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夹在屏幕展开。
没有预想中密密麻麻的名单。
只有三个条目：
1.
沈其华（身份：前康宁中心法务顾问。备注：2006年加拿大，2010年车祸去世。）
2.
3.
赵敏（身份：市三院血液科主任。备注：2008年突发脑溢血去世。）
4.
5.
园丁（身份：/。备注：联系方式：每周三下午三点，城南花鸟市场“知了”茶座，靠窗第二桌，点一壶碧螺春，茶壶盖朝西。暗号：“今年的夕颜花，开得晚了些。”）
6.
沉默。
“前两个都死了。”林渡声音发。
“死得都很‘净’。”江停云盯着屏幕。
“车祸，脑溢血。和灭口风格一致。”
“只有这个‘园丁’。”他目光落在第三条。
“没有身份，只有地点和暗号。像地下接头。”
“而且，时间是每周三下午三点。”林渡看了眼手机。
“今天就是周三。现在是上午十点。”
“他算准了我们会今天破解密码，然后赶去见面？”江停云眼神一凛。
“或者，这个见面窗口一直开着，每周一次，等了二十年。”林渡低声说。
“等我母亲，或者她指定的人，去拿东西。”
OS：母亲留下的后手。一个等了二十年的“信箱”。
“我去。”林渡说。
“不行。太危险。可能是陷阱。”江停云立刻否决。
“如果是陷阱，对方何必留这么复杂的密码和接头方式？直接在我们破解时动手更简单。”
林渡分析。
“而且，指名要‘钥匙’。我带着疤痕，带着金属碎片，就是最好的身份证明。”
“万一对方的目标就是‘钥匙’本身呢？”
“那更好。”林渡眼神冷下来。
“主动送上门，看看谁在等。总比我们在这里猜强。”
江停云看着她坚定的侧脸。
知道拦不住。
“让唐博士跟你去。他在暗处策应。我远程监控。”
“唐博士？可信吗？”
“不完全可信。但眼下，我们需要他的医疗知识和应变能力。而且，”江停云顿了顿。
“如果真是陷阱，他在场，或许能认出对方是谁。”
联系唐博士。
他很快回复，语气惊讶但果断：“我准备一下。下午两点，花鸟市场侧门汇合。我扮作买花的客人。”
与此同时。
江停云的律师王律师发来紧急邮件。
是董事会正式函件。
关于提请审议江停云先生是否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及继续持有并行使股权的听证会通知。
时间：七后上午十点。
地点：总部第一会议室。
提议人：江淮（代）、江振业、江琳。
附件是一份长达三十页的“情况说明”，列举了江停云车祸后的“精神状况评估”、“医疗依赖报告”、“长期脱离公司管理”等“事实”。
最后结论：建议由江振业、江琳及专业信托机构，共同代管其名下全部股份及资产，直至其“经权威医疗机构认定完全康复”。
OS：大伯的刀，终于亮出来了。而且是联合了二叔和姑姑。三打一。
江停云面色冰冷。
回复王律师：“按原计划准备。证据收集，证人联络，媒体预热，同步进行。”
“另外，查一下‘江淮（代）’这个‘代’是谁。他在国外的医疗记录，尽可能拿到。”
“明白。”王律师回复。
“江先生，这次是硬仗。他们准备很充分，舆论也在造势，说你……不堪重任。”
“我知道。”江停云关掉邮件。
看向窗外阴沉的天空。
OS：不堪重任？那就让他们看看，从爬回来的人，能担得起多大的‘重’。
下午两点四十。
城南花鸟市场。
喧嚣，杂乱，空气里混杂着花香、鸟粪和鱼腥味。
林渡穿着一身普通的运动服，背着帆布包，包里装着金属碎片和一瓶喷雾。
她慢慢逛着，目光扫过“知了”茶座的招牌。
一个很旧的小茶馆，门口挂着鸟笼，里面一只八哥在跳。
靠窗第二桌，空着。
她看了眼时间：两点五十。
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茶馆里没什么人，一个老头在柜台后打盹。
她在第二桌坐下。
位置很好，能看清门口和大部分茶座。
唐博士在不远处一个卖盆景的摊位前，假装挑选，戴着帽子和口罩。
林渡对走过来的服务员说：“一壶碧螺春。”
“好的。”
茶很快上来。
普通的白瓷壶，盖子朝东放着。
她伸手，将茶壶盖轻轻转动，盖柄朝向西方。
然后，静静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三点整。
茶馆门口的风铃响了。
