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被捕
沈明妆穿戴整齐,走到院门口。
门外站着十几个官差,领头的是个大胡子,一脸横肉,看见她出来,挥了挥手里的拘票。
“沈明妆?有人告你毒继母,跟我们走一趟。”
莺儿的脸都白了,挡在沈明妆前面。
“你们胡说!我家小姐没有!”
大胡子一把推开她。
“有没有,到大理寺说去。”
沈明妆扶住莺儿,拍了拍她的手。
“没事。我去去就回。”
她看向大胡子。
“走吧。”
大胡子愣了愣。
他抓了这么多年人,头一回看见这么配合的。不哭不闹不求饶,就像出门逛个街似的。
“走、走。”
沈明妆跟着他们往外走。
走到巷子口,忽然停下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
院墙上,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玄色的衣角。
沈明妆弯了弯嘴角。
(二)下狱
大理寺的牢房阴森森的,一股霉味儿混着血腥味儿,熏得人想吐。
沈明妆被推进一间牢房,门“哐”的一声锁上了。
她四处看了看。
墙角堆着草,地上有老鼠爬过的痕迹,墙上有一扇小窗,透进来一点点光。
比冷宫好点。
她坐下来,靠在墙上。
脑子里想着今天的事。
谁告的她?
毒继母?周氏是烧死的,怎么变成毒了?
除非——
告她的人,本不在乎真相。
只是想让她进来。
她抬起头,看着那扇小窗。
外面,天很蓝。
(三)审讯
下午,沈明妆被带到大堂。
堂上坐着个穿红袍的官员,五十来岁,一脸严肃,正是大理寺卿周大人。
两边站着衙役,手里拄着水火棍,看着挺吓人。
“跪下!”有人喝了一声。
沈明妆跪下来。
周大人拍了一下惊堂木。
“下面跪的可是沈明妆?”
“是。”
“有人告你毒继母周氏,你可认罪?”
沈明妆抬起头。
“大人,民女的继母是烧死的,满府的人都知道。何来毒一说?”
周大人愣了愣。
旁边有个师爷凑过来,小声说了几句。
周大人的脸色变了变。
“带原告。”
原告被带上来。
沈明妆看见那张脸,笑了。
沈明玉。
(四)对质
沈明玉穿着一身素白的孝服,脸上挂着泪,哭得梨花带雨。
“大人!就是她!她毒死了我娘!”
周大人问:“你有何证据?”
沈明玉从袖子里取出一个纸包。
“这是从她屋里搜出来的,里面是砒霜!”
衙役把纸包呈上去。
周大人打开看了看,皱起眉。
“沈明妆,这东西是你的吗?”
沈明妆看着那个纸包。
不是她的。
但她知道是谁放的。
沈明玉。
她那个好妹妹。
“大人。”她开口,“这纸包不是民女的。”
沈明玉哭得更厉害了。
“大人,她撒谎!这明明是从她梳妆台底下翻出来的!我亲眼看见的!”
周大人看向沈明妆。
“你还有什么话说?”
沈明妆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
“大人,民女想问原告几句话。”
周大人点点头。
“问。”
沈明妆看向沈明玉。
“妹妹,你说这砒霜是从我梳妆台底下翻出来的?”
沈明玉点头。
“什么时候翻的?”
“今早。官府的人来之前。”
沈明妆笑了。
“那妹妹是什么时候去我院里的?”
沈明玉愣了愣。
“就……就是今早。”
“今早什么时候?”
“辰时。”
沈明妆点点头。
“那妹妹知不知道,辰时的时候,我在哪儿?”
沈明玉的脸色变了。
沈明妆看向周大人。
“大人,今早辰时,民女正在院门口,跟来抓人的官差说话。满院的人都看见了。”
她顿了顿。
“如果民女那时候在院门口,砒霜是怎么从民女屋里翻出来的?”
沈明玉的脸白了。
“那、那是之前放的……”
“之前?”沈明妆看着她,“妹妹什么时候放的?”
沈明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周大人皱起眉。
“原告,你可有话说?”
沈明玉浑身发抖。
“我、我……”
堂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人走进来。
穿着玄色的衣袍,脸色苍白,走几步咳几声。
裴宴。
(五)反转
周大人看见他,脸色变了。
“永安侯?你怎么来了?”
裴宴走到堂前,咳了两声。
“来给沈姑娘作证。”
周大人愣了。
“作证?证什么?”
裴宴看了沈明玉一眼。
“证她说的那些话,都是假的。”
沈明玉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你、你胡说!”
裴宴没理她,从袖子里取出几张纸,递给周大人。
“大人看看这个。”
周大人接过来,看了几眼,脸色变了。
“这、这是……”
“沈明玉的账目。”裴宴说,“她最近一个月,见了什么人,收了什么东西,上面都记着。”
他顿了顿。
“其中有一笔,是三天前,有人给她送了五百两银子。送钱的人,是长公主府的人。”
堂上一片哗然。
沈明玉腿一软,跪在地上。
“我、我没有……”
裴宴看着她。
“那五百两银子,现在还在你屋里藏着。要不要让人去搜?”
