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孕七个月,因为低血糖我在公交车上晕倒了。
醒来后给老公打电话,想让他来接我。
他说:“你出油钱我就去,不出就走回来。”
那一刻我的心脏漏了一拍。
我忍着泪水啃着面包,一步步挪回了家。
毕竟他月薪 12 万,每一秒钟都很值钱。
无论我多难受,都要遵守他定下的 AA 制。
直到孩子出生那天,他笑得合不拢嘴。
我从枕头下抽出一份文件。
他看完第一页,笑容就僵住了。
看完最后一页时,他跪在病床前嚎啕大哭。
七个月的身孕,像一座沉甸甸的小山,压在我的身上。
车窗外的阳光很好。
但我眼前阵阵发黑。
这是老旧的 11 路公交车。
车厢里混杂着汗味和灰尘的味道。
每一次颠簸,都让我的胃里翻江倒海。
医生说我血糖偏低,要少食多餐,随身带些糖果点心。
我今天出门急,忘了。
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我紧紧抓着冰凉的扶手,想让自己站得更稳一些。
一个急刹车。
世界在我眼前旋转,然后彻底陷入黑暗。
再次睁开眼时,我躺在公交车最后一排的座椅上。
一个好心的大婶正用扇子给我扇风。
“姑娘,你醒了?”
她把一瓶水递给我,瓶盖已经拧开。
“快喝点,你刚才脸都白了,吓死人了。”
我挣扎着坐起来,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
“谢谢您,阿姨。”
我的声音涩沙哑。
车厢里的人不多,都用同情的眼光看着我。
司机也从驾驶座走过来,关切地问:“要不要送你去医院?”
我摇摇头。
“不用了,师傅,我就是低血糖,歇一会儿就好。”
我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时间。
距离我晕倒,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
我必须给周铭打电话。
他是我的丈夫。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听筒里传来他一贯冷静,甚至有些不耐烦的声音。
“喂?”
“周铭,是我。”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虚弱。
“我在 11 路公交车上晕倒了,现在车停在解放路站,你……你能不能来接我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能听到他敲击键盘的声音,清脆,利落。
他似乎在处理工作。
毕竟他月薪十二万,每一分钟都很宝贵。
“解放路?”
他问,语气里没有波澜。
“离家有多远?打车多少钱?”
我愣住了。
“大概……七八公里吧,打车可能要二十多块。”
“行。”
他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冰冷得像一块铁。
“你把油钱转给我,我就去。”
我的心脏,在那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停止了跳动。
空气都凝固了。
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油钱。”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嘲讽。
“许鸢,我们结婚前就说好的,AA 制。”
“我的车,百公里油耗 9.5,现在油价 8 块 2,算下来一公里七毛八。”
“来回十五公里,算你十一块七。”
“你微信转给我,我收到就出门。”
他的话,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精准地扎进我的心里。
每一个数字,都带着血。
我握着手机,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我死死忍住了。
我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哭。
不能让他们看到我的狼狈。
“我……”
我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怎么?没钱?”
周铭的声音更冷了。
“你不是还有稿费吗?别告诉我你连十几块钱都拿不出来。”
“我没忘带钱。”
我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
没等他再说什么。
那位好心的大婶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冲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谢谢您,阿姨,我没事了。”
我下了车。
在路边的便利店,买了一个面包和一瓶水。
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
硬的面包划过喉咙,有些疼。
但我顾不上了。
我需要力气。
需要力气,一步一步走回家。
七公里的路。
对于一个怀孕七个月的孕妇来说,像是一场没有尽头的跋涉。
夕阳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每走一步,小腹都传来一阵阵坠痛。
我走走停停。
汗水和泪水混在一起,流进嘴里,又咸又涩。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周铭的话。
“你出油钱我就去。”
“我们是 AA 制。”
是啊,AA 制。
我们从结婚第一天起,就实行了最严格的 AA 制。
房贷一人一半。
水电燃气物业费,账单出来,他会用计算器精确到分,然后把账单截图发给我。
连买一卷卫生纸,他都会撕下超市的小票,让我转一半的钱给他。
我怀孕了,孕检的费用是 AA。
他说孩子是两个人的,费用自然也该两个人承担。
我没有工作,在家写稿,收入不稳定。
但他说,这是我的问题,我应该更努力地去赚钱,而不是指望他。
他说他尊重独立女性。
他说这是最高级的婚姻模式。
我曾经也信了。
我以为这是我们之间独特的相处方式。
直到今天。
我才明白,这本不是尊重。
这是冷漠,是自私,是彻头彻尾的算计。
天色完全黑下来的时候,我终于挪到了家门口。
打开门。
房子里一片漆黑,空无一人。
他没有回来。
也是,他的时间那么宝贵。
怎么会浪费在等待一个不愿付油钱的妻子身上。
我瘫倒在沙发上,浑身像散了架一样。
桌上放着一张纸条。
是周铭的字迹,龙飞凤舞。
“晚饭在冰箱,微波炉热一下。饭盒 5 元,微波炉电费 0.2 元,共计 5.2 元。记得转我。”
我看着那张字条,很久很久,都没有动。
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嘲笑我的天真。
我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无声地,大颗大颗地,砸在地板上。
这就是我的婚姻。
一个充满了账单和计算的牢笼。
我挣扎着起身,没有去碰冰箱里的饭菜。
我怕吃了会吐。
我给自己煮了一碗面,卧了两个鸡蛋。
吃完后,我洗了个热水澡,感觉活过来了一些。
晚上十点,周铭回来了。
他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但眼神依旧清明。
他看到我坐在沙发上,只是略微挑了挑眉。
“回来了?”
