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破旧的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初春特有的寒意。
陈平安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盯着头顶那张快要塌下来的蛛网，毫无睡意。
柴房改成的宿舍里横七竖八躺着七八个人，鼾声此起彼伏。有人磨牙，有人说梦话，还有人在睡梦中放了个屁，臭得隔壁的人翻了个身，骂骂咧咧地嘟囔了两句。
钱多多就睡在陈平安旁边，四仰八叉，鼾声如雷，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不知道在梦里又啃上了谁的肉包子。
但陈平安知道，这胖子没睡着。
因为钱多多睡觉从来不打鼾，他打鼾只有一个原因——装睡。
这是两人三年同寝培养出来的默契。钱多多每次遇到烦心事睡不着，就装睡，装得还很敬业，连鼾声都配全套。
陈平安没戳穿他。
他静静地躺着，意识沉浸在那片忽然出现在脑海中的神秘空间里。
那里，一座巍峨的宫殿群静静悬浮，笼罩在云雾之中，若隐若现。
【天庭遗址】
【重建进度：0%】
【当前成员：0/9（核心神位）】
【当前信众：0】
【当前香火：0】
【今可领取常任务：未领取】
【新手引导任务（未完成）：请宿主建立组织雏形，奖励：聚贤阁图纸（完整版）×1，灵石×50】
陈平安盯着那个【新手引导任务】看了很久。
建立组织雏形。
说得简单。
他现在是什么身份？青云宗杂役，泥里的蚂蚁，连外门最低等的洒扫弟子都能一巴掌拍断他肩膀的废物。
就这条件，建组织？建什么？建个掏粪队吗？
但系统既然这么发了任务，就说明有完成的可能。
问题是，怎么完成？
“当前成员0/9”……
陈平安的目光在那个数字上停留了几秒，然后，他侧过头，看向旁边鼾声震天的钱多多。
钱多多的鼾声忽然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响起，比之前更卖力了。
陈平安嘴角微微弯起。
他收回目光，继续研究脑海中的系统。
除了任务界面，还有一个【个人状态】面板：
【宿主：陈平安】
【修为：炼体一重（初期）】
【功法：奠基心经（完整版·可修炼至炼体九重）】
【灵石：100（新手礼包）】
【装备：无】
【建筑图纸：聚贤阁（残缺）——完整度67%，需集齐碎片或完成任务获得完整版】
奠基心经。
陈平安心里默念那四个字，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篇完整的功法口诀，从炼体一重到炼体九重，每一重的修炼方法、注意事项、常见误区，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比他在杂役院偷听来的那些零散口诀，强了何止百倍。
这就是系统的力量吗？
他试着按照口诀运转体内的真气，那股温热的气流立刻听话地沿着经脉缓缓流动，所过之处，白里挨那一掌留下的淤伤，都隐隐舒服了些。
炼体一重，只是踏入修行门槛的第一步。
但这一步，他已经走了三年。
而现在，他终于迈过去了。
陈平安闭上眼睛，沉浸在功法的运转中，不知不觉，沉沉睡去。
——
“陈平安！陈平安！”
一阵急促的喊声把他从睡梦中拽出来。
陈平安睁开眼，天已经大亮。
钱多多那张胖脸凑在他面前，小眼睛里冒着光，活像一只发现肉骨头的狗。
“快起来快起来！出大事了！”
陈平安坐起来，右肩传来一阵刺痛，他低头一看——肩头还塌着，但肿胀消了一些，隐隐能感觉到骨头正在缓慢愈合。
断续膏的效果。
他活动了一下左臂，看向钱多多：“什么事？”
“那个师姐！昨晚那个师姐！”钱多多压低声音，但压不住那股兴奋劲儿，“她又来了！就在院门口！”
陈平安动作一顿。
苏浅雪？
她来做什么？
他披上那件打满补丁的粗麻短褐，走出宿舍。
杂役院门口，果然站着一个人。
月白色长裙，乌黑长发，清清冷冷的气质。
和周围那些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杂役相比，她简直像落入凡间的仙子。
杂役们三三两两围在远处，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那是谁？外门的吧？”
“外门女弟子来咱们这儿嘛？”
“听说是来找人的，昨晚就来过……”
“找谁？总不能找咱们这些泥腿子吧？”
陈平安穿过人群，走到她面前。
苏浅雪看到他，目光落在他右肩上，微微蹙眉：“伤怎么样了？”
“用了药，好多了。”陈平安看着她，“苏师姐，有事？”
