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库里的豪车不能开了，巨大的声响在末世无疑是一个信号弹，吸引无数疯狂的感染者追击，万一遇见路障抛锚，被感染者围堵，那就只能在车里等死，现在只有徒步出发了。
陈默没有走庄园的正门，正门对着公路，恐怕早已堵满了废弃车辆，也可能有感染者游荡。
绕到庄园西侧，那里有一道低矮的围墙，围墙外就是茂密的树林。
陈默踩着墙边的石墩，翻上围墙，纵身跳了下去，落地时轻手轻脚，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就在他走到庄园后面的玫瑰丛旁时——
“嗬嗬嗬！！”
一声嘶哑、浑浊、毫无人类情感的嘶吼，骤然从左侧茂密的冬青树墙后爆发！
陈默瞳孔骤缩，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猛地向后侧飞退几步！
一道青灰色的身影带着浓烈的腥臭味轰然扑至。
是庄园的园丁老张！
陈默落地后迅速起身，长刀横在前，心脏狂跳不止。
眼前的怪物，还保留着老张的大致轮廓，却早已面目全非。
皮肤呈现出死灰一般的青灰色，表面布满狰狞扭曲的紫褐色血管，如同蛛网般爬满整张脸与的手臂，双眼彻底浑浊泛白，没有任何神采，只有最原始的嗜血与疯狂。
嘴角撕裂，涎水混合着暗红色的黏液不断滴落，身上的园丁服破烂不堪，沾染着早已发黑的血迹与泥土。
他已经完全变异成感染者了。
不是游戏屏幕上那个可以随意击的像素模型，不是虚拟数据，而是活生生的，曾经是人类，此刻却沦为怪物的存在。
它关节僵硬扭曲，行动略显迟缓，却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蛮横，嘶吼着朝着陈默扑而来。
陈默的大脑在这一刻瞬间空白。
来自蓝星的灵魂，在二十多年的和平教育、生命伦理、法律规则的熏陶下长大，连鸡都没有见过几次，更别说亲手死一个曾经是“人”的怪物。
恐惧、恶心、抗拒、不适……无数情绪在他心底疯狂炸开，几乎让他僵在原地。
可下一秒，身体却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文莱市格斗冠军的肌肉记忆、身体本能、战斗直觉，在生死瞬间彻底爆发！
陌生又熟悉的记忆逐渐增多，都是原身之前常年练习的格斗技巧和搏击之术。
陈默脚下步伐诡异地一侧，轻松避开感染者的扑击，手腕发力，长刀被他稳稳握住，借着转身的力道，锋利的刀刃划破空气，精准无比地劈向感染者僵硬的脖颈！
“噗——”
沉闷的切割声响起。
没有想象中鲜血喷涌的夸张画面，感染者的皮肤僵硬如皮革，肌肉已经坏死，刀刃切入的阻力极大。可这具身体的力量远超常人，加上格斗技巧的精准发力，长刀依旧硬生生斩断了感染者大半的脖颈。
紫褐色的黏稠血液缓缓渗出，带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感染者动作一顿，却没有立刻倒下，依旧扭曲着身体，试图回头撕咬陈默。
“吼！！”
凄厉的嘶吼更加刺耳。
陈默牙关紧咬，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他没有丝毫犹豫，跨步上前，双手握住刀柄，全力向上一挑！
“咔嚓！”
颈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入耳。
感染者那颗青灰色的头颅歪歪扭扭地垂落，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随后重重倒在草坪上，不再动弹。
浑浊泛白的眼珠依旧圆睁，定格在死前的疯狂。
周围瞬间恢复死寂。
只有暖风轻轻吹过草坪，带来淡淡的腥臭气。
陈默拄着刀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握刀的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长刀上沾满紫褐色的黏稠液体，一滴一滴落在翠绿的草坪上，刺目无比。
他了……一个“人”。
哪怕对方已经变成了感染者，哪怕对方刚刚要他，哪怕这是绝境下的自保，可来自蓝星的灵魂，依旧无法在短时间内接受这一事实。
陈默是从和平年代穿越而来的普通人，是连游戏里击怪物都只是动动手指、毫无实感的青年。
刚才那一刀劈下的触感，刀刃切入僵硬血肉的阻力，颈骨断裂的脆响，感染者临死前的嘶吼……一切都无比真实，真实到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他的三观之上。
生命伦理、人性底线、和平观念……在这一刻，被末的残酷生生撕裂。
他弯下腰，剧烈地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只有胃部疯狂抽搐，喉咙涩发疼。
他看着地上那具再也不动的感染者尸体，看着那张依稀能辨认出和善轮廓的脸，一股难以言喻的愧疚、恶心、茫然、恐惧，如同水般将他淹没。
他知道自己做得没错。
在感染者面前，没有道理可讲，没有同情可言，只有你死我活。
可理智上的明白，抵不过灵魂深处的抗拒。
陈默缓缓直起身，松开颤抖的手指，将长刀放在草坪上擦拭了几下，尽量抹去那些令人作呕的痕迹。
他不敢再看地上的尸体一眼，目光空洞地望向远处的文莱市城区方向，隐隐有冲天的火光与爆炸声传来，微弱却清晰，像一声声末的丧钟。
这里不是游戏，没有系统，没有复活，没有面板，没有奖励。
只有真实的戮，真实的死亡。
他亲手斩了第一只感染者，迈出了末生存的第一步，可这一步，踩得他心神震荡，灵魂剧痛。
陈默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尖锐的疼痛让他勉强从混乱的情绪中挣脱出来。
蓝星的和平没错，善良没错……可在末，活下去，才是唯一的正确。
他缓缓捡起地上的长刀，重新握紧。
刀刃依旧冰凉，可他颤抖的双手，却一点点稳定下来。
“对不起，我没有选择。”
陈默低声对着自己，也对着地上的尸体喃喃自语。
时间紧迫，来不及处理老张那具感染者尸体了，陈默短暂适应了一番，没有停留，沿着城市边缘的道路继续向南走。
他时刻保持警惕，脚步放轻，谨慎地避开那些游荡的感染者，越往城外，路况越好，但心却越冷。
五个小时的东躲西藏，文莱市的轮廓终于在身后的烟尘中淡成一抹模糊的灰影。
陈默靠着大树，喘着粗气，逃离文莱市的一路，是他从未想象过的人间炼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