他的语气,像是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室友。
“嗯。”
我点点头。
他换了鞋,把西装外套搭在衣架上,动作不苟。
“今天下午为什么钱?”
他开门见山,语气里带着质问。
“我手机快没电了。”
我随便找了个借口。
他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许鸢,规矩就是规矩。”
“我们定好的事情,就不能因为任何意外而改变。”
“你怀孕,很辛苦,我理解。”
“但不能拿这个当借口,来破坏我们之间的原则。”
我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
他的脸很好看,轮廓分明,鼻梁高挺。
我曾经那么迷恋这张脸。
现在却觉得无比陌生。
“周铭。”
我开口,声音有些哑。
“如果今天我死在公交车上,你会怎么办?”
他皱起了眉,似乎觉得我的问题很可笑。
“你怎么会死?低血糖而已,最多是晕倒。”
“我是说如果。”
我坚持地问。
“如果我因为什么意外,真的死了。”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
“那我会报警,然后通知你的家人。”
“按照法律程序来,处理你的后事。”
“我们的共同财产,房贷还没还完,房子会走拍卖程序,剩下的钱一人一半。”
“你的个人财产,你的稿费,那是你的婚前财产,归你的父母。”
他说得条理清晰,逻辑缜密。
像是在分析一个案例,而不是在讨论自己妻子的生死。
我的心,一点一点地凉下去。
最后,变成了一片冰冷的灰烬。
“我明白了。”
我低下头,不再看他。
他似乎对我的反应很满意。
“你能想通就好。”
“别总是那么情绪化。”
他转身去浴室洗漱。
很快,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我拿出手机,点开计算器。
一下一下地按着。
周铭洗完澡出来,看到我还在算着什么,嘴角勾起笑意。
“在算今天的账?不用那么麻烦,我帮你记着呢。桌上饭盒电费 5.2 元,你还没转。”
“不是。”
我抬起头,把手机屏幕转向他。
“我是在算,我们结婚以来,我为你花了多少钱。”
他的笑容僵了一下。
“什么意思?”
“我们恋爱三年,结婚两年。”
“这五年里,你过生,我送你的手表,三万六。”
“你父母金婚纪念,我给他们订的酒店和礼物,一万八。”
“妹周倩毕业,我送她的笔记本电脑,八千九。”
“还有平时……”
“够了!”
周铭打断了我,脸色有些难看。
“许鸢,你算这些有意思吗?”
“那些都是你自愿送的,是情分,不是交易。”
“情分?”
我笑了。
“原来在你这里,我为你家人花钱就是情分。”
“你为我花十一块七的油钱,就是交易?”
“周铭,你的双标,玩得真好。”
他被我怼得哑口无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我不想跟你吵。”
他扔下这句话,转身就进了卧室。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了。
我一个人坐在冰冷的客厅里。
听着墙上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一下,又一下。
敲打在我早已麻木的心上。
我拿出手机,给周铭转了 5.2 元。
然后,我打开了手机的备忘录。
新建了一个文档。
文档的名字叫——
“离婚账单”。
我把刚刚算出的那些数字,一笔一笔地,清晰地记录了上去。
这只是一个开始。
从今天起,我要把每一笔账,都算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