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平安无事。
叶藏和刘铁柱守完一个时辰,换赵继贤和吴明守夜。叶藏躺下,却毫无睡意,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团“惊魂雾灵”和朱先生弹出的紫色火星。
仙人手段,匪夷所思。但朱先生显然只是随手施为,并非全力。山上真正的仙人,又该是何等景象?
还有那雾灵,为什么只盯着郑月娥?因为她心神不稳,仙晶气息外泄?还是她的仙晶有什么特殊?
无数疑问盘旋,直到天色微明,篝火将熄,叶藏才勉强合眼打了个盹。
“起来了。”朱先生冰冷的声音响起。
众人陆续醒来,收拾行装。郑月娥的状态似乎好了一些,至少眼神不再那么空洞,只是依旧沉默寡言,紧紧跟着队伍。
简单的粮就着冷水下肚,队伍再次出发。
今天的路更加难走,几乎是在没有路的陡坡和林隙间穿行。朱先生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稳如磐石,仿佛这崎岖山道对他毫无影响。后面的人就狼狈多了,尤其是赵继贤和郑月娥,深一脚浅一脚,走得十分艰难。
叶藏注意到,吴明似乎有意无意地走在郑月娥附近,偶尔伸手虚扶一下,脸上挂着虚伪的关切。郑月娥只是低头躲闪,并不回应。
中午休息时,朱先生再次离开去“弄吃的”。这次回来,手里提着一只羽毛鲜艳、体型像大公鸡的鸟,鸟喙呈钩状,看着就很凶。
烤肉的时候,吴明凑到朱先生旁边,堆着笑脸问:“朱先生,咱们还得走几天才能到山上啊?”
朱先生眼皮都没抬:“该到的时候自然到。”
吴明碰了个钉子,讪讪地退开,但眼珠一转,又对赵继贤笑道:“赵公子,您读书多,见识广,您说这仙山之上,是不是真的琼楼玉宇,仙子如云啊?”
赵继贤勉强笑了笑:“书中记载,仙家福地,自是不同凡响。只是……我等凡夫俗子,能否有缘得见,还未可知。”
“赵公子过谦了。”吴明奉承道,“您一看就是有仙缘的人,说不定以后成了仙,还得请您多多提携小弟呢。”
赵继贤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连连摆手。
叶藏冷眼旁观。吴明这是在提前铺路,巴结出身最好的赵继贤。很精明,也很现实。
周子安默默啃着肉,不参与谈话。刘铁柱则对吴明的奉承话毫无反应,只顾填饱肚子。郑月娥小口吃着,眼神时不时瞥向密林深处,带着不安。
吃完东西,继续赶路。下午的路程,气氛有些微妙的变化。吴明几乎成了赵继贤的跟班,时不时找话题攀谈。赵继贤起初还有些拘谨,但架不住吴明刻意奉承,话也渐渐多了起来,说的无非是些书院见闻、诗书典故。
刘铁柱听不明白,只是埋头走路。周子安偶尔咳嗽两声,若有所思。郑月娥依旧沉默。叶藏则默默观察着这一切,在心里调整着对每个人的评估。
吴明,市侩,善于钻营,目标明确(巴结赵继贤),暂时威胁不大,但需警惕其背后捅刀。
赵继贤,单纯,有些书生气,容易被奉承话影响,目前看来没有恶意,或许可以有限度地。
队伍隐隐分成了两拨。吴明和赵继贤走在前面,低声谈笑。叶藏、刘铁柱、周子安走在中间。郑月娥落在最后。
傍晚时分,朱先生再次选择了一块林间空地过夜。他依旧洒下白色粉末,划定安全区域。
“今晚守夜,赵继贤,周子安。然后吴明,郑月娥。”朱先生安排道。
叶藏注意到,这个安排很有意思。赵继贤和相对寡言的周子安一组,吴明则和郑月娥一组。是巧合,还是朱先生察觉到了什么,故意这样安排?
夜幕降临,篝火燃起。朱先生再次离开,不知去向。
赵继贤和周子安去守夜了。吴明凑到叶藏旁边,压低声音:“叶兄弟,我看你是个明白人。这山上,恐怕没那么简单。咱们是不是……该互相通个气,也好有个照应?”
叶藏看着他:“吴兄想怎么通气?”
吴明左右看看,声音更低了:“朱先生对咱们,本没安好心。说是接引,我看跟押送犯人差不多。还有昨晚那黑雾……这哪里是仙山,分明是魔窟!”
