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宗，瑶光峰。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山间的灵气如丝如缕，缠绕在苍翠的古木之间。瑶光峰在玄天宗七峰中排名最末，灵气也最为稀薄，因此弟子最少，满打满算不足百人。
此时天色刚蒙蒙亮，大部分弟子还在沉睡，瑶光峰后山的一处断崖旁，却有一个少年正盘膝坐在崖边，双掌交叠于丹田，周身隐隐有灵气流转。
少年名叫陆晨，今年十九岁，拜入玄天宗瑶光峰已有一年有余。他的容貌只能算中等偏上，五官端正但没有什么出彩之处，身材中等，属于那种丢进人群里就找不到的类型。唯一能让人多看一眼的，是他偶尔睁眼时眼中闪过的一丝精芒——但那精芒往往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呼——”
陆晨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在空中凝而不散，呈淡淡的青色，飞出三丈远才渐渐消散。
“筑基境三重，总算稳固了。”
他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满意，但更多的是一种“终于可以歇歇了”的解脱感。
陆晨的修炼天赋在东荒修仙界属于最底层——五行杂灵。这种灵在任何一个宗门都是被嫌弃的存在，五行灵气都能吸收，但每一样都不精，修炼速度是单灵弟子的十分之一甚至更慢。
当初他能拜入玄天宗，纯粹是因为瑶光峰峰主沈妙音“大发慈悲”，收了一大批其他峰不要的弟子。瑶光峰也因此被称为“废品回收站”。
但陆晨自己清楚，他的修炼速度其实并不慢。
五行杂灵虽然吸收灵气慢，但胜在均衡。别人只能吸收一种属性的灵气，他却能同时吸收五种。只要找到合适的功法，修炼速度未必比单灵差。
问题是，他没有合适的功法。
玄天宗的功法大多偏向单属性修炼，他一个五行杂灵，修炼什么都事倍功半。所以他只能修炼最基础的《玄天宗基础功法》，这门功法不分属性，中正平和，但修炼速度极慢。
即便如此，一年时间从炼气七重修炼到筑基境三重，在东荒也算中上水准了。
当然，这件事只有陆晨自己知道。对外，他永远是那个“资质平庸、修为低微”的瑶光峰弟子。
低调，是陆晨的人生信条。
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四周——断崖左侧是一片密林，右侧是一条下山的小路，前方是万丈深渊，后方是他刚才坐着的一块大青石。
三条逃跑路线。
这是他到一个地方首先要做的事情。不管是在宗门内还是在外历练，每到一个陌生地方，他都会先找好至少三条逃跑路线。这不是因为胆小，而是因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陆晨正准备再修炼一遍《敛息诀》，忽然耳朵一动，听到了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来人刻意隐藏了气息，但在陆晨的感知中却格外清晰。他在修炼隐匿之术上的天赋远超常人，因此对于别人的隐匿手段也格外敏感。
脚步声从密林中传来，越来越近。
陆晨没有回头，而是继续装作修炼的样子，甚至故意让自己的气息显得杂乱一些——这是五行杂灵的“好处”，气息本来就乱，别人分不清你是修炼出了问题还是在隐藏实力。
“乖徒弟，起得挺早啊。”
一个慵懒的女声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戏谑。
陆晨“惊醒”般地转过身，看到来人后，连忙起身行礼：“师父。”
来人正是瑶光峰峰主沈妙音。
她看起来三十许人，风韵犹存，一袭淡青色的长裙在山风中轻轻飘动。乌黑的长发只用一木簪随意挽着，几缕发丝垂在脸侧，平添几分慵懒的美感。她的五官算不上惊艳，但胜在耐看，尤其是那双眼睛，总是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情，让人看不透她在想什么。
但陆晨知道，这位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师父，已经是化神境四重的强者，而且精通各种旁门左道，是玄天宗七位峰主中最不好惹的一个。
“师父怎么也起这么早？”陆晨问道，语气恭敬但不卑不亢。
沈妙音走到崖边，和陆晨并肩而立，俯视着山下翻腾的云海。
“为师不是起得早，是一夜没睡。”
“师父又熬夜研究什么东西了？”
“嗯，一个新玩意儿。”沈妙音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箓，在指尖转了一圈，“要不要看看？”
陆晨看了一眼那张符箓，灵光内敛，纹路复杂，一看就不是凡品。
“不了，弟子修为低微，看了也看不懂。”
