点红色。
啊,这人真是的,应该叫醒她呀……
换了睡衣,从外面卫生间里找到卫生巾回来,梁近深手机又响了一声。
江水真是无意看的,只是瞥见一句和昨晚那句大差不差的内容。
非常的情绪化,或者很可能是崩溃性的哭诉。
“你不想再理我了吗?”
“难道你也觉得我是一个坏女人了吗?”
“我在破坏你的家庭吗?”
“如果你心里真的没有我了,那我又怎么办呢……”
“对不起……我只是太想念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