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爱的那年,周茹笙闯进给季汀州递书信说愿意做外室的女子家中,将屋里砸得稀巴烂。
季汀州赔上万两黄金,在一旁宠溺的看着她,待她砸完,他拉过她的手,轻声问:“手疼不疼?”
从那以后,周茹笙一战成名,成了京城最有名的母老虎。
有人说她悍妒失德,不配为季府主母。
季汀州听到后,当街打断了那人一条腿。他踩在那人的断腿上,向围观的人放话:“我这辈子,就乐意活在她周茹笙的掌心里。季府的门,这辈子只进一位女主人。”
可是誓言不到三年,季汀州竟然从朔州领回来一个女子。
一定要纳她为妾。
周茹笙发飙,抄起棍子便朝宋佳颜挥去,季汀州下意识侧身挡在前面。
木棍重重落在他背上,立马浮出血痕。
宋佳颜惊呼一声,眼眶瞬间红了:“汀州哥哥!”
季汀州任她捧着自己的脸查看,目光却始终落在周茹笙身上。
看见她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的手,他眼神软了一下,声音也不自觉放低:“茹笙,我在朔州遇刺……是佳颜救了我。她为了护我清誉受损,我……不能不负这个责。”
他的语调近乎恳求:“我不会让她越过你。你知道的,我心里最重要的位置,永远是你的。”
周茹笙浑身都在发抖:“季汀州,若是报恩,给她黄金万两就好了,为何非要纳妾!三年前你在长街上是如何立誓的?你说季府的门,此生只进一位女主人!”
季汀州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就在这时,宋佳颜突然跪了下来,不停磕头:“姐姐别怪汀州哥哥,都是我的错……可我们是真的两情相悦,求求姐姐成全我们吧!”
周茹笙看着季汀州护着宋佳颜的姿态,忽然想起多年前,她揍了那递信女子后,被上门,季汀州也是这样将她死死护在身后。
“一切皆是我的意思,与我夫人无关!”
那次,因她鲁莽动手,季汀代她受过,被生生打了八十大板,后背皮开肉绽。
婆母指着她骂祸害,季汀州却攥紧她的手,对母亲一字一句道:
“娘,儿子不觉得茹笙有错。护不住自己女人的男人,才是真懦夫。”
可是现在,他也是这般护着另一个女人!看着他们牵在一起的手,周茹笙只觉得心都被剖开了一样疼。
她捡起地上的棍子,声音冷得像冰。
“好啊,你若是受我三棍,我便成全你们。”
季汀州几乎是本能地将宋佳颜挡得更严实了:“茹笙,佳颜身子弱,经不起这三棍,若是你非要打,我来受。”
周茹笙看着他不假思索的维护,心头又被什么狠狠剜了一下。
她松开攥得发白的拳头:
“季汀州,按我朝律法,女子若是红杏出墙,需在京兆府前受三十戒鞭以正纲常。你若执意纳她——”
她抬起眼,目光直直刺向他:
“那你敢去京兆府受完这三十鞭吗?”
这话一出,四下一静。
要季汀州以男子之身,去受这专惩不贞女子的鞭刑,还要去京兆府受罚,她不信……
“好!”
周茹笙万万没想到,季汀州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
她只觉得一口血哽在口,他当真就这么爱她?
季汀州毫不犹豫的去了京兆府尹,敞开衣服让衙役抽他。
每一记鞭子都狠狠带起一片血肉。
季汀州疼得青筋暴起。
“汀州哥哥——!”
宋佳颜忽然扑到刑台边,她的眼泪大颗砸在他的手背上。
“别打了……求求你们别打了,都是我的错,鞭子该落在我身上……”
季汀州费力地睁开眼,反手轻轻握了握她颤抖的手指:“别怕……不疼。”
周茹笙的脸像是被扇了一个又一个巴掌。
然而,听说了此事的季老夫人赶了过来,一眼看见儿子血肉模糊的后背,当即眼前一黑,险些晕厥。
“周茹笙——!”季老夫人颤巍巍地指向她,“你好狠的心!你是要当众死我儿,好独占季家不成?!”
“今老身把话放在这儿,宋佳颜对我儿有救命之恩,更已是他的人!这妾,你纳也得纳,不纳也得纳!你这毒妇要是敢阻拦,别怪老身去把你周家的祠堂给砸了!”
最后几个字,狠狠扎进周茹笙心里。
她看见季汀州嘴唇动了动,却最终只是闭上了眼。
那一刻,他沉默的纵容,比老夫人的怒骂更彻底地碾碎了她的念想。
周家满门忠烈,除了她,全都战死在西北,尸骨都无法找回,只能在周家列一个祠堂祭奠。
他明明发过誓,会永远守护周家的祠堂!
