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岸边,汹涌的水猛烈地拍打着巨大的礁石岩壁。
仿佛是混入了大量血液一般的瑰红色海水溅起大片大片的水花,映照在阳光下折射出一片片绚丽的淡粉色光晕,继而又如同红水晶般纷纷洒洒地落回海中。美得不可方物。
只可惜此番美景,并没有什么人愿意去欣赏它。
站在海岸上的人们只管忙碌着手中的活计,谁都不想分出哪怕一秒钟去观赏,只想要在这难得一见的涨中收获更多的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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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这片海岸最深处的那块巨大礁石上,一个肤色有些黝黑的少年光着脚站在那里。
身形很是壮实,在外的肌肉一看就是常年劳作锻炼出来的。健硕的手臂和粗壮的大腿把衣物撑得紧绷——如果只看四肢的话,像极了健美运动员。然而美中不足的,他的肚子也是同样把衣服撑得鼓鼓囊囊。
少年手中紧握着一把像是三叉戟、又像是三齿耙的器具。眉宇间虽然透露着一丝稚气,但却也掩盖不住那双眸子中如火一般燃烧的刚毅。一双宝石般灵动的眸子聚精会神地注视着脚下一波接一波打上来的浪花,随时准备着挥动手中武器,向着即将跃出水面的猎物发动攻击。
“哗——”
又一片红水晶般的浪花在少年面前炸开。随着水花四溅,一个黑色的影子迅雷般从水中一跃而出。
见此情景,少年心未动身先行,手中蓄势已久的鱼叉顺着那道黑影跃起的方向便上甩去。只见那鱼叉末端的钩刺即将刺入黑影的一瞬间,黑影猛地极力扭动起了身体,利用尾部的惯性,将鱼叉原本的行进路径拍偏了几分,堪堪躲过了那锋利的钩刺。
少年见状,嘴角微微勾起,似乎早已料到。
双臂绷紧,双腕发力,借着被拍偏的力道,顺势将鱼叉在半空中快速地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紧接着,随着一声金属刺破血肉发出的“噗呲”声响起,那原本被拍偏的鱼叉便已经贯穿进了黑影的体内。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看似简单,但其实变化都只在一瞬之间——看得出这少年也算得上是此间的一位捕鱼高手了。
水花落尽,少年扛着叉子便往岸边蹦去。轻巧的几个纵跃,已经是回到了岸上。而在他肩头扛着的鱼叉上,因为被钩刺贯穿而看上去有些诡异的怪鱼,却没有因为颠簸而脱落。
少年回到岸上后,已经有一个同他一般肤色黝黑的幼童正守着一只大木桶在等他了。
少年将鱼连同叉子一同杵进了桶里,捡起一旁早已备好的刀具就将怪鱼当场分尸了。下手脆,动作利落,看不出丝毫犹豫。而后便用刀在一滩血肉模糊的粘稠物中翻找起来,最终将一块泛着绿色荧光的晶体状不明物质用网兜捞了出来,扔进了另一边备好的清水之中。而那一桶血肉,则直接倒入了水之中。
全程下来,都没有用手去碰过那条鱼,更没让其血肉溅到身上。
不仅是那个少年,周围的所有人都是如此。
就如同一场屠一般——红色的海水中不断有怪鱼被捕捉起来,被捕捉的怪鱼又不断地被分尸成血肉模糊的浆糊泼洒到水之中。红色的水更是不断地侵染着血水的颜色:淡红,赤红,暗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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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
海岸边的人们循环往复地做着同一件事情,直至太阳西沉之时。水慢慢退却,浪涛没了,水花没了,怪鱼没了。相应的,屠终于终止了。岸上的人们也纷纷收拾着自己的战利品,渐渐散去了。
平静的海面上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唯独空气中弥漫着的血腥气,还在诉说着这些人的暴行。