“那吴兄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咱们得为自己打算。”吴明眼神闪烁,“仙晶是咱们的命,但也是咱们的筹码。我观察过了,赵公子人不错,但太单纯。刘铁柱是个憨子。周子安病秧子。郑月娥是个累赘。就咱们俩,还有赵公子,算是明白人。咱们三个要是能联手,上了山,也有个倚仗。”
叶藏心里冷笑。这就开始拉帮结派,排除异己了?还把赵继贤也算作“明白人”,无非是看中赵家的势力和赵继贤的单纯好控制。
“吴兄高看我了。”叶藏淡淡道,“我就是个账房,上山只为活命,没什么大志向。联手什么的,以后再说吧。”
吴明没想到叶藏这么脆地拒绝,脸上有些挂不住,笑两声:“叶兄弟谨慎些也好。不过,这山上险恶,单打独斗可不行。你再想想,想通了随时找我。”说完,他悻悻地走开了。
叶藏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眼神微冷。这个吴明,野心不小,也够。这么快就想整合资源,为自己铺路。跟他,无异于与虎谋皮。
夜渐深,赵继贤和周子安守完夜回来,换吴明和郑月娥去守夜。
吴明站起身,对郑月娥露出一个自认为温和的笑容:“郑姑娘,走吧,该咱们了。”
郑月娥身体微微一颤,低着头,慢慢站起身,跟着吴明走到圈子边缘,离篝火和众人稍远。
叶藏躺下,但没有立刻睡着。他留了一丝心神,注意着守夜那边的动静。
起初,只有篝火的噼啪声和远处偶尔的虫鸣。过了一会儿,传来吴明压低声音的说话声,断断续续,听不真切。然后是郑月娥细微的、带着抗拒的回应。
叶藏皱起眉。吴明这厮,果然贼心不死。
他轻轻坐起身,假装整理褡裢,眼睛看向守夜的方向。
月光下,吴明和郑月娥相对而坐。吴明正侧着身子,向郑月娥那边靠近,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嘴里说着什么。郑月娥则向后缩着身子,双手紧紧抱着膝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郑姑娘,你别怕嘛。”吴明的声音稍微大了一点,带着刻意的温柔,“这荒山野岭的,咱们互相照应是应该的。你看你一个弱女子,上了山,没个依靠怎么行?我吴明虽说没什么大本事,但护着你还是没问题的。只要你……嗯?”
他的手似乎想往郑月娥肩上搭。
郑月娥猛地向后一躲,声音带着哭腔:“吴公子,请你自重!”
“自重?”吴明笑了,声音里带上一丝邪气,“郑姑娘,这里可没什么公子小姐。上了山,都是挣扎求活的可怜人。你跟了我,以后有我一口吃的,就饿不着你。不然……”他顿了顿,语气转冷,“你以为上了山,凭你这张脸,能落着什么好?那些仙人,可未必怜香惜玉。”
这是裸的威胁了。
郑月娥身体抖得更厉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咬着嘴唇,没哭出声。
叶藏看不下去了。他并非同情心泛滥,而是清楚,如果放任吴明欺负郑月娥得逞,队伍里脆弱的平衡会被立刻打破,吴明的气焰会更嚣张,下一个被针对的,可能就是自己或其他人。
而且,郑月娥如果被到绝路,心神失守,仙晶再出问题,会引来更大的麻烦。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朝着守夜的方向走去。
“吴兄,郑姑娘,守夜辛苦。”叶藏声音平静,走到两人旁边,很自然地坐在了吴明和郑月娥中间,隔开了两人。
吴明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但很快压下去,挤出一丝笑:“叶兄弟还没睡啊?是我和郑姑娘说话吵到你了?”
“没有,起夜。”叶藏淡淡道,然后看向郑月娥,“郑姑娘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昨晚没休息好?要不要去火堆边暖和一下?这里我看着就行。”
郑月娥如蒙大赦,连忙点头,低声道了句“谢谢叶公子”,就逃也似的跑回了篝火旁,挨着周子安坐下,抱着膝盖,将头埋了进去。
吴明看着郑月娥跑开,又看看挡在中间的叶藏,脸色阴晴不定。他盯着叶藏,皮笑肉不笑地说:“叶兄弟,真是热心肠啊。”
“出门在外,互相照应罢了。”叶藏看着前方的黑暗,语气依旧平淡,“吴兄刚才不也这么说吗?”
