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煎熬终有尽头。
五百年光阴在闭关中流逝,某,他体内最后一点赤金与幽蓝彻底消融,化作一团灰蒙蒙的火焰。
那火焰色泽混沌,看似黯淡无光,可当它轻轻摇曳时,周围空间竟泛起水波般的褶皱——这是本该只存在于混沌深处的神火,如今却在他血脉中扎生长。
从此南明离火成为过往,混沌神火将伴随他往后所有岁月。
力量充盈羽翼的感觉令人沉醉。
林扬收敛周身烈焰,瞥了眼静立一旁的身影:“此处已无需你,自去吧。”
林扬盯着那道消散的虚影,牙关不自觉地咬紧了。
额角的青筋跳了跳——这算哪门子分身?分明是专程来看他狼狈模样的。
可念头一转,他又泄了气。
再怎么恼,那也是自己魂魄里割出去的一块。
难不成真要对着镜子挥拳头?
可那家伙……那缕由天道化成的影子,凭什么翘着嘴角消失?林扬揉了揉眉心,总觉得这分身怕是在哪处窍里长歪了须。
他甩甩头,不再深究。
混沌神火已在经脉里稳当当地烧着,他理了理袖口褶皱,一步便跨出了这方中千世界。
大长老正在古梧桐下站着,枯枝般的指节间捻着片焦黄叶子。”孔宣寻着了,”
未等林扬开口,苍老的声音便飘了过来,“藏在南冥秘境里打磨修为呢。”
林扬悄无声息地去看过一眼。
五行光华在孔宣周身流转得生涩,堪堪停在太乙金仙的门槛上。
这般微末道行,后竟能搏出“圣人之下无敌”
的名号?林扬心里啧了一声,转身对大长老嘱咐:“他吃的是五行饭,灵材宝矿别吝啬,只管往他洞里堆。”
大长老一一应下,昏花的眼珠转向他:“你呢?走到哪一步了?”
听林扬寥寥几句说完,老人倒抽气的声音惊起了梢头昏鸦。”地水火风四象打底,空间法则为梁,再加上那方世界天道为你坐镇……”
大长老佝偻的背脊颤了颤,“我这把老骨头,怕是压不住你了。”
话里透着股陈年的锈味。
他从上古熬到现在,境界早已成了潭死水。
可眼前这年轻人,分明已踩着浪头赶了上来。
林扬只弯了弯嘴角。
事实如石,无需多凿半道纹路。
“阳儿,”
大长老忽又出声,枯叶在他掌心碎成齑粉,“这些子我观族运星图……纹路变了。”
“变了?”
林扬袖中的手骤然攥紧。
“莫慌,”
老人竟笑出满脸褶子,“是好事。”
他指向东方天际,“量劫之后,凤族气运本如将熄的炭。
可自你破壳,孔宣归巢,那星轨竟透出点复燃的红光。”
林扬悬着的心落回原处,无奈摇头:“您这话若拆两截说,我魂都要吓飘半缕。”
大长老讪讪抹了把胡须,确是自己的毛病。
林扬心里透亮。
梧桐扎回故土,离地焰光旗重新悬上祭坛,两件镇族古宝稳住了气运溃散的缺口。
而他和孔宣——元凤血脉归位,本就是最好的定风珠。
若再寻回那个总爱往北冥钻的二哥……三羽齐聚,或许真能托起族运,让烈火重燃。
“得尽快找二哥。”
林扬望向云海尽头。
大长老点头:“一直派着人寻呢。
那孩子性子野,总爱往罡风烈处钻。”
(“族运生变?”
林扬瞳孔骤然缩紧。
大长老却摆摆手,示意他看窗外——晨曦正撕开夜雾,给祖地梧桐镀上金边。”是破晓的光,”
老人声音轻得像叹息,“不是暮色。”
不死火山深处,殿宇寂静。
林扬睁开眼时,茶树的影子在身侧摇曳如雾。
关于大鹏的念头只一闪——天地太广,寻他如海底觅针,不如随缘。
若真遇见,自然要带回。
只是想起那位的性子,比孔宣更烈三分,又曾做下那桩糊涂事,林扬便觉额角隐隐发胀。
孔宣将先天五行炼成了五色神光,翎羽一展可收万物。
大鹏却把阴阳本源锻成了只瓶子。
虽也算件灵宝,可比起兄长那惊天动地的神通,终究落了下乘。
林扬摇了摇头,不再深想。
他与大长老又说了片刻话,便起身离去。
回到自己的宫殿,世界在掌中展开,他再度沉入那片茶香缭绕的冥思里。
光阴失了刻度,不知几度枯荣。
某一,正参悟到虚空生灭的关窍,一道冰冷的声响刺破寂静:
“紫霄宫二讲将尽,东海蓬莱即将现世。”
“选一:出关赴蓬莱,取岛上宝物。
可得黄中李树。”
“选二:继续闭关,不予理会。
赐五叶针松。”
林扬的呼吸顿了顿。
蓬莱?宝物?他心念急转,却想不出所以然。
那声音不再透露更多,只催促着抉择。
去,还是留?他瞥见提示里那句“紫霄宫二讲未毕”
——此刻诸天神圣皆在混沌中听道。
若此时动身,岂不是趁虚而入,独占先机?
