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止。
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狂暴影像,那片吞噬天地的魔念之海,就那么突兀地、诡异地,停在了半空中。
翻涌的黑气凝固了,尖啸的人脸僵住了,那股暴虐、混乱的意志,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抚平。
百丈之外,玄阳子和一众长老们,眼珠子都快瞪出了眼眶。他们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呆呆地看着广场中央那匪夷所思的一幕。
小师叔……他……他真的在“烤记忆”?
而且,那魔头……好像真的被“香味”给镇住了?!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打死他们也不会相信,一场足以灭宗的天魔之灾,竟然会以如此……充满烟火气的方式,出现了转机。
广场中央,林潇的状况,已经糟糕到了极点。
他的身体摇摇欲坠,全靠一只手撑着滚烫的“启道钟”,才没有倒下。神魂之火的持续燃烧,对他而言,是超越了肉体极限的巨大消耗。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就像一被拉到极致的琴弦,随时都有可能崩断。
但他不能停。
他能感觉到,那混乱的意志,只是暂时被这股熟悉的“味道”所吸引,陷入了短暂的迷茫。就像一个饥饿的野兽,闻到了食物的香气,暂时忘记了攻击。
想要真正解决问题,还需要一剂猛药。
“还不够……”林潇咬破舌尖,用剧痛强行换来一丝清明,他加大了神魂之火的输出!
“滋啦——!”
那股灵魂之香,变得更加浓郁,更加霸道!
林潇将更多的记忆碎片,扔进了“锅”里。有丹疯子炼丹失败后,抱着自己大腿哭诉的糗事;有两人在星空下,就“豆腐脑是咸的还是甜的”这个问题,用飞剑打了一天一夜的无聊过往;还有……还有丹疯子在得知自己要去独闯天魔禁区时,塞给自己满满一储物袋稀奇古怪、号称能“炸死”的保命丹药时的郑重模样。
这些记忆,鲜活、温暖,充满了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独一无二的“味道”。
那片静止的魔念之海,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黑气之中,那无数张痛苦、狰狞的人脸,开始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模糊不清、却带着一丝困惑与挣扎的青年面孔。
那张脸,正是年轻时的青云子!
“不……败……兄?”
一个断断续续、充满了杂音与混乱的意念,从魔念之海的核心,传递了出来。
它在呼唤一个名字。
一个只属于林潇前世的名字。
听到这个称呼,林潇那早已麻木的心,猛地一颤。他知道,自己赌对了!丹疯子那家伙,哪怕变成了这副鬼样子,灵魂最深处,依然还记得他这个唯一的朋友!
“我在。”
林潇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一道温和而坚定的意念,传递了过去。
“我回来了,丹疯子。”
“回家了。”
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如同三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青云子灵魂深处,那尘封了千年的、最后的心防。
“哇——!!!”
一声不似人声、充满了无尽委屈、痛苦与思念的嚎哭,从那张模糊的脸上爆发出来!
那片笼罩了整个山门的、粘稠如墨的魔念之海,如同决堤的洪水,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势头,疯狂地朝着那口被烧得滚烫的“大锅”——警世钟,倒灌而入!
它不是在攻击,而是在……归巢!
它要回到那股熟悉的、温暖的“味道”的源头去!
“不好!”
林潇脸色剧变!他只想着用味道引诱它,却没料到这家伙的反应会这么激烈!这简直是饿了三千年的人,看到了一桌满汉全席,直接连人带桌子一起吞的架势!
如此庞大而混乱的灵魂能量,若是全部涌入警世钟,再通过自己的神魂链接倒灌进体内……
他这具炼气二层的小身板,会被撑得瞬间爆炸,连渣都不会剩下!
“玩脱了!这次是真要死了!”林潇心中一片冰凉。
然而,就在那股毁灭性的灵魂洪流即将触及警死钟的瞬间,异变再起!
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璀璨、都要圣洁的白光,毫无征兆地,从林潇的口处,爆发出来!
那不是林潇的力量,也不是系统的力量。
那是一股……他从未感受过的,充满了慈悲、温暖与守护意志的神秘力量!
这股力量,似乎一直潜藏在他这具身体的最深处。直到此刻,在感应到他即将魂飞魄散的致命危机时,才被动地激发出来!
白光化作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金色饭碗的虚影!
是的,一个饭碗。
古朴、大气,碗底还刻着一个玄奥的“饭”字。
饭碗虚影瞬间将林潇和警世钟笼罩在内,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金色壁垒。
“轰——!!!”
那片恐怖的魔念之海,狠狠地撞在了金色饭碗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灵力溃散的冲击。那足以毁灭整个青云宗的魔念,在接触到金色饭碗的瞬间,竟如同冰雪遇到了烈阳,又像是百川汇入了大海,被那饭碗以一种不讲道理的、鲸吞万物的方式,轻而易举地……全部吸了进去!
前后不过一息之间。
笼罩山门的黑气,消失了。
癫狂暴虐的魔念,消失了。
天空,恢复了清明。
那些陷入癫狂的弟子,身上的黑气被抽离,纷纷软倒在地,虽然虚弱,却都恢复了神智。
整个世界,安静了。
只有那个巨大的、半透明的金色饭碗虚影,还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柔和而温暖的光芒。
它仿佛打了个饱嗝,碗身上的光芒流转,最终,化作一道纯净无比的、带着一丝丝“烤星星”味道的灵魂本源之力,缓缓地、温柔地,注入了林潇那几近崩溃的神魂之中。
林潇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舒爽感,传遍四肢百骸。他那涸的神魂,如同被水浇灌,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恢复、壮大,甚至……比他巅峰时期,还要凝练、纯粹上那么一丝!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口,那金色饭碗的虚影,在完成这一切后,光芒渐渐淡去,最终,化作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金色饭碗印记,烙印在了他的心脏之上,再次沉寂了下去。
“这……这又是什么玩意儿?”林潇彻底懵了。
他可以确定,这东西,不是他前世的,也不是系统的。
它……似乎是这具身体,原主“林潇”的!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他脑海中冒了出来。
难道……这具身体的原主,那个资质平平、被人欺负致死的外门废柴,他的来历,远比自己想象的,要恐怖得多?
就在这时,百丈之外,玄阳子等人,终于从那一系列打架般的作中,回过了神。
他们看着恢复了朗朗乾坤的天空,看着安然无恙的弟子,再看看广场中央,那个衣袂飘飘、负手而立(其实是腿软站不稳)、浑身散发着一股“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绝世高人气息的林潇……
“噗通!”
宗主玄阳子,再次带头,毫不犹豫地跪了下来。
这一次,他不是拜祖师,也不是拜师叔。
他的眼中,充满了对“道”本身的、最纯粹的、五体投地的敬仰与拜服。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林潇的方向,喊出了发自灵魂深处的八个字:
“小师叔他……法力无边!”
“小师叔法力无边!!”身后,所有长老和弟子,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声嘶力竭地呐喊,声浪直冲云霄。
林潇听着这山呼海啸般的崇拜,感受着体内那股前所未有的、充盈的神魂之力,又想了想自己心脏上那个神秘的饭碗印记……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看来,自己这波澜壮阔的“摆烂”人生,才刚刚开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