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行。
这个名字在1987年的中国商界,还没有多少人知道。
但在香港的资本圈里,他已经是一个不容忽视的人物。
他出身于一个老牌的商业家族,家族生意涉及地产、金融、贸易等多个领域,资产数以亿计。他从小就被当作接班人培养,在英国读了经济学和法学,二十五岁回到香港,开始在家族的生意中崭露头角。
三年前,他被家族派到内地,负责开拓大陆市场。
他的任务很简单——用最短的时间,在内地站稳脚跟。
陆景行做事,有一套自己的逻辑。
他不喜欢跟人争。他觉得争太低级,太浪费时间。
他喜欢的是——布局。
提前把棋子放在该放的位置上,等到对手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无路可走了。
通发贸易进入深圳市场,就是他布局的一部分。
他用低价策略挤垮本土的木材供应商,不是为了赚那点木材的钱,而是为了控制深圳的建筑材料供应链。
控制了供应链,就相当于掐住了所有建筑公司的脖子。
到那时候,他想让谁活,谁就能活;想让谁死,谁就得死。
这个计划进行得很顺利。
通发贸易进入深圳半年,已经挤垮了七八家本土的木材供应商。剩下的几家,要么在苟延残喘,要么在寻求。
直到他遇到了沈逸尘。
这个年轻人,跟其他人不一样。
其他人面对低价竞争,要么降价硬扛,要么关门走人。但这个沈逸尘,既不降价,也不关门,而是——
改行了。
他居然自己开了一家建筑公司,用自己的木材盖房子。
这一招,让陆景行有些意外。
他重新翻看了沈逸尘的资料。
北江人,二十岁,高考落榜,做过君子兰生意,跟人合伙做木材贸易,最近开始在海南搞房地产,现在又在深圳开了建筑公司。
短短两年时间,从一个一无所有的农村孩子,变成了拥有两家公司、一个在建的年轻企业家。
这个成长速度,快得有些离谱。
陆景行把资料放下,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
“有意思。”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深圳的天际线。
这座城市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生长。到处是塔吊,到处是工地,到处是怀揣梦想的年轻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躁动的气息,让人忍不住想要抓住什么。
“这个沈逸尘,要么是个天才,要么……背后有人。”
他转过身,对站在一旁的助理说:“去查一下,他在海南的,跟谁在。”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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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逸尘不知道陆景行已经在调查他。
他正忙着盯着自己的。
六层楼的商住楼,按照当时的施工速度,大概需要四到五个月的时间。主体结构用三个月,装修用一到两个月。
沈逸尘几乎每天都泡在工地上。
他戴着安全帽,穿着沾满水泥的工作服,跟工人们一起吃盒饭,一起加班到深夜。
刘师傅对他的态度从最初的怀疑变成了佩服。
“沈老板,你是我见过的最不像老板的老板。”刘师傅递给他一烟,笑着说。
沈逸尘接过烟,但没有抽,只是夹在耳朵上。
“刘师傅,工人兄弟们还习惯吗?”
“习惯,都习惯。沈老板给的工钱足,伙食也好,兄弟们得起劲。”
“那就好。安全方面一定要注意,千万别出事故。”
“放心吧,我了十几年了,从来没出过事。”
沈逸尘点点头。
他知道,在这个年代,建筑工地的安全标准很低,事故频发。他不想因为赶工期而牺牲安全。
钱可以慢慢赚,但人命只有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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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深圳,热得像一个大蒸笼。
工地上没有空调,工人们光着膀子活,汗如雨下。沈逸尘也脱了衬衫,只穿一件背心,跟工人们一起搬砖、扛水泥。
王建国来工地找他,看到他这副模样,差点没认出来。
“小沈?你怎么……你自己也活?”
“活动活动筋骨。”沈逸尘擦了擦汗,笑了笑,“王叔,您怎么来了?”
“出事了。”王建国的脸色很凝重。
沈逸尘心里一沉,放下手里的砖头,跟着王建国走到一边。
“什么事?”