沈明玉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大人拍了一下惊堂木。
“来人!去搜!”
(六)真相
一个时辰后,去搜的人回来了。
手里捧着一个匣子。
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五锭银子,每锭一百两。
还有一封信。
周大人拆开信,看完之后,脸色铁青。
他看向沈明玉。
“你好大的胆子!”
沈明玉瘫在地上,浑身发抖。
周大人把信扔给她。
“你自己看看!”
沈明玉捡起信,看了一眼,脸色彻底垮了。
信上只有一行字:
“事成之后,另有重谢。若事不成,你知道后果。”
没有落款。
但所有人都知道是谁写的。
长公主。
沈明妆看着她,目光平静。
“妹妹,你为了五百两银子,就要害我?”
沈明玉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恨意。
“五百两?你知道什么!”
她站起来,指着沈明妆。
“从小到大,我娘让我学这个学那个,什么都比着你!可我永远比不过你!你被退婚了还能翻身,你有人帮,有人护,那个永安侯天天往你那儿跑!”
她歇斯底里地喊着。
“我呢?我什么都没有!我娘死了,我爹不理我,我只能靠自己!”
沈明妆看着她。
“靠自己,就是害人?”
沈明玉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不害你,我怎么活?”
沈明妆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了。
“妹妹,你知不知道,你娘是怎么死的?”
沈明玉愣了。
沈明妆看着她。
“你娘不是我的。是长公主的人的。因为她知道得太多了。”
她顿了顿。
“你帮着你娘的凶手,来害我?”
沈明玉的脸彻底白了。
“不、不可能……”
“可不可能,你自己想想。”沈明妆看着她,“你娘死了,谁最高兴?谁最希望你替她报仇?”
沈明玉的眼泪流下来。
她慢慢蹲下来,抱着头,哭得像个孩子。
(七)落幕
案子结了。
沈明玉被收监,等着发落。
沈明妆走出大理寺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裴宴站在门口,靠在墙上,咳了两声。
“出来了?”
沈明妆点点头。
“你怎么知道那五百两银子的事?”
裴宴弯了弯嘴角。
“我的人一直在盯着她。”
沈明妆看着他。
“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她搬进你院里那天。”
沈明妆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
“裴宴。”
“嗯?”
“谢谢你。”
裴宴看着她,目光温和。
“不用谢。”
两个人站在暮色里,谁也没再说话。
(八)归途
回到偏院,莺儿扑上来,抱着她哭得稀里哗啦。
“小姐!你可回来了!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出不来了!”
沈明妆拍拍她的背。
“没事了。”
莺儿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那个沈明玉,太坏了!亏你还对她那么好!”
沈明妆没说话。
好?
她从来没对沈明玉好过。
只是让她以为她好。
“小姐。”莺儿忽然想起什么,“顾姑娘说要见你。”
沈明妆的眼神动了动。
“顾清瑶?”
“嗯。等了一天了。”
沈明妆点点头。
“让她过来吧。”
(九)夜话
顾清瑶进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沈明妆,我有话跟你说。”
沈明妆看着她。
“说。”
顾清瑶深吸一口气。
“我查到了。”
“查到什么?”
“你娘的凶手。”顾清瑶看着她,“不是长公主的人。”
沈明妆的眼神变了。
“那是谁?”
顾清瑶沉默了一会儿。
“是永安侯府的人。”
沈明妆的心沉了沉。
“不可能。”
“是真的。”顾清瑶说,“我找到了证人。那人说,十年前,永安侯府有个老嬷嬷,在你娘死之前,去过沈家。”
沈明妆的手攥紧了。
“那人叫什么?”
“姓秦。”顾清瑶看着她,“是你娘从娘家带过来的人。”
沈明妆愣住了。
她娘从娘家带过来的人?
姓秦?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小时候,她娘身边确实有个嬷嬷,姓秦,大家都叫她秦嬷嬷。
后来她娘死了,秦嬷嬷就不见了。
周氏说她回老家了。
她从来没怀疑过。
如果秦嬷嬷没回老家,而是去了永安侯府——
为什么?
(十)夜半
顾清瑶走了。
沈明妆坐在窗前,一动不动。
脑子里乱成一团。
秦嬷嬷。
永安侯府。
她娘的凶手。
如果这是真的,那裴宴知不知道?
他一直在帮她,是真心,还是另有所图?
窗外忽然有动静。
沈明妆抬起头。
月光下,一个人影翻墙进来。
裴宴。
他走到窗边,看着她。
“还没睡?”
沈明妆看着他,没说话。
裴宴察觉出不对劲。
“怎么了?”
沈明妆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
“裴宴,你认识一个姓秦的嬷嬷吗?”
裴宴的眼神变了。
沈明妆看见了。
那个眼神,她懂。
那是秘密被戳穿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