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风闻言轻笑，扇面在掌心不紧不慢地敲了两下。
满林桃花静落，在他眼中映成一片沉沉的绯色。
林婉儿浑身发冷。
她没料到李长风竟敢在碧霄宫后山的桃林里对她下手——这人难道不怕被逐出宗门吗？
可转念一想，李长风毕竟是天剑峰首座的亲传 ** ，又顶着天才之名。
只要那些常年闭关的真传不出，整个外门谁能压得住他？宗门怎么可能为了一个无依无靠的外门 ** ，去严惩这样一位前途无量的内门天才？
更可能的是，事后她反而会被安上个“ ** 嫡传”
的罪名，废去修为、扔出山门。
这才是李长风如此肆无忌惮的底气。
想明白这一切，林婉儿的声音止不住地发颤：“李师兄……求你放我走吧。”
“急什么？”
李长风的笑意更深了，“等师兄尽兴了，自然让你走。
往后在宗门里，我也会多照应你。”
林婉儿咬紧嘴唇，眼底涌起绝望。
以她的修为本不可能反抗。
她所倚仗的那位慕前辈，年事已高，实力还剩几成？何况即便来了，又怎敌得过李长风？若贸然呼救，反而会连累旁人。
——可她也绝不会坐以待毙。
只要有一丝机会，她定要了这人。
见她不再言语，李长风以为她已认命，满意地颔首：“这才聪明。”
他并指一点，气劲透出，瞬间封住了林婉儿的行动。
就在林婉儿几乎放弃挣扎时，一道冰冷的喝声破空而来：
“李长风，你好大的胆子！”
冷清霜执剑现身，身影如一道寒光掠过桃林，剑尖直指李长风咽喉。
李长风却像早有预料，不慌不忙地抬起右手，两指稳稳夹住了袭来的剑锋。
他嘴角勾起一抹轻佻的弧度：“师姐这是要与我过招？不如……你和婉儿师妹一同留下？我可是惦记师姐很久了。”
“放肆！”
冷清霜眸中寒芒骤盛，手腕一震，剑气自剑身迸发，将李长风退数步。
她随即回身拍开林婉儿的道，低喝道：“快走！”
将林婉儿推向一旁后，冷清霜转身直面李长风，长剑横在身前，战意凛然：“你屡次触犯门规，今我便代宗门清理门户！”
剑光如练，直掠而出。
李长风眯起眼，手中折扇“唰”
地展开，扇面浮起一层青濛濛的光晕，迎上那道凌厉的剑气。
两人霎时缠斗在一处。
剑风与扇影交错碰撞，四周桃花被激荡的气劲搅得纷飞如雨。
林婉儿一咬牙，转身便朝慕常歌所居的小院奔去。
院内，慕常歌正闲散地倚在摇椅中，手执一壶酒，慢悠悠地啜饮着。
林婉儿喘着气冲进院门，一眼望见他，满腹的委屈顿时翻涌而上，仿佛漂泊无依的孤舟终于看见了岸。
“慕前辈……我又惹祸了！”
她扑进慕常歌怀中，声音里带着哽咽，“冷师姐为了护我，正和李长风交手！”
“我知道。”
慕常歌 ** 淡淡三个字，让她怔怔抬起了头。
“有我在，出不了事。”
他伸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痕。
不知怎的，林婉儿望着慕常歌站起身时那微驼的背脊，竟觉得如山岳般巍然可靠——仿佛只要他在，一切风雨皆可平息。
“冷清霜那丫头一直悄悄跟着你，李长风动不了你分毫。”
慕常歌负手而立，昏浊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锐光，仿佛已看透桃林深处的种种，“他本就不是冲着你来的，他要找的是那丫头……自然，也包括我。”
“什么？”
林婉儿一时没能回过神。
原来桃林中发生的一切，慕前辈早已洞若观火。
他不现身，并非畏事，而是早知冷师姐藏身暗处。
可李长风的目标竟是冷清霜与他本人——这又是什么意思？
她眼中浮起困惑与不安，慕常歌却只温和一笑：“静静看着便是，他们这就到了。”
远处交锋的声响愈来愈近，整片桃林已被一道阵法笼罩，外界再难察觉其中动静。
激斗的余波由远及近，不过片刻，两道身影便清晰可辨——正是冷清霜与李长风。