一丝久违的躁动从心底钻出。
也罢,就放肆这一回。
如今修为虽不敢称无敌,却也足够自保。
出去走走,顺手取些机缘,不算过分罢?这念头竟让他觉得有些久违的痛快。
“选一。”
话音落下,冥冥中一道感应如丝线般系上灵台。
循着它,便能找到那座缥缈的仙岛。
林扬嘴角微动,起身拂去衣上不存在的尘埃。
闭关太久,连殿外的风都觉得新鲜。
他未惊动任何人,身形一晃,已化作赤金流火掠出不死火山,直往东去。
除去那位高坐九重外的道祖,如今洪荒能与他比肩者不过寥寥。
即便是三清、女娲之流,此刻怕也未必强过他。
身负一方世界,纵是准圣当前,他也敢碰上一碰。
何况此刻,那些人物还困在紫霄宫的 上。
出了南疆,林扬再无保留。
凤凰本相撕开长风,空间法则在羽翼下折叠延展。
火光过处,云层裂开久久不愈的痕。
这般速度,已近乎执掌空间的祖巫帝江。
即便如此,东海的气息仍耗费了数百载光阴才扑面而来。
苍蓝漫到天际,波涛卷着洪荒无垠的寂寞。
林扬悬停空中,衣袍猎猎作响,那道感应正从深海某处传来,清晰如心跳。
东海向来是龙族世代栖居之所,亦可称作祖地。
然而与凤族命运相仿,自上古大劫之后,龙族声势亦渐衰微。
如今龙族一分为四,各踞一方海域,东海龙王、西海龙王、南海龙王、北海龙王并立,共掌四海权柄。
遥想上古岁月,五湖四海万千水族皆俯首于祖龙座下,何来“龙王”
之称?这般光景,足见龙族今非昔比。
话虽如此,龙族终究是上古大族,纵使式微,底蕴犹存。
正如凤族尚有长老镇守,龙族亦传有烛龙坐镇——据闻乃是祖龙胞弟,修为已至混元金仙之境。
林扬思量片刻,终究不愿横生枝节。
他指诀轻掐,周身空间微微漾开波纹,身形在虚实之间悄然隐去。
循着识海中系统所引的感应,他径直朝蓬莱方向遁行。
百余载光阴如流水逝去。
某,一片空茫海面上,林扬忽地止住身形。
四下唯有浩渺碧波,寂然无物。
但他确信,系统所示的位置就在此处。
林扬闭目凝神,一缕神识如丝线探入虚空,借空间法则勾勒出岛屿隐约的轮廓。
与此同时,他体内中千世界悄然运转,天道之力如暗涌动,缓缓灌注周身——自炼化太阳真火一役后,他已深知这方世界不仅能助他参悟法则,更可化为己用。
“破!”
低喝声中,裹挟世界之力的一拳猛然击出。
“轰——”
虚空如镜面碎裂,无数流光迸溅之间,一座被层层阵法掩藏的仙岛缓缓显形。
云雾缭绕中,可见奇峰耸峙,灵泉蜿蜒,正是蓬莱。
林扬嘴角微扬,周身笼罩着一层淡金微光,迈步踏入岛中。
凭借世界之力护体,林扬无视岛上先天大阵阻拦,径直闯入蓬莱深处。
甫一进入,浓郁如浆的先天灵气便扑面而来,几乎凝作氤氲水雾。
这般修炼圣地,纵是洪荒亦属罕见。
仙岛辽阔,林扬却只心念微动。
刹那间,千百道化身自他身侧走出,如飞鸟散入山林川泽之间。
此法不过依仗元神强横、法力充沛,化身多寡仅在一念。
不过片刻,已有数道化身携讯息归返,没入他体内。
林扬抬眼望向岛屿深处,步履从容前行。
沿途不断有化身融回己身,所见所感皆汇于识海。
行至蓬莱最深处,一汪三色流光的水池映入眼帘。
池中静静立着一株巨大莲华,花瓣十二,通体流转着深邃紫韵——正是那十二品轮回紫莲。
林扬凝视紫莲,眼底掠过一丝恍惚。
传闻此莲需待后土身化轮回方现世,怎会悄然藏于此地?
池中那株十二品紫莲舒展着层层叠叠的花瓣,每一片都浸着流转不息的霞光。
环绕它的并非寻常之水——光般的金芒在水面撕开灼热的纹路,月光似的银辉沉在深处幽幽荡漾,星屑般的紫晕则悬浮其间缓缓盘旋。
这三种光华分开时皆能蚀骨 ,可一旦交融,便化作洪荒间无人不渴求的疗伤圣药,足以令枯骨重生、残魂再聚。
林扬的视线掠过那株母莲,又扫过池中密布的子裔:四朵九品莲台稳立如冠,十六朵六品莲苞半绽未绽,二十四朵三品嫩蕊才探出头,更有数不清的一品幼莲蜷在光影里,仿佛五代同堂的家族尽收眼底。
他喉结动了动,指尖无意识蜷进掌心。
若是早年那朵十二品净世白莲未曾炼化,或许也能在此池中养出这般盛景。
这念头只一闪便散了,眼下满池珍宝已够他血脉奔涌。
他抬起手,正要将整座莲池挪入自身世界——
忽然两道神念撞进识海。
是仍在外探寻的化身传来的急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