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你醒了,吓死我了”
阿梨守在床前,眼睛已经哭得红肿,南烟侧头看她,半张脸陷在锦枕中,那双杏眸迷惘深渊浮尽,好似丢了半道魂。
她做了个梦,梦中夫君躺在断头台上,周围血流成河,直至将她淹没,她害怕,她疯魔,所以在梦中大叫,直到她声音嘶哑,这才从梦中醒来,犹如她此刻说不出任何话一样。
泪珠似珠帘顺着眼尾浸在锦枕里,她闭眼抽泣,阿梨见这状况,吓得拍她后背。
“娘子,娘子,你怎么了,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南烟还是不曾开口,又缓缓睁眼,虚弱地坐起身倚靠在床头。
今天气明朗,窗牖照射进来一束光,光影交错盘绕映在地板上格外刺眼,以至于她有些睁不开,阿梨紧握她柔荑,温声道。
“长巷卖鱼的那张大娘他儿子在宫中任职膳房的挑菜工,我拿了些银子给张大娘,让她儿子帮忙打听打听着些姑爷的情况,想必今夜便有消息”
此时南烟脸上才有了些神情,她点了下头,坚难的说。
“父…父亲…那边别让他知道了”
“没说,娘子放心”
“先不说能不能救夫君出来,我得先去见上他一见”
阿梨皱着眉,不好说,毕竟,像她们这种平民百姓岂是能随便进皇宫的,以她最初的想法也不过是想着拿些银两找人帮个忙问问狱中情况,想进大牢里面,难如登天。
“去把我首饰盒拿来”
阿梨愣棱,“娘子要首饰盒做甚?”
“你去拿来就是”,南烟说话的语气重了两分,眉宇也紧拧着,显得有几分不耐,阿梨鲜少见她这般执意,也没多说,起身往铜镜那边去取了首饰盒来,南烟双手接过,抚摸瞧着还算名贵的楠木盒,盒身漆黑,纹路精巧,描着镶金丝边儿的红牡丹。
这首饰盒还是她与夫君成亲那,夫君送与她的,也是目前最为值钱的东西,她身上已经没什么银子了,再加上想要进宫就得换些现银打点。
“娘子,你不会是想要把这首饰盒卖了吧!”
阿梨瞧见娘子那不舍的模样,才是猜测。
“没有办法,眼下咱们只能将它先当了”
她打开盒子,里面没什么值钱的玩意儿,皆是她平戴的银簪及普通珠花。
南烟在里面挑了挑,深深叹了口气尽数将头饰倒了出来,将首饰盒放到阿梨怀中。
“你现在去当,尽量让老板多给些,待以后有钱了,咱们再赎回来”
阿梨嘟着嘴,心里闷得慌,要她说不是落井下石,这女人挑夫家,实则就是为她后半生做考量,姑爷是个好夫君,可在这世道,没权没势还没钱的是一步难行,这就不说了,家中还躺了个半瘫的老父亲,这泰山压顶全都落在娘子身上,她唇瓣嗫嚅,喉咙里似卡了利刺般难受。
“阿梨,你在想什么呢!快去啊!”
“娘子”,阿梨想说,却被南烟吼了声。
“快去,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眼下别无他法”
咬了咬下唇,阿梨终还是抱着首饰盒出了房间。
新年头一天,又是个天明的子,街中人流比往多,小孩儿得了压岁,兴得追逐往那卖糖葫芦的摊贩前去,女郎邀着三五蜜友在卖胭脂粉黛的店铺里娇笑试色,以及趣味相投的青年才俊站立桥头吟诗作画好不快哉,阿梨闷闷的,微垂着头只顾着往前面的当铺里去,就连燕府的马车从她身边而过,她也未曾发现。
“吁…”
“阿梨姑娘,要去哪里?”
是听见有人唤她,阿梨侧身往后瞧,便见归之朝她咧了个大嘴巴子,那一刻她有一瞬的幻想,若是娘子当初嫁给像燕大人那样有权势的郎君,如今也不至于这般苦楚。
“阿梨姑娘!”
阿梨傻傻的凝着他,归之皱了下眉,又唤。
“哦,是归公子”
阿梨俏脸绯红,强扯抹笑,归之见她无精打采,便跳下车问起原因。
“怎么了这是?平见你咋咋呼呼的,今怎么像个被打了霜的茄子焉不拉几的?”
阿梨没说话,埋着头只是将怀中的首饰盒抱得更紧了些,归之见状,嘴角微扬,桃花眸子深晦得似口深潭,他一把抢过阿梨怀中的首饰盒,双手举得高高的仰看观察,阿梨却吓得脸煞白,生怕归之别给弄坏了,她急得踮脚夺回,却因对方太高,每次双手也只能捞个空气。
“这也没啥好稀奇的呀!就是个普通木盒,不过上面这镶嵌的金丝牡丹瞧着倒有几分手艺”
阿梨嘟囔,“这的确是木盒,可对我家娘子来说是救命钱”
归之神情愣住,双手不由得低下来,阿梨见势,快速从归之手中把首饰盒夺了回来紧抱在怀中,归之反应过来,摸了摸鼻尖。
“什么救命钱,阿梨姑娘说来听听”
姑爷被关进大牢的事,整个玉州有一半的人都知晓吧!更何况国公府,她道。
“娘子想用这首饰盒换些银两”
阿梨没有说换银两的用途,归之秒懂一边取下腰间的布袋子,一面道。
“我这里有些小黄鱼,让南烟姐姐先拿着,这木盒,就先放我这儿,就当以后有钱了再还我,我再将这木盒给南烟姐姐”
也不等阿梨有思考的机会,归之已然将布袋子塞在了阿梨手中,他也顺势抢过首饰盒,还附了句。
“近我家大人身子欠佳,未曾进宫,所以许多事,他还不曾了解,我也没有告诉他”
阿梨点头,也不奢望燕大人再次出手相救,娘子也是不愿意的,上次娘子还同她说过,他们欠燕大人的情太多了,多到这辈子都还不完。
“赶紧回去吧!我也要出城去接我家老爷了”
阿梨紧捏着装得鼓鼓的小黄鱼袋子,又凝着首饰盒,琢磨着首饰盒放在归公子这里总比当铺强,她应道。
“好,那这盒子便先放在归公子这里,以后娘子再赎回来就是”
两人没再继续说下去,待阿梨走远,归之蹬上马车,将首饰盒随意扔在车内,调转马车往回走,而他声称要出城接国公的话,似乎也被掺了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