苏浅雪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袋，递过来。
“这里面是三十块灵石，还有几瓶疗伤的丹药。你拿着。”
陈平安没接。
他看着那个布袋，又看看苏浅雪，眼神平静得像一潭古井。
“师姐，这是做什么？”
苏浅雪抿了抿唇：“昨晚的事，是我连累你了。王桦虽然暂时退了，但他那人心眼小，不会善罢甘休。这些东西你拿着，万一以后有事，能用上。”
陈平安依然没接。
“三年前的事，师姐不欠我什么。昨晚的事，师姐帮了我，该我欠师姐的。”
苏浅雪眉头皱得更紧了：“陈平安，你能不能别这么犟？你现在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杂役院一个月才半块灵石，连修炼的基本资源都没有，你这样下去，一辈子都出不了头！”
周围的声音忽然安静了。
杂役们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
那个外门女弟子，在给陈平安送灵石？
那个被他们欺负了三年的陈平安？
这世道怎么了？
陈平安看着苏浅雪，看着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急切和担忧。
三年了，她变了，又没变。
还是那个倔强要强的姑娘，还是那个不肯轻易低头的性子。
他忽然笑了一下。
“师姐，东西我收下，算我借的。”他伸手接过布袋，“以后双倍还你。”
苏浅雪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你自己小心。”
她转身离去。
月白色的身影穿过杂役们让开的路，消失在院门外。
陈平安低头看着手里的布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回宿舍。
钱多多屁颠屁颠跟上来，小眼睛里全是八卦的光芒：“陈平安陈平安，那个师姐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她给你送灵石诶！三十块！我三年都攒不到这么多！你们俩到底什么关系——”
“闭嘴。”
陈平安把布袋塞进怀里，继续往前走。
钱多多不死心：“那你收了她东西，是不是打算以身相许？”
陈平安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钱多多立刻闭嘴，但脸上的表情出卖了他——他本就没打算闭嘴，只是暂时憋着。
陈平安看着他，忽然开口：“多多，我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让你离开青云宗，你愿不愿意？”
钱多多一愣。
他眨眨眼，又眨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离开青云宗？咱们？去哪儿？”
陈平安没回答，继续往前走。
钱多多追上去，一把拽住他：“陈平安你把话说清楚！为什么要离开青云宗？咱们好不容易才进宗门，虽然只是个杂役，但好歹是宗门的人，有口饭吃，有地方住，出去能嘛？要饭去啊？”
陈平安看着他，平静地问：“那你打算在杂役院待一辈子？”
钱多多被问住了。
一辈子？
他从来没想过那么远。
他爹把他送进青云宗，是想让他有个出息，哪怕只是个杂役，也比在外面跟着商队跑江湖强。
可一辈子当杂役……
那是什么概念？
最脏最累的活，吃最差最馊的饭，被外门弟子呼来喝去，被内门弟子视如蝼蚁，一辈子炼体无望，一辈子活在泥里。
然后老了，不动了，被赶出宗门，自生自灭。
这就是杂役的“一辈子”。
钱多多忽然觉得有点冷。
他搓了搓胳膊，笑道：“你、你想得太远了，咱们还年轻，以后说不定有机会——”
“机会？”陈平安打断他，“什么机会？等着哪个仙师瞎了眼，看上咱们？还是等着哪天走狗屎运，捡到天材地宝？”
钱多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陈平安看着他，语气缓了缓：“多多，我不是要你现在就走。我只是问你，如果有一天，有一个机会，让咱们不用再当杂役，不用再看人脸色，不用一辈子活在泥里——你愿不愿意抓住？”
钱多多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陈平安，小眼睛里没有了往的嬉笑。
“你认真的？”
“认真的。”
钱多多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陈平安，我爹从小就教我，生意人最重要的不是会算账，是会看人。我看人很准的。”
