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间，盛胭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心跳还是快的。
她低头，看着身上那件西装。
黑色的，剪裁极好，面料上似乎还残留着他身上的气息，清冽净，混着若有若无的雪松香。
她把脸埋进衣领里，深深吸了口气，猛地抬头。
她在什么？
盛胭红着脸把西装脱下来，想挂进衣柜，又觉得不对。
这是别人的衣服，要还的。
她抱着那件西装，在房间里转了两圈，最后小心翼翼叠好，放在床头柜上。
手机又震了。
晴晴：【胭胭你看到我的消息了吗？？】
晴晴：【我是不是被潜规则了？？他是不是想潜我？？】
晴晴：【他长得还挺好看的……不对！这不是重点！！】
晴晴：【你快接电话！！】
下一秒，电话就打了进来。
盛胭刚接通，慕绾晴的声音就炸了出来：
“胭胭！！！”
“我在我在。”
“昨晚怎么回事？？我怎么在楚少风家？？他不是那个什么传媒的老板吗？？他怎么会有我的手机？？他为什么穿着我的口红印的衬衫？？我是不是被潜规则了？？？”
盛胭被一连串问题砸得头晕。
“晴晴，你慢点。”
“慢不了。”慕绾晴的声音带着哭腔，“我醒来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男人家，还穿着他的衬衫，不对，是我的衣服还在，但他的衬衫上有我的口红印，这怎么解释？？”
盛胭沉默了两秒。
“晴晴。”
“嗯？”
“你吐了他一身。”
电话那头安静了。
“……什么？”
“你昨晚喝醉了，在酒店洗手间吐了他一身。他那件衬衫是限量款，全世界只有三件，排了半年队才买到。”
慕绾晴又安静了三秒。
“所以那个口红印是……”
“应该是你抱着他哭的时候蹭上去的。”
“……”
“你骂了他二十分钟流氓，说要报警抓他。”
“……”
“你还踹他下床。”
电话那头彻底沉默了。
很久很久，久到盛胭以为她挂了。
“晴晴？”
“胭胭。”
“嗯？”
“我想死。”
盛胭没忍住，笑了出来。
“别笑，这有什么好笑的，我完了，我这辈子完了，我以后还怎么见人。”
“他又不会到处说。”
“你怎么知道？”
“傅先生说，楚少风是他发小，认识二十三年了，人挺靠谱的。”
慕绾晴又安静了。
“傅先生？”她敏锐地捕捉到重点，“你昨晚跟傅廷墨在一起？”
盛胭的脸腾地红了。
“我……”
“你什么你？”慕绾晴的声音兴奋起来，“老实交代，你们昨晚什么了？”
“什么都没！”
“那你为什么结巴？”
“我没结巴！”
“你刚才就结巴了！”
盛胭觉得自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她倒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真的什么都没，我喝醉了，他送我去医院检查，然后今早送我回家。”
“就这样？”
“就这样。”
慕绾晴沉默了两秒。
“那你为什么声音这么虚？”
盛胭：“…………”
“胭胭，”慕绾晴的声音正经起来，“你喜欢他吗？”
盛胭的心跳漏了一拍。
喜欢吗？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看到他就会心跳加速，听到他的声音就会莫名安心，想起他说的那些话就会脸颊发烫。
这是喜欢吗？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
慕绾晴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行吧，你自己琢磨。我得去处理一下昨晚的烂摊子，楚少风加我微信了，说要跟我谈谈衬衫的赔偿问题。”
“你要赔吗？”
“赔什么赔，我哪赔得起。”慕绾晴的声音又拔高了，“他那一件衬衫够我买辆车了！他就是想讹我！”
“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假装看不见，等他想起来再说。”
盛胭：“……”
不愧是她闺蜜。
挂了电话，盛胭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透过纱帘落进来，在地板上铺出一片柔和的光，她翻了个身，看向床头柜上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西装。
黑色的，静静的，躺在那儿。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那光滑的面料，脑海里浮现出他今早上的对话。
她的心跳又快了起来。
—
城东半山别墅。
傅廷墨站在淋浴间里，任由热水从头顶浇下来，水汽氤氲，模糊了镜面。
他闭着眼，脑海里却全是她，她在他怀里仰着脸看他的模样，软软地叫他“傅先生”的声音，迷迷糊糊凑上来，亲在他下巴上的触感，还有她今早醒来，看见他们十指相扣时，那慌乱又假装镇定的表情。
