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晨曦电视台。
谈知微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失魂落魄地回到工位。
没有证据,稿子本发不出去。周东升的丑闻,将再次被掩盖。
新闻部主编秦嵩端着泡枸杞的保温杯,从她桌边路过,轻轻敲了敲她的桌面。
“知微,你那个说要引爆全网的大新闻呢?稿子怎么还没给我?”
谈知微头都抬不起来,声音嘶哑:“秦哥,出了点意外,证据……丢了。”
秦嵩拧着的眉毛松开些许,叹了口气,压低声音:“我就知道。跟你说过多少次,跑新闻要脚踏实地,别总想着搞个大的。”
话音刚落,柳依依就开始阴阳怪气,声音未到先飘过来一股刺鼻的香水味。
“哟,我们的王牌记者这是怎么了?不是夸下海口要爆个惊天大料吗?料呢?”
她端着咖啡,袅袅婷婷地走过来,脸上挂着虚伪的关切,眼神里的幸灾乐祸却藏都藏不住。
“别在这儿说风凉话了,你的稿子什么时候交?”秦嵩不悦地看了她一眼。
柳依依却不以为意,反而对着谈知微“扑哧”一笑,“主编,我这也是关心同事嘛。知微,你说你是不是牛皮吹大了,收不了场了?没关系,下次别把话说那么满就行了。”
周围几个同事探头探脑,窃窃私语,眼神里满是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谈知微抬起头,漾开一个灿烂到晃眼的笑。
尽管她脸色苍白,眼底满是红血丝,但那双明媚的狐狸眼一挑,气势依然拉满。
她对着柳依依慢悠悠地说:“就算料没了,也轮不到你说三道四。毕竟我的新闻,你抄都抄不明白。”
柳依依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你!”
谈知微懒得再看她,收回视线,攥紧了手。
她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必须想办法找到录音笔!
这个新闻,关系到她的职业声誉,更关系到她能不能拿到那笔丰厚的奖金。
最重要的是,周东升这种金融蛀虫,绝不能让他逍遥法外!
她回想了好多遍,唯一弄丢录音笔的可能,就是在套房和那个男人在一起的时候。
找到他,也许就能找到录音笔。
下班后,谈知微没有回家,而是直接打车来到浮生公馆门口。
既然混不进去,那她就在门口等。
那个男人总要出门的吧?
她就不信,等不到他。
——
夜色渐深,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缓缓从浮生公馆的地库驶出,悄无声息地汇入车流。
车内。
陆珩将手中的平板电脑递到后座。
“先生,查到了。”
“晨曦电视台的记者,谈知微。这是她的全部资料。”
谢谨深接过平板。
屏幕上,是一张女人的证件照。
照片里的她没化妆,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随意扎着,但那双微微上挑的狐狸眼,依旧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野性。
跟他昨晚见到的那个明媚妖冶,又大胆包天的女人,判若两人,却又奇异地重合。
谢谨深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那张脸上轻轻划过。
他看着谈知微的资料,上面详细记录了她近几年报道过的所有新闻,桩桩件件,都是敢把权贵拉下马的硬骨头。
原来是只爪子锋利的小狐狸。
谢谨深看着谈知微的资料陷入了沉思。
“联系晨曦电视台。”
平淡的指令砸在静谧的空气里。
前排驾驶座的陆珩,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自家老板,身体下意识绷紧。
“好的,先生。您看安排在什么时候合适?”
陆珩跟了谢谨深很多年,谢谨深说了上半句,陆珩很快就会猜到下一句是什么。
谢谨深想要做什么,陆珩只要观察他的言行,便很快就能做出判断。
先让他去调查了谈知微的资料,现在又让联系电视台。
老板这是要……铁树开花,冰山融化,活阎王要下凡渡劫了?
陆珩心里瞬间刷过一万条弹幕,每一条都足以引爆整个沪城上流圈的八卦论坛。但他还是装作一副无事发生的平常模样,继续开车。
谢谨深靠在宽大舒适的真皮座椅上,整个人陷在阴影里,只有从车窗外掠过的流光会偶尔照亮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下个月。”
陆珩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这么着急。
谢谨深执掌谢氏以来,从未接受过任何形式的个人专访,所有对外发声都通过集团公关部,冷硬、官方,不带任何个人色彩。他能接受采访,本身就是一件足以让整个沪城财经圈地震的大新闻。
“好的。”陆珩立刻应下,准备回头就联系晨曦电视台的台长。以谢氏集团的地位,别说专访,就是要买下整个电视台也不过是谢谨深一句话的事。
“这次专访……”谢谨深闲适地补充了一句。
陆珩仔细听着老板的吩咐。
“……让她来做。”说着看了看刚才的平板。
陆珩装作刚刚明白过来似的,利索回应:“好的,先生。”
谢谨深顿了顿,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了那个黑色的小巧物件。
谈知微的录音笔。
冰凉的金属外壳在他指间被反复把玩,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等着猎物上套的悠闲。
陆珩从后视镜中看见自家老板的动作,脸上依旧是波澜不惊的专业表情,但他内心的八卦细胞越来越躁动。
“先生,专访的主题……”陆珩强行压下自己内心的八卦之火。
“主题?”
谢谨深低笑一声,那笑声在狭小的车厢内回荡,带着说不出的磁性与危险。
他想起那个女人理直气壮地把两百块钱甩在他身边的样子,想起她那句“不能再多了”。
他活了三十多年,身价数以千亿计,第一次碰上别人给他定价。
用两百块来衡量他的……腹肌,这种新奇感是头一次碰上。
“就聊聊……”他拖长了音调,指腹摩挲着录音笔上已经有了温度的按键,“价值。”
陆珩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但凡对谢谨深稍有了解的人都知道,这位爷的“价值”,那还不都是他说了算。
“明白,先生。”陆珩恭敬地回应,“我会立刻安排下去。”
谢谨深没再说话。
他将那支录音笔攥进手心,侧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璀璨街景。
霓虹灯的光影在他深不见底的黑眸中明明灭灭,映不出任何情绪。
谈知微。
他内心咀嚼着这个名字。
你不是想挖新闻吗?
我给你一个最大的。
可别不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