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不是预想中神秘莫测的人物。
而是一个坐着轮椅的老人。
很老，满脸深刻的皱纹，头发全白，但眼睛很亮。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膝盖上放着一个旧帆布工具包。
自己控着电动轮椅，缓缓来到林渡桌前。
停下。
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嘶哑地开口，声音像破旧的风箱：
“今年的夕颜花，开得晚了些。”
林渡心脏狂跳。
稳住呼吸，接上暗号：
“但总会开的。只要还活着。”
老人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极微弱的、类似欣慰的光。
“你来了。”他说。
“你是‘园丁’？”林渡压低声音。
“曾经是。”老人没有否认。
“我母亲苏芳，让我来的？”
“不。”老人摇头。
“是她们。苏芳，和婉清（江停云母亲）。”
他目光掠过林渡的脸，像是在寻找旧影子。
“你长得，更像你母亲年轻时候。尤其是眼睛。”
“你认识我妈妈？”
“何止认识。”老人扯了扯嘴角，像是个艰难的笑。
“我是康宁中心，以前的设备管理员兼园艺工。大家都叫我老陈。”
“我负责照顾花园，也……偷偷照顾那些‘花’。”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那些被用来做实验的‘花’。活生生的人。”
林渡后背发凉。
“我妈妈她……”
“你母亲是记录员，心地好，看不下去。婉清是研究员，有良心，想阻止。她们成了朋友，一起偷偷记录真相，备份数据。”
老陈慢慢说着，目光投向窗外，像在看很远的地方。
“后来，事情败露。上面要灭口。婉清提前察觉，把最核心的证据分成三份。一份自己留着，一份给了你母亲，还有一份……”
他看向林渡。
“给了我。”
“为什么给你？”
“因为没人会注意一个扫地的园丁。”老陈笑了，笑容苍凉。
“也因为，我女儿……是早期的实验体之一。没熬过去，死了。”
他平静地说出这句话，但握着轮椅扶手的手，指节泛白。
“她们信任我。给我留了后路，让我躲起来，等有一天，有人带着‘钥匙’和暗号来，就把东西交出去。”
“我等了二十年。每周三来这里，点一壶茶，坐到太阳下山。”
“我以为，等不到了。”
林渡喉咙发紧。
“东西呢？”
老陈从膝盖上的旧帆布包里，摸出一个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裹。
很薄，像是一本书，或一叠文件。
推到林渡面前。
“拿好。这是康宁中心全部原始实验数据、参与者亲笔签名记录、以及非法资金往来的最终账本。”
“比你们已经拿到的，更全，更致命。里面有几个现在还在位高权重的人的名字。”
他盯着林渡。
“一旦公开，天翻地覆。但你们，也可能死无葬身之地。”
“想清楚，再用。”
林渡接过包裹。
入手沉重，像有千钧。
“还有这个。”老陈又递过一个很小的、密封的塑料证物袋。
里面装着几细长的、暗褐色的植物茎。
枯了，但形状奇特。
“这是……？”
“夕颜花的。当年康宁花园里种的，是改良品种，用来提取某种神经毒素的原料。”
老陈声音沙哑。
“你母亲去世前，偷偷交给我，让我化验。我找人做了，毒素含量很高，而且混合了放射性物质。”
“她可能长期接触，或者……被迫服用过。”
林渡捏着证物袋，指尖冰冷。
“婉清留下的数据卡里，有保护人名单。为什么前两个都死了，你还……”
“我还活着？”老陈苦笑。
“因为我‘死’过一次了。”
他缓缓撩起左腿的裤管。
露出的小腿，是冰冷的、劣质的假肢。
“二十年前，一场‘意外’火灾，烧掉了我工作的储藏室和我半条腿。我被定为‘意外死亡’，销了户口。婉清暗中安排，给了我新的身份，让我躲在这里。”
“她知道，只有‘死人’，才最安全。”
他放下裤管。
“东西给你了，我的任务完成了。”
他控轮椅，准备离开。
“等等。”林渡叫住他。
“你之后……怎么办？”
“继续做我的‘死人’。”老陈没有回头。
“如果你们赢了，或许有一天，我能用真名，去给我女儿上个坟。”
“如果输了……”
他没说完，轮椅缓缓滑出茶馆，融入外面喧嚣的市场人群。
很快消失不见。