他指着陈平安的鼻子：“你这人，平时闷得跟个葫芦似的，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但只要你用这种眼神说话，那就说明——你已经决定了。”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又变成了那个没心没肺的胖子。
“行吧。反正我钱多多这辈子，也就认了你这么一个兄弟。你想去哪儿，我跟着。你想嘛，我陪着。大不了，咱们一起去要饭。”
陈平安看着他，忽然也笑了。
这是他三年来，第一次笑得这么舒展。
“不用要饭。”他说，“咱们以后，让别人给咱们送饭。”
钱多多愣了愣，然后笑得更欢了：“行行行，你说了算。那现在咱们嘛？”
陈平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意识再次沉入脑海，看向那个【新手引导任务】。
【建立组织雏形】
【要求：至少拥有2名成员，确立组织名称，设立初步架构】
【当前成员：0/9】
【任务进度：0%】
陈平安看着那个“0/9”，又看看面前笑得没心没肺的钱多多。
他忽然开口：“多多，我问你一个问题。”
“又什么问题？”
“如果有一个地方，以后咱们说了算。你愿意当那里的——”
他顿了顿，想起系统界面上的那几个字。
“——吗？”
钱多多眨巴眨巴小眼睛：“？就是那种，管钱的？”
“对，管钱的。”
钱多多眼睛一下子亮了：“那地方有钱吗？”
“以后会有。”
“很多很多钱？”
“很多很多。”
钱多多咽了口唾沫，小眼睛里冒着金光：“那、那我能给自己发俸禄吗？”
陈平安差点没绷住：“……能。”
“那行！我当！”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意识中默默确认。
【是否邀请“钱多多”加入组织？】
【是/否】
他选择了“是”。
下一秒，钱多多忽然浑身一颤，瞪大了眼睛。
“！”
他捂住脑袋，一屁股坐在地上，满脸惊恐：“我脑子里有东西！有东西在说话！陈平安你听到了吗？有东西说欢迎我加入天庭——天庭是什么玩意儿？”
陈平安蹲下来，看着他。
“那就是以后咱们说了算的地方。”
钱多多瞪着他，张着嘴巴，半天没说出话来。
良久，他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开口：“所以……昨晚你说当，是真的？”
“真的。”
“有钱拿，也是真的？”
“真的。”
“那、那天庭……是嘛的？”
陈平安想了想，认真道：“目前就咱俩。”
钱多多：“……”
钱多多：“就咱俩的天庭？”
陈平安点头。
钱多多沉默三秒，然后一骨碌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忽然笑得见牙不见眼。
“行！就咱俩就咱俩！那我就是天庭的二当家？爷？以后咱们收人，我是不是就是元老？能分红那种？”
陈平安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能。”
“那还等什么？”钱多多一把拽住他，“走走走，赶紧收人去！收多点，人多了就能赚大钱！”
陈平安被他拽着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意识再次沉入系统。
【恭喜宿主，完成新手引导任务第一环：邀请成员×1】
【任务进度：1/2（还需邀请1名成员，方可完成“建立组织雏形”）】
【当前成员：陈平安（宿主/代天庭之主），钱多多（财部·预备）】
【检测到成员“钱多多”符合特殊职位“”初步条件，已自动标记】
【财部专属建筑“发财树”图纸已解锁（未建造）】
发财树？
陈平安愣了一下，查看图纸说明：
【发财树（组织建筑）】
【效果：种下后，每可产出相当于投入灵石1%的收益（上限受组织等级限制）】
【投入方式：由财部成员（钱多多专属）作，可投入灵石、灵药、丹药等资源，产出对应价值的灵石】
【注：该建筑仅对财部成员开放，其他人无法作】
陈平安看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看向钱多多，眼神有点复杂。
钱多多被他看得发毛：“嘛？你这是什么眼神？”
陈平安：“多多，你以后，可能真的会成为。”
钱多多眨眨眼：“那我能先预支点俸禄吗？我想吃十个肉包子。”
陈平安：“……”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暂时不理这个胖子，继续研究任务。
现在还差一个人，才能完成组织雏形的建立。