“通发贸易的老板,要见你。”
沈逸尘微微眯起眼睛:“见我?”
“对。他的人今天找到我,说他们老板想请你吃个饭,聊聊的事。”
“?”沈逸尘冷笑了一下,“先把我们的客户抢走,再来说?这个套路,倒是挺熟悉的。”
“你去不去?”
沈逸尘想了想:“去。为什么不去?”
他想看看,这个通发贸易的老板,到底是什么来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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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面的地点在深圳市区的一家高档酒店。
沈逸尘换了一身净的衣服,准时到了酒店。
包间很大,装修得很豪华,水晶吊灯、红木桌椅、波斯地毯,处处透着一股低调的奢华。
陆景行已经在了。
他坐在主位上,面前的桌上摆着一套精致的茶具,正在悠闲地泡茶。
看到沈逸尘进来,他站起来,微笑着伸出手。
“沈先生,久仰大名。”
沈逸尘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白净、修长、有力,像一只精心保养的乐器。
“陆先生,客气了。”
两人坐下,陆景行给他倒了一杯茶。
“这是今年新出的龙井,你尝尝。”
沈逸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是好茶,清香扑鼻,回味甘甜。
但他没有心情品茶。
“陆先生,您找我来,有什么事?”
陆景行笑了笑,放下茶杯。
“沈先生快人快语,那我也不绕弯子了。我听说,你在深圳开了一家建筑公司?”
“是的。”
“我还听说,你用的木材,是从你自己的贸易公司进的?”
沈逸尘点点头:“没错。”
陆景行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沈逸尘脸上停留了几秒。
“沈先生,你很聪明。别人都在降价竞争的时候,你选择了一条完全不同的路。说实话,我做了这么多年生意,像你这样的人,不多见。”
“陆先生过奖了。”
“但我要提醒你一句。”陆景行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冷,“这条路,不好走。”
沈逸尘迎着他的目光,不卑不亢:“好不好走,走了才知道。”
陆景行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
“好,有胆量。”他端起茶杯,“沈先生,我今天找你来,不是来威胁你的。我是来谈的。”
“什么?”
“你的木材,卖给我。”
沈逸尘微微一愣:“卖给你?”
“对。你的木材质量很好,我考察过。我可以给你一个不错的价格,比市场价高10%。条件是,你的木材只能卖给我一家。”
沈逸尘明白了。
陆景行不是在跟他,而是在——收编他。
给他一个比市场价高10%的价格,让他成为通发贸易的独家供应商。这样一来,沈逸尘的木材生意就变成了通发贸易的一部分,他也就没有了独立发展的空间。
表面上是,实际上是把他的生意吞掉。
沈逸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放下茶杯。
“陆先生,谢谢您的好意。但这个,我不能接受。”
陆景行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微微挑了挑眉。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给别人当小弟。”
这句话说得很直白,直白到有些粗鲁。
但沈逸尘不在乎。
他前世在资本市场上混了那么多年,最清楚这种“”的本质。大公司用各种名义吃掉小公司,吞掉小公司的市场、渠道、客户,然后一脚踢开。等你的价值被榨了,你就什么都不是了。
他不想重蹈覆辙。
陆景行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温和,但沈逸尘从中看到了一丝寒意。
“沈先生,你很直接。我喜欢直接的人。”
他站起来,伸出手。
“既然如此,那就祝你生意兴隆。”
沈逸尘站起来,握住他的手。
“也祝陆先生生意兴隆。”
两只手握在一起,看似友好,但彼此都知道,这是一场战争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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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逸尘走出酒店的时候,夜风习习,吹散了他身上的一些燥热。
他站在路边,看着深圳的夜景。
远处的工地上,灯火通明,打桩机的声音隐约传来。这座城市正在不眠不休地生长,像一棵拼命向上窜的树。
而他,只是这棵树上的一片叶子。
随时可能被风吹落。
但他不怕。
因为他知道,风再大,也吹不倒一棵扎够深的树。
他要做的,就是把自己的扎得足够深。
深到任何人都拔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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