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姨娘落水的事,次便传遍了阖府。
各院反应不一。有的幸灾乐祸,有的冷眼旁观,有的暗自心惊。但所有人都在等——等苏晚璃如何处置这件事。
毕竟,那一下明明是冲着她去的。
偏院里,苏晚璃正在翻看周瑞家的送来的消息。
“夫人,老奴查过了。”周瑞家的站在一旁,压低声音道,“昨站在夫人身后的,总共有三个人。一个是张姨娘,一个是王姨娘,还有一个是柳姨娘院里的春杏。”
苏晚璃抬起头:“春杏?柳姨娘不是禁足了吗?”
周瑞家的道:“是禁足了,可她院里的人还能走动。春杏说是去给柳姨娘取东西,路过牡丹园,顺便看看热闹。老奴问过守门的婆子,春杏确实是从那边路过,不是特意去的。”
苏晚璃点点头,又问:“张姨娘和王姨娘呢?”
周瑞家的道:“张姨娘当时站在李姨娘旁边,离夫人隔着两个人。王姨娘站在最后面,一直低着头,没怎么动过。”
苏晚璃沉默片刻,忽然问:“陈姨娘那边,有什么动静?”
周瑞家的摇摇头:“没有。陈姨娘回去后就病倒了,说是受了惊吓,又着了凉,发起了高热。大夫去看过,开了药,说需静养几。”
苏晚璃眸光微动,没有说话。
周瑞家的试探道:“夫人,要不要老奴再去查查陈姨娘?看看她是不是……”
苏晚璃摆摆手:“不必。让她养病吧。”
周瑞家的应了,又说了几句别的事,便退下了。
等她走后,青荷忍不住道:“姑娘,您说陈姨娘是真病还是假病?”
苏晚璃端起茶盏,慢慢饮了一口,才道:“不管真假,她暂时不会出来了。”
青荷想了想,又问:“那咱们怎么办?就这么算了?”
苏晚璃放下茶盏,看着她笑了笑:“算了?当然不能算了。”
青荷眼睛一亮:“姑娘有主意了?”
苏晚璃没有回答,只是望着窗外,目光幽深。
陈姨娘的院子在侯府东南角,是个小小的跨院,门口种着一架紫藤,此时还没开花,只有光秃秃的藤蔓爬满了架子。
午后,苏晚璃带着青荷来了。
守在门口的小丫鬟看见她,吓了一跳,连忙进去禀报。不多时,陈姨娘的贴身丫鬟碧桃迎了出来,脸上带着几分紧张:“夫人,我家姨娘病着,不能出来迎接,请夫人恕罪。”
苏晚璃点点头:“我知道。带我去看看她。”
碧桃不敢阻拦,只好领着苏晚璃往里走。
陈姨娘的屋子不大,收拾得还算净。陈姨娘躺在床上,脸色苍白,额头上敷着帕子,一副病得不轻的样子。见苏晚璃进来,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苏晚璃按住了。
“别动。”苏晚璃在床边坐下,看着她道,“病着就好生歇着,不必多礼。”
陈姨娘眼眶一红,泪水滚了下来:“夫人,妾身……妾身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妾身只是站在池边看鱼,突然就被人撞了下去……”
苏晚璃点点头,拍了拍她的手:“我知道。你受了委屈,我心里有数。”
陈姨娘愣住,抬起头看着她,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苏晚璃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锦囊,递给她:“这是我让人找的安神的药,你每睡前吃一丸,能压惊安神。还有这些——”她又取出一张银票,“是给你买补品的。好好养病,别的事不用担心。”
陈姨娘看着那锦囊和银票,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苏晚璃站起身,低头看着她,目光平静却意味深长:“好好养着。等你好了,咱们再说那天的事。”
说罢,她带着青荷转身离去。
出了院子,青荷忍不住问:“姑娘,您这是做什么?给她送药送银子,她万一是装的怎么办?”
苏晚璃脚步不停,淡淡道:“不管她是装的还是真的,这药和银子,都会让她心里不安。”
青荷不解:“不安?”