去哪儿找第三个人？
杂役院里，不是没有可以争取的对象。但那些人，要么是王虎那样的混混，要么是逆来顺受的麻木之辈，要么就是只想着混吃等死的懒汉。
这样的人，招进来也没用。
他要的是能事的人，不是凑数的。
正想着，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打死人了！打死人了！”
“快去叫执事！”
“别打了别打了——”
陈平安抬头，就看到杂役院门口围了一群人，乱成一团。
他和钱多多对视一眼，走了过去。
人群中央，一个铁塔般的壮汉正按着一个人疯狂暴揍。拳头砸下去，砰砰作响，地上那人满脸是血，已经没了反抗的力气。
周围没有人敢上前拉架。
陈平安认出那个壮汉——铁无双，杂役院最不好惹的几个人之一。
但不是因为他会欺负人，而是因为他太能打，又太闷，谁惹他他就揍谁，揍到对方服为止。
据说他以前是北原的佣兵，不知道什么原因沦落到青云宗当杂役。来了三年，打了无数架，杂役院没人敢惹他，连王虎见了他都绕着走。
但这个人独来独往，从不跟任何人来往，也不欺负人，就是活、吃饭、睡觉，偶尔。
现在，他打的是谁？
陈平安仔细一看，被按在地上那个，是昨天跟王虎一起堵他的两个跟班之一。
“铁无双！住手！”
一声大喝，人群分开，一个穿着执事服的中年男人快步走来。
杂役院管事——赵德柱。
炼体六重的修为，在这群杂役眼里，就是天了。
铁无双停下手，站起来，面无表情地看着赵德柱。
他脸上、身上全是血，但不是他的，是被打那个人的。
赵德柱看了一眼地上奄奄一息的跟班，脸色铁青：“铁无双！你知道在杂役院私斗是什么下场吗？”
铁无双闷声道：“知道。”
“知道你还打？！”
“他该打。”
赵德柱被噎了一下，气得直哆嗦：“你、你——好，好！今天我就让你知道知道规矩！来人，把他给我绑起来，送戒律堂！”
几个杂役犹豫着上前，但没人敢动手。
铁无双站在那里，像一座铁塔，冷冷地看着他们。
赵德柱脸色更青了，真气涌动，就要亲自动手——
“赵管事。”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所有人一愣，看向声音的来源。
陈平安从人群中走出来，站到赵德柱面前。
赵德柱皱眉：“你谁？”
“杂役，陈平安。”陈平安语气平静，“赵管事，我想问一句，铁无双为什么？”
赵德柱眉头皱得更紧：“你什么意思？”
陈平安指了指地上那个跟班：“这个人，叫李四，是王虎的跟班。昨天，他跟着王虎堵我，想打我。今天，他出现在这里，被打的是他。我想知道，他做了什么，让铁无双动手。”
赵德柱愣了一下，看向周围。
有杂役小声嘀咕：“我看到了……是李四先去惹铁无双的……”
“他骂铁无双是‘没人要的野狗’，还吐他口水……”
“铁无双本来没理他，他要走，李四拿石头砸他……”
赵德柱的脸色变了变。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事就复杂了。
李四先挑衅，铁无双才动手。虽然打得太狠，但真要追究起来，李四也有责任。
再加上，铁无双这人在杂役院虽然不好惹，但从不多事，活也卖力，赵德柱对他其实没什么恶感。
他沉吟片刻，正要说话，忽然目光一凝。
因为他看到，陈平安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悄悄塞进他手里。
一块灵石。
赵德柱眼皮跳了跳，看向陈平安。
陈平安脸色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赵德柱沉默两息，把那块灵石收进袖中，咳一声。
“咳咳……这事嘛，本座仔细想了想，李四挑衅在先，铁无双反击在后，虽然下手重了些，但也情有可原。”
他板着脸，一副公正严明的样子：“这样，铁无双，你赔李四五块灵石医药费，这事就算了。李四自己犯贱，也该长点记性。”
周围一片哗然。
五块灵石？铁无双一个杂役，哪来五块灵石？
铁无双却忽然抬起头，看向陈平安。
他刚才看到了陈平安塞灵石的动作。
陈平安也看着他，目光平静。
铁无双沉默片刻，闷声道：“我没有灵石。”
赵德柱眉头一皱，正要说话，陈平安又开口了。
“赵管事，他的灵石，我替他出。”
赵德柱一愣，周围的人也是一愣。
铁无双更是愣住了。
他看着陈平安，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波动。
陈平安从怀里掏出五块灵石，递给赵德柱。
赵德柱接过，咳一声：“行，那就这样。散了散了！”
他转身离去，人群也渐渐散开。
陈平安看着铁无双，忽然开口：“他骂你野狗，你就让他骂呗。还得赔钱，亏不亏？”
铁无双沉默了很久，闷声道：“他骂我可以，但不能骂我娘。”