轰然一声剑鸣乍响，冷清霜的身影跌入院中，恰好落在慕常歌脚边。
她咳出一口鲜血，手中长剑脱手落地，发出一声清冽的脆响。
剑身上流转的灵光顷刻黯淡，仿佛随之熄灭的还有她的气力。
“元婴七阶……”
冷清霜抬起头，面色骇然，“李长风，这才是你真正的修为？”
她脸色苍白如纸，唇边血迹未，由林婉儿搀扶着勉强站起。
林婉儿低声安慰：“师姐别怕，慕前辈在这儿，他不敢妄为。”
其实她心里想的是，李长风独自一人，总敌不过他们这边人多势众。
冷清霜轻轻摇头，向慕常歌执礼问候：“天剑峰冷清霜，拜见慕长老。”
她眼底藏着疑虑——自己尚不敌李长风，仅金丹境的慕长老又能如何？何况他年迈体衰，实力不足全盛时十一，林婉儿为何如此信他？难道她突破瓶颈真是得了这老人指点？抑或真如李长风所言，二人之间有私？
一抹微不可察的红晕掠过她清冷的脸颊。
她摇头驱散杂念，此刻岂容胡思乱想。
慕长老这般年纪，哪还有余力做那些事。
自己断不能被李长风的妄语扰了心神。
“叮——检测到气运之女冷清霜，是否开启攻略？”
系统提示音响起，慕常歌眼前展开光幕，浮现几行字迹：
【姓名：冷清霜】
【身份：碧霄宫天剑峰首座】
【修为：元婴六阶】
【气运值：20000（可攻略）】
【性情：外寒内暖，心志坚韧，思虑周密，忠于宗门，护持同门，疏离外人】
【体质：玄冰灵体】
【慕常歌目光微动。
她那身孤冷气质源于体质，心底其实锁着一个柔软的魂。
能为不相的外门 ** 与李长风交手，便知她中藏着一团火。
若能化开她心结，不仅可引她倾心，亦能助她修为精进。
首要之事，是让她生出信赖与依附——展露实力便是最好的路。
这般孤清的性子，最易敬慕强者，唯有强者能予她安稳。
“冷师姐，你似乎胜不过我。”
李长风立于残墙之上，朝慕常歌随意一揖：“晚辈见过慕长老。”
礼数虽到，眼中却无几分敬重。
“慕长老，李长风的实力出乎意料，您……”
冷清霜见他久未言语，轻声提醒。
她并不认为这位老人真能制住李长风。
慕常歌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不必忧心。”
冷清霜眉心微蹙。
他不过金丹修为，何来这般从容底气？眼下局面已无转圜，李长风断不会放过在场任何一人。
“你的意图，我了然；你的底，我亦洞悉。”
慕常歌并未在意冷清霜的思虑，只将目光投向李长风。”资质尚可，心性却已走偏。
凭你，尚不够格在此造次。”
“慕长老当真气度不凡。”
李长风腕间一转，折扇轻摇，笑意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晚辈今便领教一番，看看宗门中传闻最是无用的长老，究竟藏着什么能耐。”
话音未落，他手中扇面倏然挥出，一道凛冽青芒撕裂空气，直袭慕常歌面门。
那光芒深处涌动着属于元婴七阶的磅礴灵力，一出手便是招。
“李长风！你竟敢对长老动手！”
冷清霜强提一口气欲要上前，却牵动内伤，身形一晃，险些踉跄倒地。
林婉儿急忙搀住她，声音虽轻却透着执拗：“师姐别动，你伤得重。
我们要相信慕前辈……他定能赶走这恶徒。”
她贝齿无意识地咬住下唇，将那一丝本能的惶惑压入心底，只余全神贯注的凝视，连呼吸都屏住了。
场中，慕常歌却连脚步都未曾移动分毫。
面对那迫在眉睫的青芒，他只微微抬了下眼睫。
嗤——
凌厉的青光在距他身前三尺之处骤然凝滞，仿佛撞进了一堵看不见的坚壁，再难寸进。
李长风瞳孔骤然收缩，面上那抹游刃有余的笑意瞬间僵住。
片刻后，讶异却化作更深的贪婪：“不愧是宗门里资历最老的长老……身上的好东西，果然不少。”
他自然不信这是慕常歌自身修为所致。
一个金丹修士，怎么可能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元婴一击，且周身毫无灵力波澜？必是倚仗了某种异宝。