傅廷墨睁开眼，关掉水。
他走出淋浴间，随手扯过一条浴巾擦了擦头发，的上身还挂着水珠，顺着肌理分明的线条往下滑。
手机在床上震动，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楚少风：【你女人那个闺蜜，什么来路？】
傅廷墨没回。
楚少风：【她吐我一身不说，醒来还骂我流氓，现在加微信不通过，电话不接，什么意思？】
傅廷墨把手机扔回床上。
楚少风：【傅廷墨你见色忘义！你不管兄弟死活！你——】
傅廷墨拿起手机，拉黑。
世界清净了。
他换上家居服，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天际线，高楼林立，车流如织。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熟悉的建筑，落在城市另一端的某个方向，那里有一栋三层的小洋楼，带一个种满玫瑰的院子。
她住在那里。
傅廷墨收回目光，看了眼床头柜上的丝绒盒子，那是她送的礼物，一支万宝龙钢笔。
他打开盒子，取出那支笔，在指尖转了一圈，拉开抽屉，把它放了进去。
和抽屉深处另一支一模一样的，并排放在一起。
江岸早上发来消息，说鲍国富那边已经处理好了。
证据确凿，够他在里面待几年。
盛家那边，他派去的人也汇报说一切正常，盛胭已经安全到家。
没什么需要他心的了。
可他还是站在窗前，很久很久，直到手机又震动起来。
这次是庄郁瑾。
庄郁瑾：【化验结果出来了。】
傅廷墨拿起手机。
庄郁瑾：【你过来一趟，当面说。】
—
四十分钟后，傅廷墨出现在庄郁瑾的办公室里。
庄郁瑾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报告，表情难得的严肃。
“坐。”
傅廷墨在他对面坐下。
庄郁瑾没废话，直接把报告推到他面前。
“你看看吧。”
傅廷墨低头，看着那份报告上的数据和专业术语，眉头皱起。
“说人话。”
庄郁瑾叹了口气。
“简单来说，盛胭的体质确实特殊。她身上那种栀子花的香气，不是香水，也不是普通的体香，而是一种极其罕见的信息素。”
“这种信息素对你这种过敏体质的人，有天然的抑制作用。换句话说，她确实是你的药。”
傅廷墨没说话。
“但这还不是最奇怪的。”庄郁瑾顿了顿，“最奇怪的是，这种信息素只对她有效。”
傅廷墨抬眼看他。
“什么意思？”
“意思是，如果她不在你身边，你对其他异性的过敏反应依然存在，没有任何改变。”庄郁瑾看着他，“但你一旦靠近她，那种抑制作用就会启动，而且效果强得惊人。”
傅廷墨沉默了几秒。
“所以？”
“所以我怀疑，你们之间存在某种生理层面的高度匹配。”庄郁瑾推了推眼镜，“这种匹配极其罕见，医学上甚至没有明确的定义。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她是你命中注定的那个人。”
傅廷墨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很久之后，他才开口。
“我知道。”
庄郁瑾挑眉。
“你知道？”
“从她第一次靠近我，没有引发过敏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
庄郁瑾沉默地看着他。
“那你打算怎么办？”
傅廷墨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窗外，目光落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她还什么都不知道。”他低声说，“她以为那些只是巧合，以为我只是好心。”
“你不打算告诉她？”
“告诉她什么？”傅廷墨收回目光，看向庄郁瑾，“告诉她她是我唯一的解药？告诉她我需要她？”
“这难道不是事实？”
“是事实。”傅廷墨站起身，走到窗边，“但对她来说，这会是负担。”
庄郁瑾看着他笑了，“傅廷墨。”
“嗯？”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傅廷墨没回答。
“像一个生怕把心爱的小鸟吓跑的人，连靠近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动作大了它会飞走。”
傅廷墨沉默。
庄郁瑾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你自己琢磨吧。不过有句话我得说。”
他看着傅廷墨，难得正经。
“有些事，你越是不说，她越是胡思乱想。与其让她猜来猜去，不如让她知道。”
傅廷墨没说话。
庄郁瑾叹了口气，也不再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