苏晚璃点点头:“她若是装的,收了这些东西,就会想,夫人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夫人是不是在试探我?她越想越怕,迟早会露出马脚。她若是真的,那就更好了——让她知道,我这个主母,不是那种落井下石的人。”
青荷想了想,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苏晚璃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当然不会这么算了。但她也不会急。她要等,等那个人自己跳出来。
消息传到张姨娘院里时,她正在喝茶。
“你说什么?夫人去看陈姨娘了?还送了药和银子?”
丫鬟点头:“是,亲眼看见的。夫人坐了一会儿就走了,陈姨娘哭得不成样子。”
张姨娘放下茶盏,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夫人,到底在打什么主意?陈姨娘替她挡了灾,她去看看,送点东西,也是人之常情。可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去?为什么偏偏送这些东西?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想不明白。
“姨娘,咱们怎么办?”丫鬟问。
张姨娘沉吟片刻,摇摇头:“什么都不做。先看看再说。”
柳姨娘院里,春杏正在禀报。
“……夫人去看了陈姨娘,送了药和银子。陈姨娘哭了一场,不知道是真是假。”
柳姨娘靠在软榻上,冷笑一声:“这庶女倒是会收买人心。”
春杏小心翼翼地问:“姨娘,那咱们……”
柳姨娘摆摆手:“不急。让她得意几天。”
她眼中闪过一丝阴狠。那的事,虽然没有成功,但也让那庶女知道,这后院里想要她命的人,不止一个。
来方长。
几后,陈姨娘的病好了。
她亲自来正院道谢,跪在苏晚璃面前,磕了三个头。
“妾身多谢夫人救命之恩。”她眼眶泛红,声音哽咽,“若不是夫人那躲得快,掉下去的就是夫人。妾身替夫人受这一下,是妾身的福气。”
苏晚璃让她起来,看着她道:“那的事,你可还记得清楚?”
陈姨娘点点头,又摇摇头:“妾身只记得有人撞了过来,很猛,妾身躲不开。至于是谁撞的,妾身没看清。”
苏晚璃看着她,目光平静:“那你觉得,是谁?”
陈姨娘低下头,沉默片刻,才道:“妾身不敢说。”
苏晚璃端起茶盏,慢慢饮了一口:“说。”
陈姨娘咬了咬唇,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妾身觉得,是张姨娘。”
苏晚璃眸光微动:“张姨娘?她跟你不是走得近吗?”
陈姨娘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声音里带着恨意:“是,妾身跟她走得近,所以才更知道,她是什么人。那赏花宴前,她来找妾身,问妾身站在哪里。妾身说站在夫人左边,她就让妾身往右边挪挪。妾身当时没多想,就挪了。结果,那一撞,正好撞在妾身原来站的位置上。”
苏晚璃沉默片刻,问:“你是说,她故意让你挪开,好让那人撞你?”
陈姨娘摇摇头:“不是让那人撞我,是让那人撞夫人。只是妾身挪了之后,那人没反应过来,还是照着原来的位置撞,结果就撞到了妾身。”
苏晚璃看着她,目光幽深:“你为何不早说?”
陈姨娘跪下来,额头触地:“妾身怕。张姨娘背后有人,妾身惹不起。可夫人待妾身这么好,妾身若再不说,良心过不去。”
苏晚璃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你确定是张姨娘?”
陈姨娘抬起头,泪流满面:“妾身确定。那她来找妾身,让妾身挪位置,还说了一些奇怪的话。妾身当时没多想,事后越想越觉得不对。”
苏晚璃沉默良久,终于道:“起来吧。”
陈姨娘站起身,垂首站在一旁。
苏晚璃走回椅子上坐下,看着她道:“这事我知道了。你先回去,什么也别说。”
陈姨娘应了,退了出去。
等她走后,青荷急道:“姑娘,真是张姨娘!咱们要不要去告诉侯爷?”
苏晚璃摇摇头:“不急。”
青荷愣了:“为什么不急?她可是想害您的人!”
苏晚璃看着她,淡淡道:“陈姨娘的话,能全信吗?”
青荷愣住了。
苏晚璃继续道:“她说张姨娘让她挪位置,可张姨娘为什么偏偏找她?她们不是走得近吗?走得近的人,会害她吗?”