旁侧的冷清霜亦怔了一瞬，随即暗自吸了口气，心底竟也认同了这个推断。
“慕长老，”
李长风再开口时，眼神已如同审视一件即将到手的秘藏，“不如将你身上那些宝物尽数交出。
我或可赐你一个痛快。
反正将死之人，留着宝物也是蒙尘，何不成全于我？”
“ ** 之徒！也配觊觎慕前辈之物？”
林婉儿气得双颊泛红，忍不住啐道。
冷清霜则五指收紧，握住剑柄，声音冷冽如冰：“李长风，弑同门与长老，你想过如何承受宗门律令的雷霆之怒么？”
“师姐总说我机灵，可有时候，你又实在单纯得可爱。”
他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身形轻飘飘地从墙头落下，“慕长老年事已高，即便真有那一天，又怎能怪到我头上？”
他目光流转，在冷清霜与林婉儿身上停了停，声音压低了几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至于你们二位……我自有法子，让你们心甘情愿留在我身边，从此只听我一人吩咐。”
“你以为，我所倚仗的不过是件外物？”
慕常歌忽然开口，打断了李长风尚未收尽的笑意。
李长风挑眉，手中折扇“唰”
地一展：“难道不是？”
“那你看好了。”
慕常歌袖袍随意一拂，那道原本凝滞在半空的青芒骤然倒转，如一道苏醒的闪电，直扑李长风面门。
李长风面色剧变，折扇急舞，在身前布下重重光影。
然而那青芒蕴藏的力量远超他的预估，接触的刹那，沛然巨力轰然爆发，将他整个人掀飞出去，重重砸在院墙之上，尘土簌簌落下。
冷清霜与林婉儿怔在原地，一时竟忘了言语。
“螳臂当车。”
慕常歌瞥了一眼那坍塌了一角的墙垣，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这墙修缮的费用，便记在天剑峰账上。
不多，算你一千灵石便是。”
冷清霜闻言，嘴角不易察觉地轻轻一抽。
这般紧要关头，这位前辈竟还惦记着灵石。
一个寿元将尽之人，积攒这些身外之物有何用？莫非是为了……
她眼波微转，悄悄望向身旁的林婉儿。
只见少女一双明眸亮得出奇，正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慕常歌，那神情里的笃定与仰慕，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早在她预料之中。
冷清霜心下顿时明了。
难怪这丫头近来修为精进如此神速，原来背后有这位前辈点拨。
一丝淡淡的羡慕悄然漫上心头。
若非为了婉儿，宗门里这位最为深居简出的长老，恐怕绝不会轻易显露手段吧。
与这位前辈相比，自己昨那场精心准备的授课，确实显得微不足道，也难怪婉儿未曾前来。
她自幼争强，在天剑峰众 ** 面前须撑起大师姐的威严，在师父跟前更要努力不负期望，以一身修为回报师恩。
多年来，她习惯了挺直脊背，独自面对一切风雨。
直到此刻，望着慕常歌那道沉静的背影，她才恍然惊觉，自己内心深处始终缺了一角——那是一种被更强者庇护、被长辈悄然照拂的踏实。
就像漂泊的舟船终于望见了港湾，无论在外经历多少惊涛骇浪，只要回到此处，便知道会有人淡淡说一句：无妨，有我。
不知不觉间，冷清霜望向慕常歌的眼眸里，泛起了一层极淡的雾气。
心底那绷了太久的弦，轻轻松了一分。
冥冥之中，似有一道无声的涟漪荡开，某种玄妙的联系悄然建立。
系统提示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清冽的寒意悄然融入慕常歌的四肢百骸。
他面上波澜不兴，唯有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