“你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小心了。”沈妙音把符箓收了回去，转头看着陆晨，眼中带着审视，“一年多了，为师发现你有个特点。”
“什么特点？”
“你从来不问为师在研究什么。”
陆晨一愣，随即笑道：“弟子觉得，师父研究的东西一定很高深，问了也白问。”
“是吗？”沈妙音似笑非笑，“我怎么觉得，你是怕问多了，被为师拉去当试验品？”
陆晨的笑容僵了一瞬。
沈妙音哈哈大笑，伸手拍了拍陆晨的肩膀：“放心吧，为师虽然喜欢折腾人，但还不至于拿自己的徒弟做实验。”
陆晨松了一口气。
“——至少不会做太危险的实验。”
陆晨：“……”
沈妙音笑够了，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丢给陆晨。
“拿着，这是为师给你接的任务。”
陆晨接过玉简，神识一扫，脸色微变。
“天玄城？护送物资？”
“对，天玄城那边需要一批符箓材料，天权峰的人忙不过来，委托我们去送。”沈妙音说得轻描淡写，“你跑一趟，顺便把东西交到据点张执事手里。”
“师父，我只是筑基境三重，护送物资这种事……”
“放心，路上不会有什么危险。天玄城虽然在边界，但那片区域一直很太平。”沈妙音打断他，“再说了，为师也不是让你一个人去。天玑峰的林远、开阳峰的铁山会和你同行。”
陆晨沉默了片刻。
天玄城位于玄天宗与大周皇朝交界处，距离玄天宗约一万里。途中要经过天玑峰辖地和玄天山外围，虽然整体上算是玄天宗的势力范围，但边界地带向来不太平。
而且，沈妙音从来不会无缘无故给他安排任务。
“师父，这个任务……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名堂？”
沈妙音眨了眨眼：“名堂？能有什么名堂？就是送个东西而已。”
陆晨看着她，不说话。
沈妙音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好吧，其实最近天玄城那边出了点事。有几个弟子在那边失踪了，宗门派人去查，一直没查出结果。你去送东西的时候，顺便了解一下情况。”
“顺便？”陆晨觉得自己被“顺便”了。
“对，顺便。”沈妙音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乖徒弟，为师给你透个底——失踪的弟子不止三个，是十二个。而且不仅仅是玄天宗的弟子，大周皇朝那边也失踪了不少人。”
陆晨的眉头皱了起来。
十二个弟子失踪，这在玄天宗算是大事了。但他在宗门内一点风声都没听到，说明宗门在刻意压消息。
“师父，这潭水很深。”
“所以才让你去啊。”沈妙音笑了，“你这个人，别的不行，保命的本事一流。为师相信你，就算查不出什么，也能全须全尾地回来。”
陆晨嘴角抽了抽：“师父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当然是夸你。”沈妙音转身往山下走，声音飘过来，“准备一下，三天后出发。对了，浅雪那丫头也要跟着去，你帮我看着她。”
“师父，我……”
“别拒绝，拒绝也没用。任务已经报上去了，不去就是违抗宗门命令，逐出师门的那种。”
沈妙音的身影消失在密林中，留下陆晨一个人站在崖边，山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陆晨沉默了很久，最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就知道，今天出门没看黄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玉简，又抬头看了看远处的天际。天玄城在西方一万里外，那片天空此刻看起来格外晴朗，但陆晨总觉得，那片晴朗之下，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他收起玉简，转身下山。
既然躲不掉，那就做好准备。至少，得先把天玄城那边的逃跑路线研究清楚。
回到住处，陆晨从床底下翻出一个木箱，打开后，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种东西：爆裂符、迷魂散、疗伤丹、解毒散、伪装用的衣物、三张人皮面具、一枚备用的储物袋……
他清点了一遍，又添了几样东西，确认万无一失后，才合上箱子。
“一万里路，来回至少二十天。”陆晨低声自语，“十二个弟子失踪，背后肯定有人。能在玄天宗的地盘上动玄天宗的人，要么是高手，要么是内鬼。”
他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不管是什么，都和我没关系。送完东西就走，绝对不多管闲事。”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瑶光峰的山头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