青荷被问住了。
苏晚璃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那棵老槐树,目光幽深:“陈姨娘这话,半真半假。张姨娘可能确实有问题,但她自己,也不净。”
青荷倒吸一口凉气:“姑娘的意思是……”
苏晚璃没有回答,只是望着窗外,若有所思。
过了片刻,她忽然道:“去把周瑞家的叫来。”
周瑞家的很快来了。苏晚璃让她坐下,低声道:“你去查查,陈姨娘和张姨娘之间,有没有什么过节。”
周瑞家的一愣,随即点头:“老奴这就去。”
两后,周瑞家的来回话。
“夫人,查到了。”她压低声音道,“陈姨娘和张姨娘确实走得近,但那是因为两人有共同的秘密。两年前,张姨娘曾害死过一个丫鬟,那丫鬟是陈姨娘的远房表妹。陈姨娘知道这事,却不敢说,只能忍着。张姨娘也因此拿捏着她,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
苏晚璃眸光一凝:“害死丫鬟?”
周瑞家的点点头:“那丫鬟叫翠儿,是陈姨娘进府时带进来的。后来不知怎么得罪了张姨娘,被张姨娘罚跪在院里,跪了一夜,第二天就死了。对外说是病死的,其实是跪得太久,又受了寒,没熬过去。”
苏晚璃沉默片刻,忽然问:“这事,侯爷知道吗?”
周瑞家的摇摇头:“不知道。那时老侯夫人才过世不久,府里乱得很,没人追究。”
苏晚璃点点头,又问:“陈姨娘和张姨娘的关系,如今如何?”
周瑞家的道:“表面上还是好好的,可背地里,陈姨娘恨她入骨。只是没办法,有把柄在人家手里,只能忍着。”
苏晚璃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原来如此。
陈姨娘那番话,是真是假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终于找到了一个突破口。
一个能让张姨娘自己跳出来的突破口。
“周瑞家的。”她开口。
周瑞家的连忙应道:“老奴在。”
苏晚璃看着她,目光幽深:“你去办一件事。”
周瑞家的凑过来,听她低声吩咐了几句,脸色变了变,随即点头:“老奴明白。”
她退下后,青荷忍不住问:“姑娘,您让周瑞家的去做什么?”
苏晚璃端起茶盏,慢慢饮了一口,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去给张姨娘送一份大礼。”
几后,张姨娘院里出了一件事。
一个粗使婆子在打扫院子时,从角落里翻出一块玉佩。那玉佩成色极好,一看就值不少钱。婆子不敢私藏,拿去给了张姨娘。
张姨娘接过玉佩一看,脸色顿时变了。
这玉佩,她认得。是两年前死去的那个丫鬟翠儿的。翠儿死后,这东西就不见了,她以为被人偷了去,没想到竟然出现在自己院里。
怎么会在这里?
张姨娘的手开始发抖。这东西的出现,就像个鬼魂,提醒着她那桩见不得人的事。
“姨娘,这东西怎么处理?”丫鬟问。
张姨娘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收起来,别让人看见。”
丫鬟应了,拿着玉佩退下。
张姨娘坐在屋里,心神不宁。这东西怎么会在自己院里?是谁放的?为什么要放?
她想起这几府里的传言,说夫人在查两年前的事。难道……
不,不可能。那件事过去两年了,没人会记得。
可万一呢?
张姨娘咬着唇,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又过了几,一件更诡异的事发生了。
张姨娘院里,半夜突然传来哭声。那哭声凄凄惨惨,断断续续,像是女人的声音。守夜的婆子吓得半死,跑去看,却什么都没有。
一连三夜,都是如此。
院里的人开始传,说是翠儿的鬼魂回来了,来找张姨娘索命。
张姨娘听了,脸色煞白,却又不敢发作,只能硬撑着说没事。
可她的心里,已经乱了。
第四夜里,哭声又响起来时,张姨娘终于忍不住了。她披上衣裳,提着灯,循着声音找去。
声音是从后院的一口枯井里传来的。
张姨娘站在井边,听着那哭声,浑身发抖。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张姨娘,这么晚了,怎么在这里?”
张姨娘猛地回头,看见苏晚璃站在不远处,身后跟着青荷和周瑞家的。
月光下,苏晚璃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那笑容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诡异。
张姨娘手中的灯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