吴明被噎了一下,冷哼一声,不再说话,但眼神里的怨毒却掩饰不住。
叶藏也不理他,专心守夜。他知道,自己算是把吴明得罪了。但这无所谓,在山上这种环境,软弱和退让只会让人得寸进尺。适当地展示立场和手段,反而能让人忌惮。
后半夜再无波折。天亮前,朱先生回来了,依旧是神出鬼没。
新的一天,继续赶路。
气氛明显比昨天更僵。吴明不再试图接近郑月娥,但看叶藏的眼神时常带着阴冷。赵继贤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看看吴明,又看看叶藏,欲言又止。刘铁柱则浑然不觉,只是觉得吴明好像没那么爱说话了。周子安偶尔看叶藏一眼,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郑月娥则对叶藏多了几分感激和依赖,走路时有意无意地跟在叶藏附近。
叶藏对此不以为意。人际关系的细微变化,也在他的计算之内。吴明的敌意,在预料之中,暂时可控。郑月娥的依赖,可以利用,但需谨慎,不能变成累赘。
第三天,第四天……山路仿佛没有尽头。周围的景色越发奇异,出现了会发光的溪流,树叶会无风自动发出轻鸣的树林,还有弥漫着香甜气息、但朱先生严令禁止靠近的紫色花丛。
众人的体力消耗很大,粮也所剩不多。朱先生每天会带回一些猎物,但数量有限,只能勉强果腹。饥饿和疲惫开始侵蚀每个人的意志。
吴明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时常阴沉地盯着叶藏和郑月娥。赵继贤也失去了谈笑的兴致,只是咬牙坚持。刘铁柱的憨笑也变成了愁眉苦脸。周子安咳得更频繁了。郑月娥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走路都有些发飘。
叶藏是状态保持最好的。他严格控制饮食和休息,分配体力,时刻保持警惕。但他也知道,再这样下去,不用等上山,队伍自己就要垮了。
第五天下午,意外发生了。
当时队伍正在攀爬一段陡峭的岩壁。岩壁上只有一些浅浅的落脚点,需要手脚并用才能上去。朱先生第一个上去,然后垂下一藤蔓,让下面的人拉着藤蔓往上爬。
赵继贤、吴明、刘铁柱依次爬了上去。轮到周子安时,他爬到一半,忽然剧烈咳嗽起来,手脚一软,差点松手掉下去。好在下面的叶藏托了他一把,他才勉强稳住,在刘铁柱的帮助下爬了上去。
接着是郑月娥。她体力最弱,爬得十分艰难,脸色惨白,抓着藤蔓的手都在抖。爬到一半时,她脚下一滑,尖叫一声,整个人向下坠去!
“小心!”叶藏就在她下方,见状急忙伸手去抓。但下坠的力道太大,他只来得及抓住郑月娥的衣袖。
刺啦——
衣袖撕裂。郑月娥继续下落,但她另一只手里死死攥着的锦囊,却在慌乱中脱手飞出!
“仙晶!”郑月娥发出绝望的哭喊。
锦囊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朝着岩壁下的乱石堆落去。一旦落地,超过三息,郑月娥必死无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猛地从上方扑下!
是叶藏!
他本没有思考,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在郑月娥坠落的瞬间,他松开抓住岩壁的手,双腿在岩壁上用力一蹬,整个人朝着锦囊飞落的方向扑去!
这一下极其冒险。岩壁有四五丈高,下面是棱角分明的乱石。如果抓不到锦囊,或者抓到了但自己摔下去,非死即残。
但叶藏的计算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他下扑的角度、时机、以及空中伸手的动作,都经过瞬间的精准判断。
啪!
他的手在锦囊即将落地的前一刹那,牢牢将其抓住!然后,他在空中勉强扭转身形,用后背和手臂护住要害,朝着相对松软的一片草丛摔去。
砰!
沉闷的撞击声。叶藏只觉得后背和左臂一阵剧痛,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但他咬紧牙关,没晕过去,第一时间看向手里的锦囊——完好无损,仙晶还在。
岩壁上,死里逃生的郑月娥被上面的刘铁柱和赵继贤七手八脚地拉了上去,瘫坐在崖边,看着下面的叶藏,泪流满面。
吴明站在崖边,看着下面摔得不轻的叶藏,眼神复杂,有惊愕,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朱先生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崖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叶藏,浮肿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里多了点难以言喻的东西。
“还能动吗?”朱先生开口。
叶藏忍着痛,试着动了动四肢。左臂剧痛,可能骨裂了,后背辣的,但腿脚似乎还能动。他挣扎着爬起来,咳了几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能。”他哑声道。
“自己上来。”朱先生说完,转身走开。
叶藏将锦囊小心揣进怀里,忍着剧痛,抓住那垂下的藤蔓,用一只手和牙齿配合,艰难地开始向上爬。每动一下,左臂和后背都传来钻心的疼,额头上冷汗涔涔。
上面的刘铁柱和赵继贤拼命拉着藤蔓帮忙。郑月娥也想帮忙,但她浑身发软,使不上力,只能跪在崖边,哭着看叶藏一点点爬上来。
当叶藏终于爬上崖顶,瘫倒在地时,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叶兄弟!你没事吧?”刘铁柱急声道。
赵继贤也一脸担忧:“叶兄,你受伤了!”
