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远在千里的咸阳宫，黑水池底。
那个浑身被锁链贯穿、皮肤呈现出诡异青色的存在，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苏青……你敢动国运……我就……吃了你！”
嘶哑的声音，像是一柄锈蚀的锯子在锯着石块。
在这个神州大地的棋盘上，苏青已经落下了最致命的一子。接下来的，便看那些高高在上的帝王和潜藏千年的老怪物，如何接招了。
大幕彻底拉开，风暴的中心，正疯狂旋转。
清晨的飞仙城，并未因为昨夜的那场暴雨而变得清冷，反而透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燥热。
这种热，不是天时，而是人命堆出来的焦灼。
醉仙楼外的长街上，黑压压的人群像是一潭凝固的墨汁。原本足以并排跑过四辆马车的青石街道，此刻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上至背负名剑的世家子弟，下至提着铁剑的江湖草莽，甚至连那些平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刺客手，都堂而皇之地站在了阳光下。
他们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醉仙楼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
“一千两白银！老子出一千两，就求一张二楼的散座！”
一个满脸横肉的刀客挥舞着手中的银票，嗓门大得震落了屋檐上的积雨。可他的嘶吼换来的却是一阵冷嘲热讽。
“一千两？你怕是活在梦里。”旁边一名穿着绸缎的富商抹了抹额头的汗，眼神轻蔑，“大明护龙山庄的密探、大隋宇文家的家臣，还有那些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老怪物，早就把价码抬到了天上。昨晚一张三楼包厢的入场券，已经在黑市被炒到了五千两黄金，外加一门上乘内功心法！”
周围响起了一连串倒吸凉气的声音。
五千两黄金，还要搭上一门功法？这已经不是在买门票，这是在买命。
但没人觉得贵。
因为现在全天下的人都知道，那醉仙楼里的少年说书人，嘴里吐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可能藏着长生的契机，或者一个王朝覆灭的真相。
此时，醉仙楼的顶层。
苏青盘坐在榻上，呼吸间带着一种奇异的律动。如果此刻有陆地境的高手在此，定会惊恐地发现，苏青周身的虚空竟然在微微塌陷，那是空间无法承受某种极致锋芒的征兆。
【叮！洗髓丹药力已完全吸收。】
【宿主修为已稳固在宗师巅峰，距离大宗师仅一线之隔。】
【检测到“兵字秘”残卷产生感应，方圆十里内，所有剑器共鸣度：85%！】
苏青睁开眼，眼底划过一抹淡淡的金芒。
他摊开掌心，那本是一双拿折扇的书生手，此刻却透着一种白玉般的质感。他能感觉到，方圆十里内，每一柄剑的呼吸，每一道剑气的成色，甚至连那些剑主人的心跳，都在他的感知中无所遁形。
“兵字秘……这就是《遮天》世界的九秘吗？哪怕只是残卷，对这综武世界的兵器，也简直是降维打击。”
苏青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绾绾正倚在栏杆旁，指尖绕着一缕黑发，那双妖娆的眸子却一直往苏青的房门方向瞟。看到苏青推窗，她眼睛一亮，如同瞬移般出现在窗台之下，娇声道：“先生可算醒了，再不开讲，底下的那些剑客怕是要把这醉仙楼拆了当柴烧。”
苏青低头，看着这尊魔门妖女，语气平静：“他们拆不了，因为他们的剑，现在不听他们的。”
绾绾一愣，正要发笑，却忽然感觉到腰间的短刃竟然剧烈颤抖起来，发出一声惊恐的哀鸣，仿佛遇到了天敌一般。
她脸色大变，下意识地按住刀柄。
不仅是她，就在这一刻，醉仙楼外，那数以千计的剑客同时变了脸色。
“我的剑……怎么回事？”
“渊虹碎片在发烫！”
一名守在门口的秦军影密卫惊呼出声，他怀中用锦帛包裹的残剑，此刻正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红芒，那股沉寂的龙吟声，竟隐隐要冲破布帛的束缚。
苏青转身，随手抓起桌上的折扇。
“啪！”
折扇敲击在掌心的声音并不大，却诡异地盖过了长街上千人的喧哗。
“时候到了。”
随之，醉仙楼那沉重的朱漆大门，在无数双赤红的眼睛注视下，缓缓开启。
……
“诸位，久等了。”
苏青走出屏风，一袭白衣胜雪，在那摇曳的烛火与晨光的交织中，显得有些虚幻。他并没有坐在那张平里的说书案后，而是负手立在讲台边缘，目光环视全场。
原本嘈杂得如同菜市场的醉仙楼，在这一瞬间，死寂得落针可闻。
陆小凤坐在老位置，手里捏着一杯酒，却迟迟没有送入嘴里。他看着台上的苏青，低声对身边的花满楼说道：“七花，你感觉到了吗？他身上的气息……变了。”
花满楼虽然双目失明，但他的感知比任何人都要敏锐，他握紧了手中的折扇，指关节微微发白：“不是变强了，而是……他已经不再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了。他站在那里，却像是在俯瞰众生。”
苏青开口了，声音清冷如玉石撞击。
“今不谈长生，不聊国运。既然这飞仙城里来了这么多剑客，那咱们就聊聊，这神州大地的脊梁——剑。”
“剑者，百兵之君。有人求利，有人求名，有人求那虚无缥缈的剑道极致。”
