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是赵长老提出来的。
"你的自动化系统确实好用。"老头蹲在丹炉旁边，盯着炉底的火焰出神，"但有个问题——一次只能炼一炉。一炉三颗丹药，就算每炉都是中品，产量也太低了。"
"您以前一天能炼几炉？"
"老夫全力以赴，一天三炉。九颗丹药。但这种强度不能持续，连续炼三天就得歇一天。一个月下来大约六七十颗。"
"宗门需求量呢？"
"聚灵丹每月需要两百颗以上。培元丹一百颗。清心丹三十颗。光靠老夫一个人，连聚灵丹的需求都满足不了。以前有三个弟子帮忙，但他们水平有限，炼出来的丹药品质参差不齐，废品率高达四成。"
四成废品率。林北皱了皱眉。
"如果把自动化系统推广给您的弟子呢？"
"想过了。但你那个系统需要极强的灵气感知能力来构建和维护——你自己有那种天赋，我那几个弟子没有。他们照猫画虎搞不出来。"
林北想了想。确实，他的控制系统依赖于他独特的数据流视觉来校准参数和监测运行状态。普通人做不到。
"那就换个思路。"他说，"不是让人来作系统，是让系统不需要人作。"
"什么意思？"
"全自动化。从投料到成丹，全程自动。人只需要把药材放进去，按一个'开始'键就行。"
赵长老沉默了。
"你认真的？"
"我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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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半个月，林北把自己关在丹道堂里，对着那个小石炉疯狂迭代。
全自动炼丹系统的核心难点有三个。
第一个是药材投放。之前的半自动版本需要人按照系统提示手动投入药材。全自动版本需要让系统自己控制投放顺序和时机。林北的解决方案是在炉口上方设计了一个"药材仓"——用灵气构建的五个独立储存格，每个格子里预放一味药材。系统在适当的时候自动打开对应格子的"阀门"，药材靠重力落入炉中。
这东西做起来比想象的麻烦。灵气构建的储存格不太稳定——灵气是流动的，让它长时间保持固定形态很耗精力。林北试了好几种方案，最后发现用土属性灵气最稳——土主沉稳凝固，天然适合做结构件。
第二个难点是异常处理。
全自动系统最怕的不是正常流程出问题，而是突发状况。比如某味药材的品质偏差导致炼化速度变化——自动系统必须能识别这种异常并做出调整。如果识别不了，要么炼出废丹，要么炸炉。
林北给系统加了一套"异常检测与恢复机制"。在每个关键步骤设置了"检查点"——系统自动检查当前状态是否在预期范围内。如果偏差在可接受范围，自动微调参数修正。如果偏差超出范围，系统终止流程并报警——"炼丹失败，请检查药材品质"。
就像代码里的try-catch-finally。正常流程在try块里跑，异常在catch里处理，finally负责清理现场。
第三个难点是能量供给。
炼丹需要持续不断的灵气供给来维持炉温。之前是人手动输入灵气，全自动版本需要一个独立的灵气供给源。林北的解决方案出人意料——他在石炉底部嵌了一块"聚灵石"。聚灵石是一种能自动吸收环境灵气并储存的矿石，在修仙界很常见但一般用来辅助修炼。林北把它当成了"电池"——聚灵石持续供能，系统持续运行。
只要聚灵石里有存量，系统就能不间断工作。
半个月后，全自动炼丹系统v1.0完成。
测试。
赵长老带着他的三个弟子来了。三个弟子年纪都不大，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炼丹师的深褐色道袍，看林北的眼神充满了好奇和一点点敌意——毕竟这个新来的抢了他们师父的注意力。
"就这么简单？"赵长老的大弟子张渊看着石炉上方那个古怪的药材仓，满脸不信。
"试试就知道。"林北把五味药材分别放入五个储存格，然后在炉底放好聚灵石。
"启动。"
系统开始运行。聚灵石发出淡淡的光芒，灵气被抽入控制电路，炉温缓缓升高。到达第一味药材的炼化温度后，储存格自动打开——青阳草落入炉中。
炉内温度稳定。控制系统自动监测药材炼化进度。三个检查点全部通过。
第二味药材投放。温度自动调整。
第三味。第四味。第五味。
全程没有人碰丹炉。林北甚至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闭目修炼——三条线程在后台跑着，一边炼丹一边修炼，一点不耽误。
四个时辰后，丹炉自动熄火。系统发出一个微弱的灵气脉冲——"叮"的一下，表示炼制完成。
赵长老亲自开炉。
三颗聚灵丹，圆润光滑，药香浓郁。
"中品。"赵长老仔细检查后说，"三颗全部中品。品质与上次一致。"
他的三个弟子互相看了看，表情从不信变成了震惊。
"现在重点来了。"林北站起来，"不用等四个时辰。趁聚灵石还有余量，直接再来一炉。"
他重新装填药材——五味药材放入储存格，整个过程不到半柱香的时间。
"启动。"
第二炉开始运行。
然后林北做了一件更夸张的事。