昏黄的夕阳投下大片晦暗的光线,照射在如同铁锈般暗红色的粘稠海水上时,却是折射出无数金色的斑点和纹路。和着那宛如炼狱般的海面,竟有着一种异样的美感。
没有人会去欣赏这番景象,就如同之前一样。所有人都是急匆匆地想要尽快往回赶。
先前的那个少年也不例外。只不过他今天收获颇丰,再加上还有个年幼的弟弟要照应着。尽管比其他人收拾得早,但还是无奈地被落在了最后一名上。
看着周围人都已经走了好远,少年心下更是急了——不为别的,只因年少气盛,不甘落人之下。只可惜他再怎么赶,有个弟弟拖着后腿,也只能认栽了。
叹了一口气,少年慢下脚步来将就弟弟的行进速度。再怎么说,也不能让一时的争强好胜,酿成弟弟出现危险意外的结果。
兄弟二人,一个背着大包小包木桶鱼叉慢慢走着,一人手脚并用连跑带爬努力加速。在夕阳下,一大一小两个影子都被拉得老长,像是想要把他们走过的路径都给描画下来一般。同样的,二人与之前人群之间的距离也越落越远——最终也只能看到一片小黑点,在遥远地平线尽头的那片赤红色中消失不见。
而就在兄弟二人埋头赶路之时——
一声凄厉而又悠长的惨叫声从不远处海面的方向传来。
紧接着,随着一声巨大的“噗通”入水声,那惨叫声也随之戛然而止。
二人都是被这叫声惊到了。顺着声源的方向望去,只见原本如镜般平静的海面上翻起了一片巨大水花。水花足足有好几秒后才渐渐落下,接着一圈圈涟漪在夕阳下映得像是一个个金色的光圈,慢慢荡漾开来,煞是好看。
看得二人都是有些呆住了。
尽管自幼生长在这片海岸,但对于他们而言,海就是恐怖和死亡的代名词。也就只有在为数不多的涨时,海才是安全的,是能给他们提供生活所需的资源的。其他时候,别说是欣赏海景,光是看到那片死寂的赤红色都会望而却步。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当二人回过神,意识到是有人落水时,还是第一时间丢下了身上的负重,奔向了那处落水的方向。
只不过二人也只是在礁石间跳跃,始终不肯下水,直至到了礁石群的尽头才停了下来。
此时海面上的涟漪已经渐渐地淡去了,那落水处更是早已没了翻腾的水花。好像一切又要恢复到往的平静一般,没了一丝波澜。
很显然,方才的落水者从高空落下,在惯性超过了海水浮力的情况下,沉入了水下,还没浮起来。若是那人不能及时浮到海面,那恐怕自己想要施救也是有心无力了;若是他再吞入海水,那可真就是无力回天——即便救起来也活不了多久了。
而就在少年这么想着时——
“咕噜”一声,几个气泡翻上了海面。接着一团黑影也随之浮了上来。紧随其后的,黑影中一个蜷缩的人形显现出来。最后,随着水花翻起,一个后背浮出了水面。
蓝白相间的衣物在海面晃动着,在这片泛着金光的赤红色中显得格外耀眼,但却又不是那么突兀——仿佛这色彩本就应该生在这片海中一般。
背对海面上浮——这明显就是个对溺水没有常识的人。
那他估计也不会懂得如何憋气了,多半已经吞了不少的海水。
少年盯着那具浮在水面上的身体,眉头紧锁。他想起自己小时候也差点溺过水,是村里的阿公把他捞起来的。但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阿公已经死了,被海吃掉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弟弟。弟弟正睁大眼睛看着远处那个浮着的人,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
少年握紧了手中的鱼叉。
没有拿自己生命做赌注的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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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回到一分钟之前。
岳寅闫很想弄死那个自称神的家伙——不管什么方法,只要弄死他就行。
他明明应该知道自己是个旱鸭子,竟然还把他扔到水里。的确这样不会把眼珠子摔出脑壳,但迎面拍在水面上的那一下可不比摔在地上轻多少。更重要的是,自己不会游泳——这妥妥的就是要玩死他的节奏啊。
那家伙是想要自己挂了之后,继承他的花呗嘛?
