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浸了墨的绒布,沉甸甸地压下来。
小杰避开宿舍楼下三三两两的人影,拐进了学校西侧的人工湖旁。这里种满了垂柳,晚风一吹,枝条便沙沙地晃,湖边的长椅隐在树影里,是情侣们最爱待的地方,此刻却空无一人。
他缓步走过去坐下,侧耳听了听四周的动静,只有虫鸣和风吹树叶的声响。
确定没人了,他才在心里轻轻唤道:“烬。”
沉寂几秒后,那道带着几分疲惫的声音缓缓响起:“有消息了?”
小杰低声应道:“黄黎他爸托人打听了,正史里本没有夜阑国的记载,只有民间孤本可能有零星提及,卫凛的名字更是查无此人。”
空气里静了片刻,烬的声音染上几分冷冽的自嘲:“意料之中。卫凛篡权之后,定然是抹去了所有关于夜阑国的记载,他要让我的国,我的名,连同我的恨,都湮没在时光里。”
小杰攥紧了手心,眉心的青痕隐隐发烫:“你别灰心,黄黎他爸还在接着找,总会有蛛丝马迹的。”
“蛛丝马迹?”烬的声音里带着千年的沉郁,“两千年光阴,足以将一座城化为灰烬,足以将一段史捻成飞尘。”
小杰抬眼望向湖面,月光洒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银辉。他对着空气沉声道:“我不会让你的仇石沉大海。你教我的那些本事,你说的那些过往,我都记着。只要还有一丝希望,我就会找下去。”
烬的声音顿住了,良久,才响起一声极轻的叹息,那叹息里,似有释然,又似有不甘:“……难为你了。”
小杰没说话,只是抬手按在了眉心,那里的温度,像是烬残存的执念,烫得人心里发紧。
湖边的风更凉了些,吹动他的衣角,树影晃动,将他的身影衬得格外孤寂。小杰指尖抵着眉心那点发烫的青痕,声音沉了沉:“我需要知道全部真相,夜阑国覆灭的具体原因,卫凛背叛的真正缘由,你都告诉我。”
晚风掠过湖面,带起一层细碎的涟漪,也吹散了烬短暂的沉默。他的声音像是被浸了千年的寒霜,又掺着化不开的恨意,缓缓流淌在夜色里。
“卫凛的背叛,从来不是一时兴起。”烬的声音低哑,“他的母亲本是夜阑国旁支的公主,却因出身低微,被我的父王贬斥到苦寒之地,郁郁而终。卫凛自小在仇恨里长大,他恨我的父王,恨我生来便是储君,更恨夜阑国所有站在云端的人。”
“我曾以为,掏心掏肺的信任能焐热他的冰冷。”烬的语气里染上一丝自嘲,“我与他一同习兵法,一同守疆土,将半数兵权交予他手,甚至在祭祀大典上,邀他与我并肩而立。可我错了,错得离谱。”
“祭祀夜神,是夜阑国最重要的典礼,举国上下都会聚集在神殿之外,祈求风调雨顺。”烬的声音陡然绷紧,带着血腥味,“他就是选在那天,勾结了域外蛮族,帮他谋朝篡位,改朝换代,做夜阑的王,而他甘愿做满族的附庸,也要灭掉我族人。蛮族铁骑踏破城门时,神殿的钟声还在响,族人的欢呼转眼变成哀嚎。”
“他亲手将我钉在夜神祭坛的木桩上,”烬的声音发颤,却硬撑着没有断,“告诉我,他要的从来不是兵权,是夜阑国的万里疆土,是要我亲眼看着,我守护的一切,都毁在他手里。”
“蛮族烧了王宫,屠了王城,将夜阑国的典籍付之一炬,将族人的尸骨埋进幽暗森林。”烬的声音里满是绝望。
湖边的风骤然变急,吹得垂柳枝条狂乱地晃动,小杰的手心里攥出了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