林渡坐在原地，看着桌上那壶已经冷掉的碧螺春。
茶壶盖朝西。
像一种沉默的、坚持了二十年的守望。
嗡——
手机震动。
江停云的消息：“拿到了？”
“嗯。东西比想的更重。见面说。”
“唐博士那边有异常吗？”
林渡抬头看向盆景摊。
唐博士还在，但似乎在接电话，神色有些严肃。
“他好像在接电话，表情不太对。我先撤。”
“小心。直接回庄园，别去其他地方。”
“知道。”
林渡将包裹和证物袋小心藏进背包内层。
起身结账。
走出茶馆时，目光扫过那笼八哥。
八哥忽然扑棱着翅膀，尖声叫了一句：
“开花！开花！”
林渡脚步一顿。
回头看了一眼。
老头还在打盹。
八哥在笼子里跳着，黑豆似的眼睛，似乎看了她一眼。
OS：是巧合，还是……？
她不再停留，快步离开。
不远处。
唐博士挂断电话，脸色难看。
电话是江琳打来的，语气冰冷带刺：
“唐博士，听说你今天下午‘请假’出去了？是去花鸟市场散步了？心情不错嘛。”
“我女儿最近的药，好像有点副作用。我在想，是不是该给她换一种更‘温和’的方案。”
裸的威胁。
他攥紧手机，看向林渡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茶馆。
最终，没有跟上去。
而是转身，朝另一个方向离开。
OS：不能再拖了。必须尽快拿到江淮那边的直接证据，然后……带女儿离开这个鬼地方。
回庄园的路上。
林渡紧紧抱着背包。
脑子里回响着老陈的话。
“一旦公开，天翻地覆。但你们，也可能死无葬身之地。”
OS：死无葬身之地……我和江停云，早就站在悬崖边了。多这一步，没什么区别。
书房。
林渡将东西放在江停云面前。
讲述经过。
江停云静静听着，目光落在那个油布包裹和证物袋上。
“夕颜花……”他拿起证物袋，对着光看。
“和我母亲记里提到的‘花园里的花有毒’，对上了。”
“老陈说，这是改良品种，用来提取神经毒素。”林渡补充。
“我母亲可能长期接触，或被迫服用。”
江停云沉默片刻。
“数据卡里，有一部分实验体反应记录。其中提到一种‘特殊培育的观赏植物萃取物’，能导致慢性血液病变和神经损伤，潜伏期长。”
“编号‘S-F-07’的实验体，反应记录和你母亲的病程……很像。”
S-F-07。
苏芳。07号。
林渡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底一片血红。
“江淮、江振业、江琳……还有当年所有参与的人。”
“一个都跑不了。”
江停云打开油布包裹。
里面是厚厚一沓泛黄的文件、数据图纸，和几个微型胶卷。
最上面，是一份手写的参与者保证书与分红协议。
末尾的签名，触目惊心：
江淮。江振业。江琳。（还有其他几个如今已在各界有头有脸的名字）
期是：2001年。
旁边是红泥指纹印。
“铁证。”江停云声音冰冷。
“但光有这个不够。需要更多当下的、他们仍在犯罪的证据。才能把他们和现在的势力一起扳倒。”
“唐博士那边……”
“他刚才发来消息，说江琳察觉他下午外出，用他女儿威胁了。”江停云把手机给林渡看。
“他问我们，计划能不能提前。他怕夜长梦多。”
“听证会在七天后。我们的证据准备，媒体联络，法律程序，最少需要五天。”江停云计算。
“唐博士必须再坚持三天。三天后，我们拿到他和江淮的直接资金往来证据，就送他和女儿走。”
“他能坚持住吗？”
“不知道。但这是唯一的办法。”江停云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
“这三天，我们会很危险。他们察觉我们在挖‘康宁’的，一定会疯狂反扑。”
“你怕吗？”他忽然问。
林渡看向他，又看向桌上那些沉重的证据。
想起母亲消瘦的脸，父亲砸毁碎片时的惊慌，老陈空荡的裤管，还有江停云在复健室里摔倒又爬起的汗与血。
“怕。”
她说。
“但更怕，对不起他们等了的这二十年。”
江停云伸出手。
握住她的。
这一次，不只是同盟的紧握。
指尖传来细微的、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温度。
“那就一起。”
“把该算的账，算清楚。”
夜色彻底笼罩庄园。
而风暴来临前的最后三天。
倒计时。
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