虽然这么想,但这些个念头也只是停留了片刻。
在入水的那一刻,保持高速下坠的身体在与水面接触时,巨大的冲击所带来的疼痛感,和突然入水带来的窒息感,直接让岳寅闫的大脑进入了足足十几秒的混乱时间。
同时,没了大脑指挥的身体,在本能希望得到呼吸的反应下,不停吞入大量的水。呛水、窒息,以及因惯性沉入水下将近十几米后的压力——连续的痛苦在入水后接踵而来。
鼻腔和耳膜一阵剧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炸开。
不过好在这连贯的、难以言喻的痛苦,却是让岳寅闫的大脑恢复了些许清明。
本能挣扎的四肢停止了挥舞,呛水后窒息的痛苦也强行地压住了。只要肺里还有着一口气,那么按道理来讲就应该可以靠水的浮力往上浮起一段距离。
望着头顶泛着波光的水面,岳寅闫觉得就算浮不到水面,至少能更接近水面。而且最重要的,还可以调整身体姿态。只要能不再下沉,就有机会返回水面——这可是他以前在游泳馆喝了一个星期洗澡水后,唯一学会的东西。
虽然有那愈来愈烈的窒息感压迫着,就像感受到了死亡的靠近一般,但岳寅闫还真没觉得自己会死。
在他那些不愿回想的记忆中,有着那么一个系列回忆——那就是他在游泳馆花式溺水的经历。仅仅一周,他溺水的次数可以赶上整个游泳馆的人一生的溺水次数,甚至更多。但是每次他又都能在救援到来之前浮出水面来。只不过不论多少次,他都是后背朝上浮起来的。
为此,肖飞羽还嘲笑他说:是人家怕他把游泳馆喝倒闭了,才不敢再让他进的。
肖飞羽的嘲笑先放一边不说。只说岳寅闫对溺水的经验,那真可谓他敢称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了。
而且岳寅闫总感觉,不同于上一次的穿越,这一次那个罪魁祸首的家伙露面了——那就应该可以认定自己就是主角了。
自然而然地,岳寅闫心中便有了一种自己持有了主角光环的感觉。哪有一穿越就嗝屁的主角?就算有,那也会马上拥有一具更好的身体。再不济,也能像幽助那样驰骋人鬼两界。
更重要的是,那家伙很明显是研究了自己很久才动的手,而且还是有目的性的——那更不可能让自己直接落地成盒了。
所以即便已经缺氧到视线里开始出现模糊的重影,岳寅闫依旧分出了一部分心思,为自己平生第一次能够在水下睁开眼而高兴——这可是他以前打死都做不到的。
或许也正是这一点,窒息和缺氧产生的痛苦在岳寅闫意识里占比也就被稀释了。甚至在最后,岳寅闫的嘴角竟是挂起了一丝微笑,只不过跟痛苦的面容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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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寅闫有没有所谓的主角光环不好说,但他的确有着不小的运气。
只不过伴随着好运一起在岳寅闫身上共生的,还有他的脑子可能有坑——而且还不小。
正常来说,溺水者向水面浮去会尽量让脑袋甚至脸部朝上。而岳寅闫却是抱着腿,背对着水面向上浮。虽然说这样更容易稳定身体在水中不会失去重心,但长时间的窒息缺氧也让他越来越无力。
直至岳寅闫看着那好几条从他七窍中渗出的血液拉出的痕迹时,他才意识到了这一点。
但此时的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做任何动作,甚至抱着双腿的手也慢慢松了开来。这样下去,就算浮到水面也呼吸不到一口空气——只能活活憋死。
要死了?
自己把自己作死了?
真的会死吗?
“你唯一的主线任务就是活下去。”
“你唯一的任务就是活下去。”
“你的任务就是活下去。”
“任务是活下去。”
“活下去……”
好吧。
是我自作多情,自以为是了。
他是神,我只是他的玩偶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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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想肖飞羽了。
这次是真的想念。
他现在会不会在到处找我?会不会已经焦头烂额了?他要是知道我死了,会不会哭啊?
还有梁休,还有于鹏,还有母上父皇。
哦,对了,还有那个廖天林——他要是知道了,会不会变回那个王庆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