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亲生父母弃养后,跛脚养母把我捡回家。
她拿账本记下我花的每一笔钱,要我将来十倍奉还。
还骂我拖油瓶。
可她却为我拼尽全力,供我出人头地。
当年嫌她瘸、嫌我贱的村里人,后来看着我光宗耀祖,看着她安享晚年,酸得红了眼。
我是养母捡来的。
那年我五岁,刚记事不久。
一向对我冷淡的生父母,那天突然变得格外温和。
生母带我去百货大楼,买了粉色的公主裙,亮闪闪的发卡,还有一双锃亮的白色小皮鞋。
我们还去了游乐园,坐了我心心念念的旋转木马。
音乐响起,木马旋转,我像是穿着华服的公主。
可是白雪公主的美梦像是烈下的泡沫一样短暂。
音乐结束后,我被打回灰姑娘的原型。
生父母带我转了好几趟车,把我送到乡下 “大姨” 家。
生母蹲下来,帮我理了理裙摆,笑着说:“妞妞乖,在大姨家玩几天,爸爸妈妈忙完就来接你。”
我攥着她的衣角,哭得眼泪哗啦。
原来昨晚不是梦。
我迷蒙中听到他们在吵架。
生父说:“不把她送走,怎么再生个儿子?单位里都盯着呢。”
“我们老李家三代单传,总不能在我这儿把断了吧。”
生母哭着反驳:“可她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
最后,是生父不耐烦的声音:“哭什么哭,只是对外说她走丢了,又不是真的要扔掉她。”
“把她送到乡下远房亲戚家,等我们生了儿子,风声没那么紧了,再把她接回来。”
“大姨”死死拽着我,掐住我腰间的软肉不让我跑。
我哭着喊“爸爸妈妈”。
可是他们一次头也没回,走得越来越快。
我咬了“大姨”一口,拔腿就跑。
沿着尘土飞扬的乡间路,追着绿色的大客车。
那客车那么破呀,开起来吱嘎作响。
可我怎么都追不上。
只能眼睁睁看着它越来越远,尾气卷着泥沙,迷得我睁不开眼。
刺痛让我闭上眼。
天黑了。
我的世界,是不是再也不会天亮了?
我瘫坐在田埂上放声大哭。
天色越来越暗,蛙鸣虫叫此起彼伏,风刮过稻田,发出 “沙沙” 的声响,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我。
我会死掉的吧。
就像是春天还没来得及开放就被摘下随意丢弃的花苞。
像是夏天连暴晒枯萎的野草。
像是秋被连拔起,摘掉果实后扔掉的花生苗。
像是冬天被扔在雪地里过夜,牙还没长齐的小狗。
无声无息地,无人关注地死去……
养母就是在这时捡到了我。
她那天一瘸一拐走了二十里路去相亲。
可男方嫌她跛脚,听力又不好。
最重要的是,养母之前嫁过两次男人,都没生出孩子。
那会儿在乡下,能生养是女人最重要的本钱。
只要能生,哪怕你躺在床上流哈喇子,也有人愿意拿彩礼。
养母用粗糙的手拽着我走了很久很久,把我领回了家。
她那间土坯房低矮昏暗,墙角密密麻麻堆着柴火。
屋顶的茅草被风吹得沙沙响,墙壁上糊着旧报纸,有些地方已经脱落,露出里面的黄泥。她从灶台里摸出一个冷掉的烤红薯:“别哭了,跟号丧似的。”
“快吃!”
因为听力不好,所以她说话嗓门很大,听起来很凶。
我很害怕,缩着身子往门后躲。
她拉长脸,没个好气,自己剥了红薯皮咬了一大口。
“城里来的娇小姐,吃不惯我这粗糙玩意。”
“看来你还是饿得不够狠。”
“饿狠了,狗屎吃起来都香。”
我在饥饿和难过中睡去,被打鸣的公鸡吵醒。
下了床看到养母从鸡窝出来,手里抓着三个圆滚滚的鸡蛋。
肚子饿得咕咕叫,我的眼睛黏在鸡蛋上。
养母狠狠瞪我一眼:“这不是给你吃的,这个要留着换油盐酱醋!”
“咱们一会儿吃红薯稀饭。”
没一会儿,她就用缺口的大碗给我装了一碗红薯稀饭。
红薯块有些发黑,菜叶子煮的糊糊的。
卖相实在难看。
可我很饿,也顾不上这些。
用筷子搅拌降温,结果搅到了藏在碗底的鸡蛋。
我诧异地看向养母。
“看我嘛,我脸上有蛋啊?”
“这蛋先挂账上,到时候找到你爸妈让他们还我。”
她只煮了一个。
我将剥好的蛋分给她一半,朝她挤出一丝笑:“你也吃。”
“我不爱吃这个,你自己吃!”
吃完饭,她收拾碗筷去厨房。
我并不是什么娇小姐。
从前在家,洗碗扫地摘菜这些活儿,也都是我的。
现在也不能吃白食,于是跟进去帮着洗碗。
却见养母将鸡蛋壳里的皮连着黏在上面一点点蛋白仔细地撕下来吃掉。
嘟囔着:“城里大小姐哦,没过过苦子。”
“这么好的东西倒要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