苏青折扇一挥，一道无形的波纹荡漾开来。
“今，苏某定榜。名曰：神州剑道榜。”
“此榜，不论名声大小，不看门派高低，只论剑意纯粹，只看剑道高度。”
话音刚落，台下顿时一阵动。
“剑道榜？苏先生，这神州大地练剑者何止千万，谁敢说自己能定这榜单？”一名身背重剑的汉子忍不住大声问道，“大秦盖聂、流沙卫庄、西门吹雪、叶孤城……这些名字，哪一个不是横压一世？你能排得出高下？”
苏青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平淡，却让那汉子如遭雷击，整个人猛地后退数步，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满头大汗。
“我排，他们就得认。”
苏青淡淡一句话，狂傲到了极点，却让在场的所有剑客无一人敢出言反驳。
因为就在他说话的同时，整座醉仙楼，乃至整座飞仙城的剑，都在嗡鸣！
那是万剑臣服！
“神州剑道榜，第十名。”
苏青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魔力，将所有人的心神都勾到了半空。
“大明，护龙山庄，地字第一号，归海一刀。虽修的是刀，但其心中意已化剑形，舍刀从剑，可入前十。”
此言一出，角落里一个披头散发的男子猛地抬头，眼中机一闪而逝，却最终化为无力。
“第九名，大隋，慈航静斋，师妃暄。”
苏青的目光看向二楼一处垂帘的包厢。
“色空剑心，剑典通明。可惜，执念于社稷，乱了剑心，否则，可进前五。”
包厢内，师妃暄娇躯微微一颤，握着色空剑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突出。她身边的几个尼姑正欲发作，却被她轻轻按住。
“他说的没错……我的心，乱了。”师妃暄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
苏青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语速加快，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重锤，轰击在众人的灵魂深处。
“第八名，西门吹雪。”
“第七名，叶孤城。”
嘶——！
全场齐刷刷地响起抽气声。
“西门吹雪和叶孤城，竟然只能排在第八和第七？”陆小凤嘴角抽搐，他几乎能想象到，当这两个视剑如命的家伙听到这个排名时，会是怎样的表情。
“苏先生，那排在前面的，究竟是谁？”有人忍不住嘶吼。
苏青手中的折扇猛地合拢。
“排在前面的，有些还没出世，有些……已经死在了自己的剑下。”
他的目光忽然转向门口，那里，一个浑身血迹、失魂落魄的汉子正踉跄走入。他怀里抱着一个包裹，包裹里隐约露出一截残破的剑尖。
那是——渊虹残片。
“盖聂。”
苏青轻轻吐出两个字。
那汉子浑身一震，抬起头，露出一张沧桑至极的脸。大秦第一剑客，剑圣盖聂。
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点剑圣的风采？他就像是一头走投无路的孤狼。
“盖聂，你觉得，你的百步飞剑，能排第几？”苏青问他，语声温和，却带着一种直指人心的威压。
盖聂惨笑一声，声音沙哑：“剑已碎，人已废。什么剑道榜，对我而言，已是过眼云烟。我来这里，只想问苏先生一件事。”
他猛地跪倒在地，那柄曾经威震七国的渊虹残片发出一声清脆的哀鸣。
“这世间，可有续剑之法？可有……续命之策？”
全场死寂。
大秦剑圣，竟然在求救？
苏青看着他，眼中的金芒愈发炽烈。他知道，大幕已经拉开，那条游走在阴暗处的“神”，以及那被龙元诱惑出来的饥饿巨兽们，此刻恐怕都已经张开了血盆大口。
“续剑不难。”
苏青缓缓走下台阶，每一步落下，地面都生出一朵由剑气凝聚而成的青莲。
“但盖聂，你可知道，你的渊虹为何会碎？”
盖聂愣住了。
“因为它在害怕。”
苏青的声音提高了几分，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它在那咸阳宫里，看到了一个它无法直视的存在。它宁愿自碎，也不愿带着你去送死。”
“什么？”
蒙恬猛地站起身，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作为大秦将领，他知道渊虹的坚韧，那是欧冶子后人耗尽心血打造的绝世神兵。
“苏先生的意思是……咸阳宫里的那位，已经不再是陛下了？”蒙恬的声音颤抖。
苏青冷笑一声。
“嬴政还是嬴政，但他身体里长出来的那‘骨头’，却不属于人。”
“好了，今剑道榜，便讲到这排名第七的城主。至于那前六位是谁……”
苏青重新走上高台，醒木高高举起。
“我想，他们很快就会亲自来到这飞仙城。”
“因为，下一场，苏某要讲的，是——神州国运榜！”
“以及，在大秦、大明、大隋这三个王朝的龙脉之下，究竟镇压着哪三具……上古神魔的尸骸！”
“啪！！！”
醒木重拍，声若惊雷。
苏青转身步入后台，只留下一众被震得几乎魂飞魄散的江湖豪客。
“上古神魔……尸骸？”
陆小凤手中的酒杯终于落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他感觉到，一股无法形容的寒意正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这神州大地的水，何止是深，这简直就是一个巨大的坟场！
而此时，在醉仙楼后的密室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