陈平安眼神微微一动。
“你娘？”
铁无双低下头，声音更闷了：“我娘就是被人骂死的。”
陈平安沉默了。
他想起系统的任务，想起“需要一名成员”的提示，想起眼前这个人独来独往、从不惹事、但一碰就炸的性子。
一个重情义、能打、还没人敢惹的狠人。
这样的人，不正是他需要的吗？
他忽然开口：“铁无双，我问你一件事。”
铁无双抬起头，看着他。
“你想不想离开青云宗？”
铁无双愣住了。
他看着陈平安，像看一个疯子。
“离开？去哪儿？”
陈平安看着他，一字一顿。
“去一个，没人能骂你娘的地方。”
铁无双的眼神变了。
变得很复杂，有警惕，有疑惑，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渴望。
“你到底是谁？”
陈平安没有回答。
他只是笑了笑。
“我叫陈平安。以后，你会记住这个名字的。”
——
是夜，杂役院后山，一处废弃的破庙里。
三蜡烛在香炉里，火光摇曳，映出三个人的脸。
陈平安站在破旧的神像前，面色平静。
钱多多蹲在他旁边，手里捧着一把香，小眼睛里全是兴奋。
铁无双站在门口，高大的身影几乎堵住了整个门，脸上带着一种“我为什么会在这里”的茫然。
“所以……”他闷声开口，“你说的离开青云宗，就是来这儿拜神？”
陈平安回头看他。
“不是拜神。”
“那是什么？”
陈平安转回头，看着那尊残破的、已经看不出原本面目的神像，缓缓开口。
“是立规矩。”
他接过钱多多手里的香，分给他和铁无双各三，然后自己率先跪了下去。
钱多多立刻跟着跪下，有样学样。
铁无双犹豫了一下，也跪了下来。
陈平安高举香火，对着那尊残破的神像，一字一顿。
“今，我陈平安。”
“我钱多多。”
“我铁无双。”
“在此立誓，结为兄弟，共创天庭。”
“从今往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违背此誓者，天地共诛。”
他拜了下去。
钱多多和铁无双也跟着拜了下去。
三炷香的青烟袅袅升起，在破庙中缭绕，仿佛有什么冥冥中的力量，见证了这一刻。
陈平安的意识中，系统的提示音响起——
【恭喜宿主，完成新手引导任务：建立组织雏形】
【奖励发放：聚贤阁图纸（完整版）×1，灵石×50】
【组织面板已更新】
【当前组织：天庭（雏形）】
【当前成员：3/9（核心神位）】
【成员列表：】
【陈平安（宿主/代天庭之主）——待敕封】
【钱多多（财部·预备）——符合条件】
【铁无双（战部·预备）——符合战神条件】
【检测到组织成员已达3人，解锁新功能：组织聊天（意识沟通）】
【检测到组织核心成员齐备，解锁主线任务：据点的建立】
【主线任务第一环：寻找一处可长期使用的据点，作为组织基】
【任务奖励：小型护山大阵图纸×1，灵石×200，组织经验+100】
陈平安睁开眼睛，看着面前两个刚刚拜完把子的兄弟。
一个胖得流油，正眯着眼笑，不知道又在打什么算盘。
一个壮得像头牛，正一脸懵地看着手里的香，显然还没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这就是他的天庭。
三个杂役。
一个破庙。
但他看着他们，心里却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踏实。
“起来吧。”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从今天开始，咱们就不是杂役了。”
钱多多爬起来，嘿嘿笑：“那咱们是什么？”
陈平安想了想，认真道：“是创业者。”
钱多多：“……”
铁无双：“……”
钱多多：“创业是什么意思？”
陈平安：“就是，以后会有很多人给咱们送钱的意思。”
钱多多眼睛立刻亮了。
铁无双沉默片刻，闷声道：“那咱们现在嘛？”
陈平安看向破庙外漆黑的夜空，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先找地方住。”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然后，想办法赚钱。”
钱多多一拍大腿：“这个我在行！”
远处，青云宗的钟声悠悠响起，提醒杂役们该熄灯睡觉了。
但破庙里的三个人，谁都没有回去的意思。
今夜，是他们作为“杂役”的最后一夜。
明天开始，他们会有新的身份。
虽然那个身份，目前还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但有些事，总要有人开始做。
比如，从泥里爬起来。
比如，抬头看天。
比如，在天上，建一座自己的宫殿。
【第三章·完】