他走到旁边那个闲置的铁炉前，用同样的方法构建了第二套控制系统。把另一组药材装入储存格。
"启动。"
两个丹炉同时运行。两套控制系统独立工作，互不扰。
赵长老的胡子抖了。
"你……两炉同时？"
"三炉也行。"林北看了一眼那个半人高的老铜炉，"但那个大家伙我还没改造，先放一放。"
四个时辰后，两炉同时完成。
六颗聚灵丹。全部中品。
赵长老站在两座丹炉之间，手里各捏着一颗丹药。他的三个弟子已经说不出话了——他们中修炼炼丹最久的张渊，单独炼一炉的成功率只有六成，品质大部分是下品。而林北的系统刚才同时跑了两炉，成功率百分之百，全部中品。
"如果把三个丹炉都装上系统，"赵长老声音发，"一天能出多少丹药？"
林北算了一下。
"三炉同时运行，一炉四个时辰。一天跑两轮就是十二个时辰——剩下的时间给聚灵石充能和系统维护。一天两轮，每轮三炉，每炉三颗……一天十八颗。一个月五百四十颗。"
赵长老手里的丹药差点掉了。
五百四十颗。目前整个丹道堂四个丹师加在一起一个月也只能炼出不到两百颗。
"而且不需要丹师值守。"林北补充了一句，"只需要有人负责装填药材和更换聚灵石。装填不需要技术含量——任何练气期弟子都能。"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赵长老把丹药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然后转身看着林北。老头的眼眶有点红。
"老夫炼丹两百年。"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重，"从入门时一炉废丹到如今的中品稳出，花了五十年。带出的弟子里最好的张渊，也花了十年才能独立炼制下品丹药。"
他停顿了一下。
"你来了半个月，把这一切变成了一个不需要人的系统。"
"赵长老——"
"你做我弟子吧。"赵长老突然说。
林北一愣。
"不是让你学炼丹。是让你帮老夫把丹道这门学问给……"他摆了摆手，像是在搜索一个他不太会用的词，"给它……升级。"
林北看着赵长老的表情——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撼、激动、和一点点失落的复杂情绪。两百年的手艺被一个系统取代了，换谁都不好受。但赵长老的格局不在于"保住手艺"，而在于"推进丹道"。
"行。"林北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不用叫您师父。叫赵老就行。师徒关系太卷了，我怕加班。"
赵长老的胡子抖了三抖。
"你这个臭小子——"
然后他笑了。笑声在丹道堂里回荡，把架子上的药瓶震得嗡嗡响。三个弟子面面相觑，从没见过师父笑成这样。
张渊走到林北面前，犹豫了一下，拱了拱手："林师弟，以后……多指教。"
林北看了看他，发现这人的敌意已经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尊重——虽然心里可能还有点不服气，但事实摆在面前，不服不行。
"不用叫师弟。我不走师徒那套。叫我林北就行。"
"那……以后自动化系统的常维护和药材装填——"
"你们来。"林北说，"我把作手册写出来，照着做就行。遇到系统报错了再来找我。"
"像你之前发的那种功法手册一样？"
"对。标准化作流程，SOP。每一步做什么，出了什么问题怎么处理，全写在上面。"
张渊认真地点了点头。
消息当天就传遍了内门。全自动炼丹系统的事被添油加醋地传了好几个版本——有人说林北能让丹炉自己炼丹，有人说他一天能出一百颗丹药，还有人说赵长老当场给他跪下了。
实际情况当然没那么夸张。但核心事实不变：丹药产量即将大幅提升，而且不再依赖高级丹师的全程控。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宗门每个弟子能分到的丹药数量会成倍增加。修炼资源的瓶颈被打破了。
好几个内门弟子在当晚的饭堂里讨论这件事，言语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如果丹药够用了，我至少能提前半年突破筑基——"
"聚灵丹要是管够，谁还愁修为不涨啊？"
"那个林北……到底什么来头？"
无人回答。
而林北本人此刻正在丙字号院的破房间里，一边用三线程修炼，一边给全自动炼丹系统写作手册。写了几行，他打了个哈欠。
"这活比炼丹还无聊。"他对着油灯嘀咕，"写文档永远是最没意思的一步。"
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写完了。
窗外月色清凉。院子里的歪脖子松树在月光下投出细碎的影子。远处丹道堂的方向隐约有灵光闪动——赵长老大概在试他留下的系统，一个人在那儿折腾到半夜。
林北笑了笑，合上手册，吹灭油灯。
明天开始研究新课题。王小胖跟他说后山最近出现了一只落单的灵兽，好像受了伤。
说不定可以捡一只回来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