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阳光透过生活舱的窗户照进来。
程晚音端着咖啡托盘走进来，一边摆放杯子，一边在脑子里过着今天的安排。昨晚林睿发来的任务方案她已经看过了，二十天的休整期，每一分钟都得用起来。
她一个个递咖啡。递给林睿时温度刚好，没加糖；递给陆深时多放了一块糖；递给周悍时轻轻拍了一下他胳膊；递给方青禾时摸了摸她的头。
方青禾小声说：“谢谢晚音姐。”
姜薇也在。她昨晚又熬夜盘点，眼下有点青，但精神还好。接过咖啡时，她冲程晚音点了点头。
人齐了。
程晚音站在主位，清了清嗓子。
“今天有个好消息。折跃过来的虫族昨天已经被消灭得差不多了，母虫筑巢繁殖需要一段时间，林睿推演至少二十天内不会再来。我们有二十到二十五天的休整时间。”
周悍欢呼一声，赵烈也跟着起哄。
程晚音等他们安静下来，继续说：“接下来二十天的安排，林睿昨晚已经列好了。我给大家说一下。”
她调出数据板，一项项念过去。
“星河，地球带来的天基卫星还在，校对一下，作为同步卫星使用，同时加强警戒。”
何星河点头
“工厂那边，陈远负责扩大采矿规模，扩建生产线。同时战备维修不能停。”
陈远懒洋洋地点了点头。
“种植舱，青禾回收异虫尸体，提取生物质，加速作物培养。白露那边需要配合提炼药用成分。”
方青禾小声说：“我会尽力的。”白露在旁边点头。
“清剿任务，周悍和赵烈轮流出击，清剿附近散落的异虫，扩大安全区，勘探地形。星河提供实时情报。”
周悍咧嘴笑了：“这个我擅长！”赵烈叼着能量棒，懒洋洋地比了个手势。
“资源调配，姜薇和沈重重新盘点库存，建立精确的余量模型。炮台需要检修，核心区也要加固。”
姜薇盯着数据板，认真记下。沈重端着保温杯，嗯了一声。
最后，程晚音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一点：
“暗物质能量矿，暂时没有能力开采。我们继续守着。”
舱里安静了两秒。
周悍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程晚音继续说：“另外，公司那边有消息。四个月后舰队抵达，暗物质矿将由公司直接接管。也就是说，这个矿不算我们的业绩。”
她的声音平稳，但苏瑶看着她的眼睛——她在紧张。
和那天宣布四个月时一样，她的左手垂在身侧，手指轻轻攥住了制服的裙摆。
苏瑶垂下眼，没有露出任何异样。
周悍一拍桌子：“他娘的！我们拼死拼活守着，结果不算我们的？”
赵烈把能量棒从嘴里拿出来，捏在手里，没说话。
程晚音没有辩解，只是说：“公司表示，合同仍然有效。完成任务后，自由身照给。”
没人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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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会散了之后，众人陆续离开。
“你还有什么后手？”姜薇没走，站在陈远面前，问了一句，“我想分担一点。我发现自己一直只会喊物资不够，从来没拿出过方案。”
陈远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眼皮都没抬：“你这样就已经够了。”
“可我不知道你的后手——”
“你不知道很正常。”他打断她，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说实话，我自己都不知道那些后手能不能用上，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你算的是要怎么样才够，我算的是万一还是不够怎么办。大家都没错。”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其实我很依赖你，姜姐。”
说完，他起身走了。
姜薇一个人站在原地，低着头。
程晚音走过去，看见她抬起头时，眼睛有点红。
“晚音姐。”
姜薇的声音很轻。
“我不是不想算万一。是不敢想。”
程晚音愣了一下。
姜薇继续说：“你们压力已经够大了。周悍天天往前冲，林睿天天睡不着，陈远把自己搞到流鼻血……我实在没办法想万一，我怕把大家疯。”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至少大家都已经很努力了。”
程晚音看着她，很久没说话。
然后她伸手，轻轻拍了拍姜薇的肩。
“你做得很好。”
姜薇笑了笑，笑得有点苦。她抬手擦了擦眼角，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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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白露端着咖啡，坐到了何星河旁边。
“能聊两句吗？”
何星河点了点头。
白露靠进椅背里，难得露出疲惫的表情。
“这帮男人，真不让人省心。”
何星河没说话，但眼神里露出一点笑意。
白露继续说：“周悍那伤，我跟他说三天别动，第二天就跑去砍虫子了。林睿天天推演到凌晨，我说了多少遍要休息，没用。陈远更狠，芯片超频两个月，直接把自己搞到脑损伤。”
何星河轻轻说：“我都知道。”
白露转头看她。
何星河说：“我每天盯着数据，也盯着他们的生命体征数据。周悍心率高的时候，是他冲太猛。林睿心率低的时候，是他熬夜太久。陈远的数据，我两个月前就注意到异常了。”
白露愣了一下：“你怎么不早说？”
何星河垂下眼。
“说了也没用。他们不会停的。”
白露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你说得对。说了也没用。”
她喝了一口咖啡，忽然笑了。
“但总得有人说。”
何星河看着她，嘴角也微微翘了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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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瑶还坐在角落里，端着已经凉了的咖啡。
她看着程晚音收拾杯子。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看见程晚音收拾到林睿的杯子时，多停了一秒。
只是一秒。
她看见林睿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程晚音正在擦桌子，没注意到。但他站了两秒，然后才推门出去。
她看见赵烈走的时候，路过程晚音身边，忽然说了一句什么。程晚音抬头笑了，赵烈点点头走了。他走路的样子还是懒洋洋的，但他说那句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孤独的人，被人记住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光。
程晚音收拾完，看见苏瑶还在，走过来坐下。
“怎么不走？”
苏瑶笑了笑：“看你忙。”
程晚音也笑了：“习惯了。”
苏瑶看着她，忽然说：“晚音姐，你今天紧张了。”
程晚音愣了一下。
“宣布公司消息的时候，你攥裙子了。”
程晚音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你看出来了？”
苏瑶点点头。
程晚音没再说话。
苏瑶也没追问。她只是说：“林睿那边，你多看着点。他压力大。”
程晚音看着她，忽然问：“你是不是什么都看得出来？”
苏瑶笑了，笑得又媚又淡：“差不多吧。”
程晚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你看出什么了？”
苏瑶想了想，说：“林睿需要你。他嘴上不说，但他需要你在这儿。”
程晚音愣住。
“赵烈也需要你。他昨天生，你是唯一记得的人。”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
“姜薇……她刚才说的那些，你听见了。她不是不算，是不敢算。”
程晚音沉默着。
苏瑶站起来，拍拍她的肩。
“晚音姐，这个团队，没你早散了。”
她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她忽然回头，笑着说：“对了，你刚才攥裙子的时候，林睿看了一眼。他看见了。”
程晚音愣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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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照进来，生活舱里空了下来。
程晚音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窗外。
远处，兵工厂的灯还亮着。陈远已经开始忙了。
她想起苏瑶说的话，想起林睿回头看她的那一眼，想起姜薇红着眼说的“不敢想”，想起白露叹气说的“总得有人说”。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指已经不抖了。
窗外，天边很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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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