郑月娥跪在叶藏身边,泣不成声:“叶公子……对不起……都是我不好……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
周子安递过水囊:“叶兄,先喝口水。”
只有吴明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被众人围住的叶藏,脸色变幻,最终也走了过来,巴巴地说:“叶兄弟,好身手。”
叶藏没力气理会他们,只是看向走过来的朱先生。
朱先生蹲下身,检查了一下叶藏的左臂,手指在几个地方按了按。叶藏疼得闷哼一声。
“臂骨裂了,肋下也有淤伤,脏腑受震,但不致命。”朱先生起身,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一颗黄豆大小、散发着清苦药味的黑色药丸,递给叶藏,“吃了,止血化瘀。今晚就在此地休息。”
叶藏接过药丸,毫不犹豫地吞下。药丸入腹,立刻化开,一股暖流涌向四肢百骸,左臂和后背的剧痛顿时减轻了不少,口那口闷气也顺了许多。
仙家丹药?果然神奇。
“多谢朱先生。”叶藏哑声道谢。
朱先生没回应,只是走到一旁,对其他人说:“今到此为止。刘铁柱,你去拾柴。赵继贤、吴明,附近找找看有没有水源。周子安,你留下,和郑月娥一起照顾叶藏。”
众人各自领命而去。
郑月娥用随身的手帕沾了水,小心地替叶藏擦拭脸上的尘土和血迹,眼泪又掉了下来:“叶公子,都是我连累了你……你的手……”
“没事,死不了。”叶藏勉强笑了笑,“倒是你,仙晶拿稳了,别再丢了。”
郑月娥用力点头,将锦囊紧紧捂在心口,仿佛那是她生命的全部。
周子安坐在叶藏旁边,看着他的伤臂,低声道:“叶兄,刚才……多谢了。若不是你托我那一下,掉下去的恐怕就是我了。”
“举手之劳。”叶藏摇摇头,看向周子安,“周兄弟,我看你咳得厉害,没事吧?”
周子安眼神闪烁了一下,苦笑道:“老毛病了,胎里带的弱症。说是天生神力,可这身子……不提也罢。”
叶藏没再多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和苦衷。
很快,刘铁柱捡来了柴,赵继贤和吴明也找到了不远处的一条小溪。众人取水,生火,忙碌起来。
朱先生再次消失,回来时提着一只像獐子的动物。
夜幕降临,篝火燃起。因为叶藏受伤,守夜重新安排,刘铁柱和赵继贤一组,吴明和周子安一组。
叶藏靠坐在火堆旁,郑月娥执意要在一旁照顾他。吃了朱先生的药,他感觉好多了,但左臂依旧动弹不得,只能用右手慢慢吃东西。
气氛有些沉闷。经历了下午的惊险,每个人似乎都心事重重。
吴明啃着烤肉,眼神时不时瞟向叶藏,又看看依偎在叶藏旁边的郑月娥,脸色阴沉。
赵继贤则对叶藏充满了敬佩:“叶兄,今真是多亏了你。若不是你舍身相救,郑姑娘恐怕……”
“都是同伴,应该的。”叶藏淡淡道。
“叶兄高义。”赵继贤感叹,“比起某些人……”他下意识看了吴明一眼,没再说下去。
吴明脸色更难看了,哼了一声,背过身去。
叶藏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明镜似的。今天这一摔,虽然受伤,但收获也不小。首先,彻底获得了郑月娥的信任和感激,这是一张牌。其次,在赵继贤和刘铁柱心中树立了“重义气、可依靠”的形象。第三,让吴明更加忌惮和孤立。第四,或许……也在朱先生那里留下了一点印象,虽然不知道是好是坏。
风险和收益,暂时来看,收益大于风险。这伤,挨得值。
夜深了,众人陆续睡去。
叶藏因为疼痛,睡得不太安稳。半梦半醒间,他感觉有人靠近。
他立刻警觉,微微睁开眼睛。
是吴明。吴明今晚和周子安守下半夜,此时应该是守夜结束了。他走到火堆旁,没有立刻躺下,而是站在叶藏和郑月娥旁边,低头看着他们,眼神在黑暗中闪烁着莫名的光。
叶藏屏住呼吸,右手悄悄握住了藏在身下的短匕。
吴明看了片刻,最终什么也没做,只是冷笑一声,走到另一边躺下了。
叶藏缓缓松开握着短匕的手,心里那弦却绷得更紧了。
吴明……已经快按捺不住了。
这山上之路,果然步步机。不光是来自山间的精怪异兽,更来自……人心。
他抬头,透过稀疏的树冠,望向夜空。星辰黯淡,月色朦胧。
离山顶,还有多远?
离那所谓的“仙界”,还有多远?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会更难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