周茹笙缓缓阖上眼帘,将痛楚死死压下。
“传话下去,一月后,我亲自办纳妾礼,迎宋佳颜入府。”
一字一顿,清晰地在寂静的长街上回荡。
季汀州眼睛一亮,“茹笙,你同意了?你终于同意了!”
他兴奋得像个孩子。
周茹笙只是默默转身,回到房里,抽出一道圣旨。
这是在出嫁那天皇帝给她的恩赐。
“周氏女,无论出嫁与否,皆为西北之魂。若有一欲归旧部,无论何人、何事、以何名目阻拦。皆以此旨为凭,格勿论,钦此。”
她指尖轻抚过冰冷的绸面。
召回散落各地的周家旧部,重整旗鼓,需要时间。
一月,正好。
她将圣旨仔细卷好,收入袖中。
齐人之福,他不配。
她周茹笙要么独占,要么,全不要。
季汀州,从今往后,你这辈子都别想再得到,我周茹笙的一丝真心。
周茹笙变得安静起来。
她每把自己关在院子里。
季汀州每都来,却总被丫鬟小月挡回去。
这天,周茹笙以为小月是来禀告季汀州又来了,她却脸色发白地跑进来。
“夫人,不好了!侯爷带人去了后园的乌木藤地!”
乌木藤!
周茹笙心头一跳,立马朝着后院跑过去。
人还没到,她就听见了嘈杂的挖掘声,她那片乌木藤,正被婆子们粗暴铲断,墨绿藤蔓混着泥,被扔在地上,白色毒汁渗出。
宋佳颜站在季汀州的旁边,面色苍白,弱柳扶风。
周茹笙额头青筋直跳,“住手!”
季汀州身体一僵,转身看到她,立马快步上前:“茹笙,这里乱。”
周茹笙避开他的手,目光死锁那片残骸:“你在做什么?”
“佳颜最近有些水土不服,老是生病。”季汀州语气放软,“这园子改建成朔州风貌,她看着亲切,病或许能好。”
他指指乌木藤:“这刺藤有毒,种在这里也没有用,清了倒是净。”
“无用?”周茹笙声音轻,却割人,“季汀州,你看它,真忘了这乌木藤为何而种?”
季汀州一怔,目光落回毒藤。
周茹笙看着他这已经忘掉的模样凄惨一笑。
三年前,她呕黑血昏迷。
太医说,她中了毒,解药是需要乌木藤的内芯。
他耗尽人脉,寻来几截将死藤苗,花匠药农皆不敢种植,因为只要碰到它皮肤就会溃烂,严重的话还有生命危险!
最后是季汀州亲自调土,搭建暖棚,当时毒刺扎穿了他的厚手套,让他手臂肿起紫斑,呼吸窒闷,差点就没了命,他却固执的守在乌木藤的身边,一直到藤苗终于抽出新芽。
他立马从中摘取内芯给她入药,才捡回一条命。
醒来后,她摸着他身上被乌木藤浸的毒直哭。
他却搂着她笑:“这些毒算什么,我只要你活着!!!”
可是当初他为她做的一切,他竟然全都忘了!
他说这乌木藤他一定要好好养着,怕万一她又发病……可是他现在全都忘了!
季汀州终于想了起来,他脸色顿时白了……
“乌木藤……茹笙,我……”
周茹笙只是冷冷的想要转身。
季汀州心口骤紧,上前想抓她手:“我不是忘了,我只是……”
“侯爷。”宋佳颜柔声来,捂着口咳嗽,“姐姐若生气,便算了罢……佳颜没关系的……”
季汀州伸出的手,顿时僵住。
他回头看她苍白脸,立马浮上心疼。
他一咬牙对着周茹笙。
“茹笙,你病早好了,已经不再需要它。佳颜如今是季家人,你身为主母应该照顾,不过是些草木园子罢了,你大度点,成全她这点念想。”
他甚至想拉她的手:“你若喜欢,后我另寻花草……”
“啪!”
周茹笙直接反手将她的手挥开。
周茹笙看他。
看这曾为她种藤落了毒的男人。
听见他轻描淡写地说,“你病已经好了,不需要了”。
给她种乌木藤的那天,他说,“茹笙只要你能活下来,我做什么都愿意。”
娶到她的那天,他说,“周茹笙,我季汀州此生,绝不负你。季府的门,此生只为你一人开。”
替她受刑的那天,他说,“茹笙,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现在,他说,佳颜需要治病,你要大度。
周茹笙越想越心疼,她好痛,从骨头缝里钻出的痛。
看着这些断藤,像看过去被斩碎丢弃。
“噗!”
一大口鲜血从她的口中喷出,季汀州瞳孔放大,“茹笙!”
周茹笙直接挥开他伸过来的手。
“你说得对。”
季汀州不安:“茹笙……”
“我病已经好了,不需要了。不过些草木,园子罢了。”
周茹笙重复他的话,嘴角微勾,“你想改,便改。”
她不再看这片狼藉。
转身。
一步一步,稳而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