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迅速闪身,悄无声息地贴在一棵粗壮的枯树背后。
他将呼吸压到最浅,身体与暗褐色的树融为一体。
手里那坑坑洼洼的不锈钢管被死死攥紧,金属的冰冷触感让他的大脑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前方的浓雾像被某种外力粗暴地撕开。
两个男人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两人衣衫褴褛,身上的运动服被荆棘划成了布条,浑身上下裹满了腥臭的黑泥。
他们的眼窝深陷,眼底布满血丝,手里胡乱挥舞着两脆弱的枯树枝。
状态极其狼狈,显然在昨晚那个气温骤降、湿气弥漫的夜里吃尽了苦头。
更要命的是,在他们身后不足五米的枯叶堆里,传来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
一条体型硕大的蝮蛇,正不紧不慢地在烂泥上游动。
三角形的脑袋高高扬起,冰冷的竖瞳死死盯着前方奔逃的两人。
源界的野生动物领地意识极强。
这两个倒霉蛋,显然是被昨晚的严寒得四处乱窜,无意中惊扰了这层浅林里的蛇窝。
一夜未眠,加上极度的惊吓,两人的体力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跑在前面的瘦高个突然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就在他稳住身形的瞬间,眼角余光瞥见了地上的一抹异色。
那是林野刚才挖出防水胶布后,随手丢弃的一小截净的透明塑料包装纸。
在这片满是腐叶和烂泥的树林里,这截净的塑料纸显得格格不入。
瘦高个像疯狗一样扑了过去,连滚带爬地抓起那片包装纸。
他双手在周围的泥土里疯狂刨挖,试图找出隐藏的食物。
什么都没有。
只有被翻开的湿冷泥土。
瘦高个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在浓雾中四处扫视。
“谁!”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破旧的风箱,带着濒临绝境的歇斯底里。
目光瞬间锁定了五米外那棵异常粗壮的枯树。
知道躲不过,林野也没有继续隐藏的打算。
他从枯树后坦然走出。
右手倒提着那反光的不锈钢管,眼神冷漠如冰。
看清林野的瞬间,对面的两个男人齐刷刷地愣住了。
浓雾中,空气仿佛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他们看着林野身上虽然有些破损,但依然净整洁的运动服。
看着他红润的面色,以及那双没有丝毫疲惫与惊恐的眼睛。
这绝不是一个在0级漏风帐篷里熬过寒夜的人该有的状态。
短暂的错愕后,两人眼中瞬间爆发出强烈的嫉妒与贪婪。
那种目光,就像饿极了的野狗看到了带血的鲜肉。
“兄弟。”
跟在后面的矮胖男人大口喘着粗气,用树枝指着林野。
“把你身上的吃的交出来,还有你的庇护所胶囊!”
他试图用人数优势进行道德绑架,声音因为激动而变调。
“大家都是地球来的,你忍心看着我们死吗?”
“不交出来,今天大家就一起死在这里!”
林野站在原地,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源界不相信眼泪,更不相信道德。
规则早就注定了这种强抢毫无意义。
他冷冷地看着两人,抛出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胶囊灵魂绑定,非自愿无法合并。”
“你们就算了我,今晚也只能继续睡在泥地里喂蛇。”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直接泼在了两人发热的大脑上。
但生存的压早就让他们失去了理智。
人在极度饥饿和恐惧下,本听不进任何理性的声音。
“少他妈废话!弄死他搜身!”
瘦高个本不信邪,或者说他潜意识里拒绝相信这个事实。
他大吼一声,挥舞着手里的木棍,像一头失去理智的野猪般冲向林野。
矮胖男人见状,也咬着牙从侧面包抄过来。
冲突瞬间爆发。
林野本没有与他们硬拼体力的打算。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源界,受伤就意味着死亡。
脑海深处的【环境共鸣直觉】被他瞬间催动。
周围五十米内的地形地貌、障碍物,甚至那条正在近的蝮蛇的游动轨迹,都在他脑海中形成了一张清晰的动态地图。
林野脚下发力,身体极其轻盈地向左侧横移了两步。
精准地避开了瘦高个当头劈下的木棍。
木棍砸在烂泥里,溅起一片黑水。
林野没有反击,而是转身朝着右前方的一丛带刺灌木跑去。
他的步伐看似慌乱,实则每一步都踩在坚实的树上,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别让他跑了!他身上绝对有吃的!”
瘦高个红了眼,拔出木棍死死咬在林野身后。
矮胖男人为了抄近道,直接从两棵大树中间的枯叶堆里穿了过去。
他的注意力全在前方林野的背影上,本没有看脚下。
林野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他刚才的走位,恰好将矮胖男人引向了那条蝮蛇的必经之路。
“咔嚓。”
一声极轻的枯枝断裂声响起。
矮胖男人一脚踩了下去。
脚底传来的触感不是松软的腐叶,而是一团冰冷、滑腻且充满肌肉力量的东西。
他死死踩中了那条硕大蝮蛇的尾巴。
“嘶——!”
极其尖锐的嘶鸣声在浓雾中炸响。
被激怒的蝮蛇瞬间暴起。
粗壮的蛇身如同弹簧般弹射而出,三角形的脑袋化作一道残影。
两惨白的毒牙,狠狠咬在了矮胖男人的小腿肚上。
毒液瞬间注入。
“啊——!!!”
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声,瞬间撕裂了清晨浓雾的死寂。
矮胖男人像触电般摔倒在泥地里,双手死死捂住小腿,疯狂地翻滚哀嚎。
原本还在追击林野的瘦高个,被这突如其来的惨叫声吓得浑身一哆嗦。
他猛地停住脚步,转头看向同伴。
当看到那条盘踞在同伴腿边、正准备发起第二次攻击的毒蛇时。
瘦高个吓得魂飞魄散。
他裤里涌出一股热流,手里的木棍直接掉在地上。
连一句废话都没有,他转身钻进浓雾,连滚带爬地逃命去了。
丢下了那个还在泥地里抽搐的同伴。
林野停下脚步,站在十米外的一棵树下,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没有同情。
没有怜悯。
这就是源界的生存法则。
惨叫声逐渐微弱,矮胖男人的挣扎幅度越来越小,最终彻底没了动静。
蝮蛇在尸体周围盘旋了两圈,确认没有威胁后,缓缓游进了灌木丛深处。
林野没有去查看那具尸体。
他转过身,脑海中的直觉再次跳动起来。
方位感极其清晰地指向了前方不远处的一堆乱石。
正是他之前在高空堡垒上,俯视到的那个绿色微光点。
林野快步走过去,用手里的不锈钢管撬开表面几块沉重的碎石。
扒开下面厚厚的落叶层。
一抹柔和的绿色微光透过泥土渗了出来。
他扔掉钢管,双手进泥土里,用力一挖。
一个被透明防水袋密封的方形包裹被扯了出来。
撕开防水袋。
三个极其珍贵的真空肉罐头,静静地躺在掌心。
铁皮表面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没有生锈,没有破损。
沉甸甸的分量,带来了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林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不仅是食物,更是高强度的热量来源,是能在源界活下去的最硬通货。
肉罐头到手,储物格的建材也凑齐了一半。
林野将罐头塞进贴身口袋,看了一眼越来越浓的大雾。
该回去了。
悬空堡垒里,还有人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